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目的地——哥布林王國(中)

　　雪德城是一座古老的邊境城市，也曾經一度是多倫多抗擊帝國入侵的第一線。然則，數年前卻在帝國遠征軍的猛烈攻擊下淪陷，直至去歲克利瑞斯王子率軍奪回了雪德城。

　　所幸，帝國的軍隊雖然戰敗，卻並沒有成為瘋狂的報復者，在撤離雪德城時，僅僅只是破壞了城牆與其他軍事建築，沒有過分的傷及平民與民房。總的來說，雖然是侵略者，但帝國軍隊的文明程度，卻是遠遠高於多倫多的。

　　因而，雖然有軍隊駐扎，但雪德城卻不是一處很值得守備的地區——失去城牆後，無險可守的雪德城，已經失去了戰略意義。因此，在這座城市中駐守的僅僅只有百余人的治安部隊。

　　換句話說，在這裡，來自多倫多的管控力其實非常的薄弱，正好適合某一部分“特殊職業者”的行動。

　　哦?所謂的“特殊職業者”，也就是雇傭兵。

　　………………

　　黃昏時分，這座城市迎來了一批不速之客。

　　為什麽這麽說?因為來者顯得突兀，且怪異——獸人、人類的怪異組合，居然還有女人?而且疑似有一位真理教的聖職者?！

　　看似是遠道而來的冒險者，但行事卻鬼鬼祟祟，似乎害怕著被巡查人員發現。總而言之，在雪德城的市民的眼裡，還是實在詭異了。但是，沒有什麽會去多事，因為這樣的人，近來他們也見得多了。

　　至於這些“不速之客”——也就是剛剛抵達雪德城不久的米奈特一行，一路的顛簸，讓他們顯得有些勞累。

　　一襲黑袍的米奈特，用兜帽的陰影，遮掩住了自己的紫眸與銀白發絲，盡可能的不讓周圍雪德城的居民覺察到自己夜精靈的身份。

　　但是，褐色的皮膚依舊是太過顯眼，而且光天化日，卻一襲如此怪異的黑袍，反而是惹眼的很。於是，也理所當然的總被行人指指點點。

　　“……”米奈特背著長弓箭囊，隻覺的一陣煩躁。於是，下意識的往同伴身邊靠了靠。

　　“唉…”對於周圍所有居民異樣的目光，塔其米也分外不適應“算了，快去找古爾薩老先生匯合吧。”

　　哦?你說馬車到哪裡去了?

　　雖然說，還在重建中的雪德城沒有多余的人員來進行有效率的巡視，但馬車這種東西終究還是太過引人注目了。再加上，他們是從某處被帝國部隊損毀的城牆的缺口，偷偷溜進來的，若是用馬車的話，是要走石道入城，這樣的話就不免會被治安兵盤問搜查。於是乎，在靠近雪德城後，便將馬車擱置在附近的近郊中，放生了馬匹——好在經費都扣在某位“老板”的帳上。

　　雪德城目前還屬於洛蘭公國與赫倫斯王國之間的邊境城市，即便只是維持治安的小股部隊，都是邊軍中的精銳，可不是那些駐守在後方的蝦兵蟹將可比的。用愛芙洛蒂的身份來蒙騙的把戲，在這裡肯定行不通，而且可能驚動更多的人。

　　不得不說，雇主的想法還是相當縝密的，這樣特殊的時間與條件下，難以守備巡視的雪德城確實很適合雇傭兵這種“不法分子”的活動。

　　“那個老者是怎麽說的?”修扶正了眼鏡，詢問著說道。

　　“啊，說是在……”灰喵從懷中取出一張城市平面地圖，掃了幾眼之後，指著某處街巷說道:“是這裡…果然還是這樣的死胡同，說起來，雇傭兵為什麽這麽喜歡這種沒有後路的地方集合?”說到最後，反而變成了某種程度上的好奇。

　　“快走吧…我不喜歡被人太過注意。”終於，在感受著重重視線壓力的米奈特，總算是到達了忍耐的極限，連忙催促道。沒有人喜歡被別人有意無意的指點，至少這位夜精靈遊俠是極度厭惡的。

　　或許是源自夜精靈的陰冷性格，讓她本能的不想被太多的人類注意到，在暗處伺機行動，才是這個黑暗民族的天性。

　　“嗯，走吧。”

　　旋即，一行人再一次“鬼鬼祟祟”的向約定之地慢慢前行，盡可能的避開在城中不時巡視的治安人員。

　　然而，雪德城的巡查力度相當薄弱，輕而易舉的便避開了所有人的耳目。

　　“……真是松懈。”躲在某處暗巷的角落，又一次避開了一隊巡視人員的視線，於是乎，米奈特不由又是一番嘲諷:“後方也好，前線也罷，都是這副德性……真不明白帝國會輸給這樣的軍隊?難道帝國的遠征軍，比他們還不堪?”

　　“別這麽想，這種松懈的守備，只能說明這座城市沒有任何堅守的必要——畢竟沒有可以依托的城牆——就算換作我，我也不會部署重兵來保護這個守不住的城市。”思索了片刻，魔法師這般回答道，“如果帝國卷土重來，洛蘭公國方面，必然第一時間放棄這座雪德城。”

　　“欸?這不是收復的失地嗎?對克利瑞斯王子而言，應該有很重大的意義吧?輕易放棄好嗎?”同樣也是一襲兜帽黑袍披身的愛芙洛蒂，對於修的一番解釋不免感到些許困惑。

　　她在蒙特利亞城裡，縱然只是出席了幾場舞會，但與人的談論中，也無意發現了王國方面對於克利瑞斯收復雪德城，是給予了極高的稱讚，幾乎都快將這份成就給捧上天了。如果沒有重兵守護雪德城，若是再次失陷那該如何?

　　然而，對方卻是一推眼鏡，理所當然的答道:“正如那位公主所說，‘政治沒有私情’，我相信以那位王子殿下的才智，肯定能明白一座城池的得失，影響不了什麽。”

　　聞言，米奈特頗感不喜。只要事關這位克利瑞斯王子，她便沒來由的不爽。但同伴的分析頭頭是道，想要反駁也無從下口，於是，夜精靈怏怏轉移了話題:“灰喵，就是這條暗巷往裡走是吧?”

　　“嗯，是的。”取出地圖一番對照之後，灰喵肯定的答道。

　　“都別廢話了，走吧。”作為領隊的塔其米招呼著同伴們向暗巷的深處行去。

　　深入暗巷，直至盡頭之際，一轉角，只見的一眾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齊齊靜候在此。

　　是了，在此處的所有人，正是在凌晨時分，分批離開蒙特利亞城的一眾雇傭兵。理所當然的，那位名為古爾薩的老者，也依舊安靜的盤坐在地。

　　同樣，那讓人無比厭惡的葛格恩一夥，也一如既往的用囂張的姿態，靜靜等待著。

　　至於其他那些只有不久之前的一面之緣，連名字也不認識的雇傭兵，似乎也都不差一人，全部到齊了。

　　在米奈特一行出現的瞬間，眾傭兵立時將目光齊齊集中到這一行年輕人的身上。

　　唔，這麽說，倒是他們是最遲的。

　　“抱歉，是我們來晚了。”一時間，塔其米不由向眾雇傭兵低頭致歉。

　　“不算晚，年輕人。還沒有到約定是時間，我們也不過是習慣提前到達罷了。”唯有一臉慈眉善目的古爾薩老頭，擺手示意年輕人們不必太過緊張，“況且，雇主本人也未曾先到。”

　　對此，其他雇傭兵大都是沉默不言。倒不是他們認同古爾薩的說辭，而是他們都清楚的知曉，這個看似年邁慈祥的老者，其實是一位洛蘭公國黑暗世界中的怪物，輕易惹不得。既然這位爺都說無礙，他們又何必去反駁?

　　只是，唯一想不通的，是為什麽向古爾薩這樣的大人物，會這麽關照這種“嫩”的不像話的家夥?

　　然則，不給面子的人，到哪裡都少不了:

　　“喂喂，老頭，這群小鬼可沒你說的那麽靠譜，連傭兵提前到集合點的規矩都不懂，哼呵，果然是一群不懂事的小屁孩。還是說，是在和那兩個小婊子調情嗎?哈哈哈哈！”桀驁的狂笑聲，自然出自那位總是亂“咬”人的刀疤男，葛格恩。

　　他那張滿布傷疤的粗獷臉頰，此刻卻滿帶挑釁的神色。

　　來了來了！瘋狗又要咬人了——在場所有雇傭兵不約而同的想道。但是，沒有人出言乾預，無非是事不關己而已，況且，看熱鬧永遠是“看客”的通病。

　　“……”

　　米奈特隱藏在兜帽陰影中的俏臉，愈發的陰沉。對方不但言語粗俗惡心，更是觸及了她的底線，一時間，她死死的緊盯著這個滿嘴噴屎的家夥，在無意識中，將自身無形的殺意散布在這條暗巷之中……

　　“……?！”

　　忽的，所有傭兵皆是心神一顫，在沉默中訝異的瞪向殺意的源頭——那批年輕人中，身披黑袍的黑皮女人。

　　“…嘁…”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殺意所帶來的壓力，本是語帶譏諷的刀疤壯漢，葛格恩，居然皺眉冷哼一聲:“該死的婊子……”

　　好似受到挑釁的猛獸，這個半生都混跡在生死中的男人，也是面帶謹慎與陰寒。那般表情，宛如在遇到危險時，嘶啞咧嘴、宣示自己武力的野獸，著實也有幾分猙獰。

　　而他的部下們，同樣感受到了這股無形中的威脅，紛紛緊張的將手摸向了自己的兵器。

　　然則，塔其米等人，卻是感到莫名其妙——他們只是感覺到了一眾傭兵氣氛的突變，卻不明白到底是什麽刺激到了這群人，竟是這般反應激烈?

　　但是，他們這無意中的茫然，卻讓一直都是帶著慈祥笑容的老者，古爾薩，露出了些許驚詫。

　　為何?因為，作為一名闖蕩了數十年，堪稱傳說的雇傭兵，古爾薩也清楚的感受到了那位褐色皮膚的女子所散發出的驚人殺意。然而，身為她的同伴，這些以塔其米?佛羅倫薩為首的年輕人，卻渾然未覺。

　　那麽，無非有兩種情況:

　　一，這個黑皮女人強大到可以自我掌控殺意;二，是她的同伴，都已經強大到對這種程度的殺意毫無感觸。

　　似乎，無論實情是哪一種，縱然相當難以置信，但無疑再無其他可能。

　　不過，在那位“上位者”的口中，得知了部分實情的古爾薩，卻當即推翻第一種情況、

　　換句話說，是這群看似行事青澀的年輕人，其實強的不像話……

　　【……但是，現在最為重要的，卻不是思考這些年輕人的實力問題。】

　　古爾薩這般想罷，旋即立時開口勸慰，試圖緩解這火藥味十足的緊張空氣:“哎呀哎呀…年輕人，脾氣不要這麽暴躁嘛，畢竟今後還要合作，和氣一些才是對嘛。”

　　說著，他緩緩起身，駝著他那因老邁而有些彎曲的背脊，行至了爭鋒相對的兩撥人中間，不經意間，有意無意的向雙方的首領，投去些許意有所指的眼神。

　　“……米奈特！”發現了老者的目光，在自己身後的那位黑美人身上停留了許久，塔其米當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不由輕聲製止。

　　“…哼…”不悅的一聲悶哼，米奈特瞥過了目光，卻已不再言語。

　　“……該死…”皺眉暗罵，葛格恩猙獰的面孔，愈漸惱怒，但他也並非意氣用事的蠢蛋，明白此刻還不是計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的時候。

　　對方的強大，確實是出乎葛格蘭的意料，雖然自信於自身的實力，在在場雇傭兵中是最為強大的，但他可不敢保證自己的手下也能夠安然無恙。而且，若是真的火拚，那豈不是讓這一次的“單子”的酬金直接報銷麽?

　　對於他們這個行當的人而言，與錢作對簡直是愚蠢至極。

　　但是，葛格蘭同樣也不是一個大度的男人，相反，瑕疵必報正是對他最好的寫照。既然在這裡感受到了對方的威脅，那些扼殺這群年輕的念頭，便已遏製不住……

　　【該死的婊子，遲早老子要玩死你！】

　　然則，他的種種惡念還未斷，恰在此時，暗巷之外傳來了徐徐的豎琴聲——總是姍姍來遲的雇主，總算是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