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多倫多好漢(下)

　　夕陽將落，些許的殘輝已經無力照亮天空了，黑夜即將到來……

　　一行騎士跨上戰馬，一張張年輕的面孔，在這黑夜將至的時刻，卻不知為何透著幾分悲壯與決然。

　　“佛羅倫薩閣下，接下來就就要給你了。”在馬背上，伊斯坦·葛雷夫斯向著塔其米真摯的說道。

　　“……”“冒險者”們沒有回答，只是用沉默著點頭。

　　一眾茫然的村民小心的窺望著這些王國的騎士們，心中惴惴不安。

　　一揚馬鞭，一行王國騎士在將夜的昏暗中，大張旗鼓的向龐克村的一側突擊。

　　“為國盡忠的時候到了！所有人，跟我衝！”騎士長高喝著進軍的口號，策馬當先，率領一眾騎士在震耳欲聾的馬蹄聲中，奔馳而去。

　　不須片刻，王國騎士們便消失著村中所有人的視線中。

　　“騎士長為什麽離開了?”

　　“難道王國也要拋棄我們嗎?”

　　“……”……

　　怔了些許功夫，只聽村民們竊竊私語的議論著，不安與緊張的情緒，在幸存者中蔓延。

　　“佛羅倫薩閣下，伊斯坦大人為什麽要離開呢?”村長憂心忡忡的詢問著眼前的冒險者。

　　對此，米奈特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有些厭惡的撇開了目光——這些人從頭到尾都想著自己嗎?明明那群騎士犧牲自我，他們卻因為自私而一點也不能理解嗎?

　　然而，想到這裡，又不免釋然。龐克村的居民們，只是安生度日的普通人，今日剛剛遭逢大難，又怎能指望他們會在意自身生命安全以外的東西呢?

　　這才是普通人，或者說是正常人的思維，縱然道德上不應如此，但終究只是人性所然而已。

　　“村長先生，騎士長閣下是準備以自己為誘餌，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好讓我們趁機逃離。”灰喵盡量耐心的解釋著其中的原委。

　　“…呃…是這樣啊……”村民們露出了羞愧的神色，悔恨自己經如此侮辱了騎士長大人保護人民的決心。

　　“閑話不多說，村長閣下，快點組織村民收拾行李——盡量隻帶便於攜帶的物件，讓大夥把那些從‘帝國騎士’那裡扣下的馬匹拉來駝行李。”

　　說到一半，原想叫村民隻攜帶攜帶食物與水的塔其米，臨時改口道。

　　塔其米一點也不指望他們明白這種時刻時間的重要性，更清楚，即便要求不帶雜物，這些村民依舊會像搬家一樣，固執的把所有能帶的家當都帶上。所以，與其讓他們猶猶豫豫，不如讓他們稱心如意，這樣效率反而會更高。

　　聞言，所有村民都露出了安心放松的表情——比確認伊斯坦是來救援龐克村時還要輕松的神情。

　　“哎，其實，沒必要要求他們能有多高的覺悟。”看著開始忙碌起來的村民們，修苦笑著扶了扶了扶自己自己的眼鏡。

　　“伊斯坦為了這樣的家夥而犧牲自己，到底值不值得?”米奈特挑著眉毛，發出一聲冷笑。

　　“不要犯中二了，保護人民是他的職責，如果他這回真的犧牲，那就跟警察因公殉職一樣，盡了義務而死。如果去計較值不值得，那還需要有治安人員嗎?”反駁夜精靈的，反倒是少年聖職者白朗寧，“不管他這一去的結局是如何，我們只能祝福他安然無恙。”

　　“……”聽罷，米奈特古怪的看了一眼好友，但只能在對方俊美的臉上看到“認真”二字。於是便不再多言。

　　“我們也準備走吧。”

　　話雖如此，但一行人中，總有幾人不免會看向騎士們消失的方向…

　　這一切都被米奈特看在眼裡，讓她心中不由腹誹道:果然，大家都受到了現如今身軀的影響嗎?

　　…………………………

　　卻說突圍吸引敵方注意力的伊斯坦所部，此刻又是如何?

　　但見，昏暗的暮色掩護下，仍舊是人手以把火把的王國騎士們，一邊急速奔行，一邊張望警戒。他們知曉，已經愈來愈接近敵人的包圍圈了。

　　哪怕是普通人，也都能感受到那股由心而起的濃濃寒意……身為生命的本能在告誡他們危險將近。

　　倏然，一定眼，正前方又行衣著古怪的苦修士正嚴陣以待。

　　地方人數乍看之下只有十數，王國騎士則有五十余眾。人數上看似有利，但這種對比的前提是苦修士一方沒有召喚“突擊天使”。

　　眼神一凜，伊斯坦當即擎出大劍，一馬當先的高吼道:“衝鋒！！”

　　“噢——！！”騎士們丟掉火把，持兵緊跟其後。

　　…………………………

　　“嚄?”

　　眼見一眾騎士衝鋒而來，在眾多突擊天使保護下，奧森略感詫異。

　　詫異於某位宿敵的抉擇，但旋即又釋然一笑:果然啊，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天真，伊斯坦·葛雷夫斯。

　　環視周遭的屬下，奧森突然寒聲命令:“留下伊斯坦·葛雷夫斯，其余人等任其突圍。”

　　“是！”

　　一聲令下，諸般黑袍苦修士當即吟唱起神術，一個個在凌空出現的神術陣，散發著聖潔的光輝，然而，神異的背後，其殺意卻直指眼前的一眾騎士。

　　隨著召喚者的使役，數十位宛如鐵甲戰士一般的“天使”，手舞光之劍，扇動羽翼似箭般飛向騎士。

　　人類與神術結晶生命之間的差距，果然十分明顯。縱然都是接受過嚴格訓練的王國騎士，面對這些奇異的生命體，依舊如遭雷擊般，在突擊天使的光劍下，倒下一片，但騎兵的正面衝鋒，竟未能撞倒這些怪異的“天使”。

　　“！?”騎士長目光微微一驚，他來不及為自己的部下痛惜，因為下一個瞬間，突擊天使已然迎面殺來。

　　鏘！?

　　手中的大劍與“天使”的光劍相撞的一瞬間，在感覺到光劍上散發的奇異熱量的同時，竟迸發出了金鐵交鳴之聲。

　　“嘁！?”

　　戰馬的衝刺，與“天使”斬擊，兩相的衝撞之下，竟讓魁梧的騎士長亦不得不翻身跳馬。

　　“伊斯坦大人！”

　　同一時間，一位年輕的騎士在縱馬擦身而過的瞬間，當即伸出手欲將之拉上馬來。騎士出手之果斷，顯然不是第一次這般配合了。

　　然而，無論曾經配合的如何快速，在“突擊天使”宛如驟風一般的攻勢下，都已然毫無意義。幾乎同時，天使的光劍已然近在眼前

　　“……！！”無視了部下的相助，原地踏定，旋即在電光石火之間，凜然運氣揮劍。在他霸道的劍勢面前，“天使”猶如紙片般被攔腰斬斷，化作點點輝光消失無蹤。

　　這些說來話長，實則只在片刻之間，同樣，也只是在一瞬間，為名伊斯坦·葛雷夫斯的男人，便被強行脫離了隊伍，奔馳而走的騎士們也在戰馬的帶動下，衝出了奧森故意暴露的突破口。

　　換句話說，奧森想要的局面，已然達成了。

　　……………………

　　遠見自己的部下已然安全突圍，伊斯坦稍稍放下了心。按照他心中的計劃，只要有大部分人突圍，就能向洛蘭大公求援。這樣，他也就盡到職責了。

　　“那麽，接下來……”同樣，他也徹底明白了，對方的目標真的只是自己。

　　面對已經將自己團團圍住的突擊天使，看著它們幾乎異形的鐵甲身軀，伊斯坦堅毅的面孔流露出些許緊張——之前雖然一劍斬斷了一個“突擊天使”，但實際上，那種仿佛劈砍鋼鐵的手感，讓他握劍的手都有些發麻。

　　且不論突圍的部下會不會再遇到襲擊，但自己至少要拖延住眼前的敵人——是的，拖延。

　　雖然單個突擊天使在他面前並不夠看，但還有許多沒有出手的神術使以及數量眾多的天使，就算他個人能力再如何強大，也不可能安全突圍，更遑論克敵製勝。

　　如果，對方的目的真的是自己的話，這樣的陣勢還真看得起我伊斯坦·葛雷夫斯。

　　“呵……”

　　騎士長無奈的哂笑一聲。旋即，又驀然想起龐克村的村民，安全離開了嗎?心中默念著:佛羅倫薩閣下，一切就靠你了。

　　想罷，再無雜念，抱著必死的決心，他橫劍與眾多敵人對峙。

　　“……伊斯坦·葛雷夫斯。”

　　忽然，某個熟悉的嗓音，幽幽傳入騎士長的耳中。

　　“……嗯！?這個聲音……”伊斯坦略感詫異，虎目一瞪，但見一位在眾多黑衣中，獨自佇立著一位白袍蒙面的苦修士。

　　毫無疑問，這個與眾不同的家夥，顯然是神秘神術使部隊的首領。但是，縱然嗓音相當熟悉，可是一時間卻想不起是何人物。

　　“嚄——強大的‘王國之劍’，已經忘記手下敗將的聲音了嗎?”自嘲一般的輕笑，白袍的苦修士倒也沒有什麽情緒波動，反而像是自言自語般又道:“罷了，不記得也好。”

　　話音剛落，又問:“不過，那些冒險者呢?不是你的部下嗎?”

　　“很遺憾，他們並非我的部下。他們已經撤離這片區域了。”

　　“原來如此，那看來你已經孤立無援了。”

　　“……是麽?”聞言，伊斯坦亦著緊張之余露出幾分笑意:“能死在曾經某個對手的身上，多少也算是身為戰士的榮耀……“

　　臨了，又問道:“……但是，我還是想不通，你們究竟是何方勢力?我可不知道帝國有如此精銳的神術使部隊，難道這一切都是神聖真理教的計劃嗎?”

　　“無可奉告。”

　　白袍苦修士並不是那種容易得意忘形的蠢蛋，若非自己曾與伊斯坦有過一段宿怨，他也不會給對方廢話的時間。

　　“不過，作為曾經的對手，我會用戰士的最高禮儀——戰死——來葬送身為‘王國之劍’的你！”說道最後，言語間既透著宛如實質的殺意，亦流露幾分唏噓感慨的尊敬。

　　“哼呵……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

　　與此同時，在龐克村的另一個方向，村民們在米奈特等人的指揮下，緩慢而有序的脫離了包圍圈。

　　正如塔其米所想——幾乎每一個村民，都像搬家一樣，將分派到自個家庭的戰馬塞了滿滿當當。

　　而沒有分配到的，也是大包小包，即便累的氣喘如牛，依舊死不放手。

　　“嘁…”夜精靈遊俠瞥著緊隨在他們身後的村民，看著他們狼狽滑稽的模樣，幾乎無語。

　　好在，騎士長伊斯坦的引誘戰術，似乎相當成功，此前，她甚至感覺到了有在遠處撤圍的神秘黑袍人——沒錯，一定是昨夜在森林湖邊所見的神秘人。

　　但是神秘人都迅速向伊斯坦所部突圍的方向而去，顯然是前去合圍了。

　　當然，覺察到這一切的，只是作為偵察兵的米奈特自己，對於她的同伴，精靈遊俠並沒有選擇告知塔其米等人。

　　因為在眾人確定這一切是某個深不見底的陰謀時，她便不希望同伴插手其中。她可以不在意村民的死活，也可以不在意伊斯坦所部的生死，甚至還可以嘲諷他們的愚蠢。

　　但是，米奈特絕對不希望看到夥伴因此而陷入危機——現在，安全逃離才是最佳的選擇， 反正也沒有人阻攔了。

　　或許真的是因為夜精靈的身軀所帶來的同化吧，米奈特感覺自己能有這樣冷靜的思維，簡直有些難以置信。她曾經可是一個感情豐富的人。

　　然而，能做到如此無情的，卻並非所有人。

　　“喂喂……這樣真的好嗎?”在一眾人沉默的氣氛中，賽特不恰時機的問道。

　　“……?”

　　當然，同伴們都明白他的問題究竟指代什麽。但是，不管自己的心如何猶豫。

　　“你什麽意思?”修扶正眼鏡(該死，這破東西一定要找機會換掉)，反問道:“那可是突擊天使，在遊戲裡雖然標記為‘低級天使’，但其實等級是20級的精銳級召喚物——相比於人類，天使可是高階生命體——數量少的話，那種等級的召喚物也不是特別棘手。可是你也看到了，數量那麽多，還有那群神秘人掠陣，你能保證安然無恙的乾掉所有人嗎?“

　　“……”說得好啊！

　　米奈特暗暗稱讚修有力的質問。看來，隊伍裡，還是有理智冷靜的人啊。

　　“可是，咱們以前可是把【裁決天使聯盟】乾翻過啊。”賽特不甘心的說道。

　　所謂【裁決天使聯盟】就是當初遊戲時代，與他們發生過一段衝突的聖職者團隊。

　　“是，沒錯，最後是咱們打贏了。但是你不想想，咱麽也死在他們召喚的天使手下手裡很多回——現在這是一個真實的異世界，不是遊戲！沒有復活點！”

　　“…………”

　　修最後的反駁，讓所有人都瞬間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