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真實的目的

　　月明星稀。

　　雪德之森的夜晚，帶著幾分冬季將來的寒意——雖然此刻明明是秋收時節。

　　在哥布林王國的這一處入口外，來自蒙特利亞的傭兵們安營扎寨，點燃篝火，為深入地下，最後的準備。檢查器具物資，確認隊形與分工，加上緊急狀況下的應對措施雲雲，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當然，其實哥布林王國的入口，自然不止是眼前這一處。一群生活在地下的生物，想必會有眾多的出入口，畢竟狡兔三窩，何況他們再怎麽弱小，也是智慧種族。

　　只是，這一處入口是早年發現的，很多冒險家和雇傭兵，如果有獵殺哥布林的任務，一般都會來此進入哥布林王國的外圍獵殺這些綠皮小怪物。可是，卻從未有人深入地下王國，因為據說哥布林王國根本就是一個漆黑的迷宮，很多冒失的冒險者就是深入其中後徹底失蹤。

　　而且，隨著這幾年雪德城的失陷，王國的傭兵或者冒險者，就鮮有觸及這片地方了。人們也就久而久之的淡忘了哥布林王國曾經帶來的危害。自然而然，對於這片地下世界的了解就愈發的淡薄了。

　　這一次雇主不惜重金要求深入地下世界，他們既然接下了任務，就要貫徹傭兵的信譽，保護雇主。所以無論如何都馬虎不得。

　　“……”

　　對了，至於塔其米一行……他們一群“鹹魚”，就只能乖乖的圍在篝火一旁的空地，看著忙碌的傭兵們認真準備，隻覺分外尷尬。

　　唯有灰喵正與傭兵中的某位中年女子在篝火上架著一個鐵鍋，熬著不知為何發散著怪味的糊狀物——唔，據這位女性傭兵所言，這是用那曾經令塔其米等人印象深刻的木屑麵包熬製的——相信，味道並不可口，只是充當行動之前的一次簡單的晚餐。

　　塔其米一行本來便是輕裝上陣，又是依照克利瑞斯王子暗中指示而來湊數的“新人”，表現的生疏一點也沒什麽。但眾傭兵們總是不時投來的不信任的目光，還是讓他們相當不自在。

　　再加上，之前與葛格恩一夥的衝突不斷，也讓眾傭兵對他們分外沒有信心——誰都不希望在這種玩命行當裡的戰友，是一群衝動易怒且沒有經驗的小年輕。

　　噢?說起來，葛格恩一夥呢?塔其米瞥了一眼聚在哥布林王國洞口，一群匪氣十足的傭兵，借著篝火月光，似乎看到了他們臉上不時浮現的憂心。

　　這真是教人意外，沒想到，即便是這樣一群囂張無忌的惡霸，也會如此的擔憂同伴。

　　想到這裡，他亦不免浮現一抹憂愁——作為同伴的米奈特，也意外的跟隨那位神秘的黑袍男人進入了地穴，而此刻，卻渾然不知他們的情況。

　　“喂…米奈特進去了好久了吧?”裹緊了身上的兜帽黑袍，在森林之夜的寒風中，愛芙洛蒂小聲的問道。

　　同伴像是被勾了魂一般模樣，她猶是歷歷在目。實在是不理解米奈特不顧勸阻，也沒有絲毫眼神交流的行為。

　　“……”修推了推眼鏡，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但總覺得事情並不單純。對於那位名為克勞德的怪異男子，不由有了幾分懷疑:難道，是這個男人……不，沒有理由的，或許，真的是米奈特突發奇想吧?

　　“嘁…那個克什麽的，一臉殺馬特的打扮，要不是你們攔著，我非揍他一頓！”似乎還在氣惱之前的衝突，賽特嘀嘀咕咕的叫罵著，分外不爽。

　　對此，一旁的白朗寧只是苦笑著不時勸慰，同時又向他解釋，雖然那位男子打扮怪異，但和殺馬特還真沾不上邊。

　　“會…會不會他們想殺……”突然，愛芙洛蒂一臉後怕的呢喃了一句。

　　然則，話音未盡，卻當即被塔其米打斷:“別亂想！”

　　“塔其米說得對，你們就別瞎猜了……”恰在此時，先前還真篝火旁照顧鍋爐的灰喵，捧著一碗散發著怪異氣味的糊狀物，一臉無奈的走了過來，“不管如何，雖然我也很擔心，但我相信以米奈特的能力，即便遇到突發情況也能化險為夷。”

　　說到這裡，塔其米又再一次瞥了瞥不遠處的葛格恩一夥，年輕的臉龐不經意間閃過一抹叫人心悸的寒意:“如果真的出現狀況，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一眾同伴不免一怔，旋即也是面色肅然的齊齊點頭。

　　沒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雖然搞不明白為何會一同穿越到這個稀裡糊塗的異世界，但無論是曾經在遊戲、乃至現實中無話不談的好友，還是如今幾番生死相伴的經歷，都讓他們成為了不可分割的集體。任何企圖傷害這個集體的人與事，他們絕不輕饒！

　　“呵呵……”

　　驀然，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慈祥微笑。眾人轉頭一望，卻是那位將他們帶入這“傭兵”行伍中的古爾薩老頭。

　　只見這位老者一手用碗盛著那鍋裡舀來的糊狀物，似乎打算將這個當成

　　“…古爾薩先生?”見識了這位看似祥和的老者為製止矛盾進一步激化之時，曾爆發出的凜然氣場，讓塔其米等一眾人也不由對他產生改觀，明白這個老家夥，不似外表所表現的那麽祥和可靠。

　　都說傭兵幾乎等同於不法分子，那麽，能在這樣的圈子中成為如此重要的傳說人物，又怎麽可能是一個善茬?

　　只可惜，早該想到的事情，卻因為毫無經驗而忽略了。

　　而此時此刻，這位老者似乎又恢復了平日裡的老邁祥和，笑意不減的問道:“不介意我在這裡坐一坐嗎?”仿佛，不久之前那殺意凜然的姿態，只是眾人的幻覺。

　　“請坐。”

　　不管如何，應盡的禮數，還是不能丟。於是乎，在塔其米的帶動下，一眾年輕人趕忙挪了挪位置，讓這位老者從容的盤膝坐下。

　　“呵呵……你們，似乎還有很多不滿啊。”好似猜到了眾位年輕人心中積壓的不滿於擔憂，古爾薩徐徐點破他們的心事:“其實不用擔心，葛格恩一夥中，唯有這位克勞德先生是值得敬佩的人，他不會傷害你們的同伴的。我相信，他有他的理由。”

　　“呃……”對此，眾人倒是有些意外——實在難以想象，那群見人就咬的“瘋狗”中，居然會有能讓古爾薩如癡推崇的人。

　　雖然，現在他們也不相信古爾薩這樣的傭兵頭子，真的是一個和善的老者，但也沒有理由用用謊言來欺騙他們，加上，聯想到之前，那位名為“克勞德”的神秘男子，也屢屢痛罵同伴葛格恩的囂張無腦，想來確實也不是白癡，沒理由要傷害米奈特來挑撥局勢。

　　想到這裡，也不管古爾薩說的是真是假，眾人都不免有些安心。但也同所有傭兵一眼，感到莫名的絕望。

　　“古爾薩老先生，能否問一句嗎?”壓下心頭的種種雜念，塔其米趁著這個時機，壓低聲音向老者問道。

　　“噢?”

　　“‘那位’，到底是什麽意思?”說話間，從口袋裡亮了亮那柄從老者手中得到的金匕首，暗示著彼此心照不宣的某人。

　　對此，老者依舊是那溫和的笑容，但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多了幾份毫無雜質的欣賞意味。

　　古爾薩雖然表面上毫無動容，但微咪這的雙眼，在不經意間掃過四周，確定無人在意他們們此刻的交談後，才緩緩的答道:“或許，你們早該問了。”那張老邁的臉龐，似乎只能看到慈祥與溫柔。

　　“很可惜，彼此之間實在鮮有機會。”一襲學者模樣的修扶正了那副不合臉的眼鏡，說著意義不明的回答。他的話音十分小聲，但一襲與傭兵頗為迥異的學者服飾，卻讓他顯得尤為特別，是故，也是頗為吸引他人的注意。

　　但是，轉念一想，確實如此。無論是當日塔其米三人在街邊與古爾薩的初會，還是後來一系列的傭兵活動中，雙方總是難有彼此接觸的機會。而沒有空隙的原因，也很簡單——葛格恩。

　　為何這般說?當初邀請塔其米等人的，不正是古爾薩與葛格恩兩夥人嗎?雖然最終於葛格恩一夥衝突不斷，但似乎也成為不了古爾薩與塔其米他們交談的阻礙。

　　然而，若是細想卻不難猜出緣由——如果說古爾薩老頭，是奉克利瑞斯王子的命令才刻意的與塔其米等人接觸，那麽，作為異國的犯罪傭兵的葛格恩，會是克利瑞斯王子安排的另一方人馬嗎?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葛格恩是那位王子殿下安排的人手，也就不存在塔其米與古爾薩雙方難以接觸問題了。

　　“…洛蘭公國的複興也好，興旺也罷，帶來的不單單是繁榮，同樣也有無窮無盡的麻煩。”說到這裡，古爾薩刻意的頓了頓，旋即，意味深長的掃視了一眼這些特殊的年輕人們，“收復國土，穩定邊境，刺激了冒險者再次雲集公國，同樣，也刺激了像我一樣的不法傭兵喲……”

　　“嗯?是這樣嗎……”稍稍愣神，灰喵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貓臉，隱約間也猜測到了什麽，旋即又與塔其米、修二人對視一番，都從彼此的眼神中讀到了了然的意味。

　　臨了，三人的目光，莫名的齊齊集中到了守在洞口，似乎猶在等待著某人的葛格恩一夥。

　　“知道嘛?冒險者公會再次在蒙特利亞城建立分站時，聽說連帝國的幾支冒險團隊，都來到公國境內，希望得到公國方面允許他們在多倫多境內冒險。”老頭兒似是閑話只是的無心之語，其他傭兵聽聞也都不會過多在意。

　　然而，看似不經意的一句閑話，卻一語道破了個中關鍵。

　　“……”

　　雖然，賽特、愛芙洛蒂，尤其是白朗寧，都略帶懵懂的聽著這幾人的對話，但話說到這份上，即便是他們也隱隱覺察到這句無心之語背後意有所指的味道。

　　只是，對於這番話語理解的更為深入的塔其米三人，這是額間略帶幾分冷汗。於是乎，不由帶著些許緊張，問道:“帝國與多倫多，是敵對關系吧?如果，我是說如果…這些敵國冒險家中，摻雜著間諜呢?”

　　問題，也問到了最為關鍵的一點。

　　聞言，老者終於不再掩飾那雙渾濁老眼中流露的欣賞意味，但表面仍舊是不動聲色，宛如戲言著平日八卦的老頭一樣，用著看似調侃的語調，徐徐答道:“聽說那些帝國冒險家中，雖然大部分沒有問題，卻也確實有一小批間諜混雜。但是，紙包不住火，終究被偵查出了幾位，都被那位克利瑞斯王子‘下令處決’了。”

　　臨了，刻意咬重了某詞匯的話音，縱然帶著老者之時的輕松隨意，但塔其米等人，依舊在這個看似祥和的老者身上，感到了陣陣寒意。

　　“………………”

　　一瞬間，三人陷入了沉默。

　　恰在此時，傭兵們忽然傳出一陣略有些騷動的聲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同一處地方——哥布林王國的入口岩洞。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