誅邪封印事畢,雲霽恭請眾人前往碧亭山道場,經過這些日子的重修,除了部分宮閣樓台尚未完善,道場福地已經初具規模,眼下更有幾分淳樸古韻。?火然文 `
雲霽已經知道山外匪寇被乾朝騎軍殲滅的事情,他先讓門人弟子送各派同道歇息,畢竟結陣鬥法三天三夜,對法力神氣消耗頗大,要在道場福地中函複氣力為先。
雲霽則親自與乾朝將軍章田會面,第一眼看見此人便知其修為不凡,作為明府六部首揆之一,章田亦有離形去知修為,而且擅長戰陣征伐,身披戎裝一副馬上將軍的氣概。
“章田道友。”雲霽抱拳拱手,稱呼是道友而非將軍,顯然此番對話不是建立在彼此的職司官銜上,“千裡迢迢奔赴東北剿匪,辛苦了。”
章田微微一笑,回道:“雲霽道友言重,此番多得道友出謀劃策,將東北匪寇一網打盡,省去了我朝不少功夫。”
雲霽正色道:“此番東北各山頭匪寨傾巢而出,一戰底定局勢,剩余匪寨中零星人馬也會自行潰散,就勞煩將軍將這些匪寨搗毀,以安民心。”
“這是自然!”章田話鋒一轉:“此番剿匪功成,雲霽道友堪為首功,我已奉旨意,冊封馬家堡族老為東北鎮守長官,令高足馬道成封勳靖安尉。而按照我的想法,雲霽道友亦可受我朝供奉,擔當客卿。”
“你的想法?”雲霽笑道:“此地只有你我,明人不說暗話,我特地傳訊貴派請求調遣兵馬,如若功成,冊封安排也會隨同到來,怎會是你一人所願?”
章田慚愧道:“雲霽道友觀察入微,那我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了……”
從表面上看,明府如今主政乾朝上下,與楚國分庭抗禮,勢力雄厚、兵多將廣,一派長期對峙的情形。如今九州東西兩分,幾乎凡是人口稠密、財貨物力豐沛的地域都在集中在東部,也正是乾朝掌控所掌控的疆域。
加上保皇黨內匯聚了以明府為首、乾朝舊時供奉院、江南執事院三股勢力的修行人,光是人數便遠超楚國,而且因為紅山議會的緣故,有心涉世逐利的修行散人,大多會選擇投效乾朝保皇黨,而不是曾對修行門派大開殺戒的楚國。
而這些年乾朝經營之下,工商百業之繁榮更勝楚國,物用之變已近乎道法玄功,這對於修行人而言並非挑戰,其實也是莫大助益,既然世俗物用之功就能解決的事情,那倒是大大節省了施展道法的消耗。
就像雲霽重修碧亭山道場一樣,花錢能解決的事情,自然沒必要大耗法力去完成。
可是在乾朝江山這一片興盛繁華的背後,一切底蘊的來源皆是龍霄佩這兩百多來的經營所得、一朝迸發的結果,明府與乾朝複辟是龍霄佩宏願大業的臂助,但同時,龍霄佩也是明府與乾朝江山最根本的庇護。
龍霄佩的存在如同漆黑中明亮的信標,是未來方向的指引,對於修行人而言,龍霄佩是當世地仙,而且有中興宗門、複辟乾朝的功業,無論是個人獨私之道法修行、還是立身處世的功業成就,龍霄佩都是一個追隨效仿的方向,既然成功目標如此明確,何必再去苦苦找尋別的途徑呢?
這樣萬人追隨崇敬的成就,本身並不能說錯,作為修行人,誰不想自己的道統傳承能指引世間萬眾?誰不希望弘揚道法大昌於世?其實任何修行人都有這種心思,但未必個個都會顯露。
然而伴隨修行境界愈發高深,以至於足可俯瞰世間眾生的程度,這種弘法之心又會變得特別強烈。仔細揣度一番,
若無守護修行本源、道統傳承之心,談何修行成就?修行境界越高之人,其實門戶之心越重,只不過此時門戶之見不再狹隘局促,而是包羅萬象、足可指引眾生的大道了。其實像羽衣輕、青乾斷、雲霄這些人都有這種弘揚道法之心,從他們收徒傳法就能看出一二,雲霽尚未求證地仙位業,開宗立派的心思也一樣強烈,本質上也是弘揚道法之心。
然而道統傳承,並非獨屬一人之私物,真正的傳承,不因一人而獨存,亦不因一人而斷滅。就像太華門一樣,不會因為太華祖師飛升之後便式微, 代代傳承至羽衣輕,照樣可以放手傳於後人。
現在龍霄佩與明府間就產生了這種困惑,到底明府是誰的門派?如果說將來有一天龍霄佩或飛升或殞落,明府能否照常傳承下去?
如果沒了龍霄佩,明府便陷於傳承式微、乃至於有斷絕之虞,其罪責禍因恰恰出在龍霄佩身上。因為這等同龍霄佩將宗門傳承納為一己私有,是龍霄佩自己親自斷絕了宗門傳承。
同樣的結論也可以套用在其他宗門傳承乃至於江山社稷上,當年乾朝國師馮華真人權傾九州,已經到了自身命運與乾朝社稷捆綁一同的程度,一旦馮華身死,乾朝也將徹底滅亡,後來經明府複辟的乾朝,實際上與馮華真人主政之乾朝已無太大關聯。
如此一來,馮華不但沒能成功挽救滅亡邊緣的乾朝,反而是他的存在讓乾朝一去不複返,國師馮華之名成為禍國奸佞,直到如今也不被乾朝所認可。
羽衣輕的成就,恰是在於其即便隱有天下第一人的聲威,仍舊可以放下宗門傳承飛升而去。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至今太華門仍舊是天下修行人之楷模。
當然這些都是雲霽聽章田講述之後的聯想,章田具體所言,其實就是因為龍霄佩被安九宮趕回了奇岩谷道場,此事被明府部分門人知曉,有些人開始擔心明府未來走向。
因為虛神谷滅門、天師道退出,還有各種處於暗處的勢力被拔除覆滅,明府主政乾朝看似光鮮,但勢力早已不如往日強盛,部分門人也開始反思,府尊龍霄佩的所作所為是否恰當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