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闓讓幾萬徐州兵穿著袁軍的衣服殺進來,本來一片混亂的袁軍更是無頭蒼蠅一樣,稍微抵抗片刻,又無大將組織,又不辨真假,自相踐踏一番,終於形成潰敗,被追殺一天,才逃回營地聚在後方的袁軍軍士,更是如驚弓之鳥一般,帶頭逃竄。 袁術出得中軍大營,終於清醒過來,放眼觀望一番,整個前營已經一片倉皇,後營更是不堪,剛剛收攏的人馬正在帶頭逃亡。
無法挽回了!
“走,來日我必親手殺了張闓這廝!”袁術寒著臉,領著十來個將領和護在中軍的三千心腹,上馬飛奔,也不顧撞到的是敵人還是自己人。
‘我揚州富庶人口眾多,經得起一兩次大敗,回頭休養一兩年時間,又是百萬大軍!待來年重戰徐州,一定要擒獲張闓,讓他俯首稱臣養馬為奴!’袁術闖出大營,遠遠的回頭望了一眼,面帶厲色。
“給我追,殺了袁公路,賞百金,封萬戶!”張闓帶著人剛殺到中軍大帳,卻不見袁術身影,連連大喊,不斷地催軍壓上,痛打落水狗這種事最是暢快,要是能活捉袁術那更是願意,朝旁邊不遠處的呂玲綺一喊:“呂將軍,捉一個人問問,看袁術逃哪裡去了!”
呂玲綺聽得將令,單手擒住一個袁軍士卒帶了過來,一把扔在地上。
“說,你們主公往那個方向逃了?”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這軍士駭得只顧求饒,哪裡還答得出來。
“你說出來,我就不殺你!”
軍士更是慌張,直接軟到在地,連連求饒。
“主公,袁術肯定往壽春方向逃亡,我去追!”呂玲綺大聲請令。
張闓有點意動,她單人獨騎很有可能追得上袁術,只是四周流矢亂飛,一個沒注意搞不好就賠進去了,而且袁術身邊肯定有些護衛,一個人前去就是送死。要是帶著手下一萬人去追,又都是兩條腿的,想必那邊袁術肯定是騎著馬逃跑,想追也追不上。
想到這,張闓搖搖頭,“太亂了天又黑,搞不好就迷路了,如今已經大勝,袁術跑就跑了,眼下先追殺袁軍要緊。”
“哦!”呂玲綺無精打采的應下來。
“快追上去吧!公明都跑到前面去了,再不去連湯都沒得喝!”張闓一笑,催馬快跑,身旁陳到與三百丹陽兵趕緊跟上。
正跑得急,坐下的馬也不知道踩到了什麽,突然瘸了腳,整個往前一撲,栽了下去。張闓大驚,到底還算利索,雙手護頭,在地上滾了幾圈,感覺整個人都散架了。
“府君!”陳到和丹陽兵大急,天黑又看不見人,變喊邊往這邊跑。
“我在這!”張闓稍微活動了一下,感覺還好,掙扎著站起來,“繼續追!”
這一追殺直到天明,整整跑了一夜,眼見天邊一抹亮色,才知覺累得不行了,不由自主的站在原地,想休息一會,只是這一停下來,渾身虛脫一般。
“主公,大勢已定,將士們都累了,歇息一會,再一路趕往壽春!”賈詡騎著馬跟了上來,身後一萬人沒有參加追殺,只是一路收集戰利品,救助傷兵。
“好,豎起大旗,鳴金收兵!”張闓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大刀扔在一邊,刀上一點血跡都沒有,不是跑得慢了沒追上一個袁軍,而是陳到這狠人,把追到的袁軍都給放到了,害人空跑一場。一聲吩咐之後,乾脆沒形象的躺在地上。
呂玲綺在不遠處聽得鳴金的聲音,一拉韁繩,小跑著過來,嘴裡念叨著:“可惡,袁術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也難怪,本來天黑難辨,再加上袁術早早的就逃了出去,又十幾萬人混在一起,哪裡追得到他。
“好了,別念了,這次算袁術命大,下次你再拿住他就是。”
“哼,都是你攔著我,要不然說不定我能找到他!”呂玲綺撅著嘴,小小的表達了一下不滿,作為中軍,這次可是一員袁軍將領都沒逮到,頭功全讓那管頭子拿去了。
張闓不以為意的笑笑,猶自躺在地上,微微偏頭看過去,“呂將軍,作為一個合格的將領,聽從命令是第一個要遵守的原則,另外,一時勝負也不能放在心上。”
“知道了!”呂玲綺奄奄的回一聲,開始收攏人馬。
“就地扎營,文和,安排些人遠遠的守著,我可不想睡覺的時候被人偷襲。”
剛趁袁術睡覺的時候,偷襲了他一把,現在雖然是白天,不過人困馬乏,萬一被偷營,那可就是和昨晚的袁軍一樣了,一敗千裡。這夜路走多了,總得以防萬一,就算不相信袁術有這個能耐,也得為以後防著曹操做做準備,先演練演練再說。
不一會,徐晃和管亥相繼領軍回來,一個個都是喜笑顏開。
“趕緊的,去歇半天,午時起兵殺往壽春。”張闓隨口他們吩咐一句,就走進剛搭好的營帳,顧不得渾身汗濕,直直的躺下去,正覺得舒服,可眼皮子突然狂跳,俗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可兩隻眼睛都在抖,這是啥意思?一時心裡難安。
“府君,先洗一洗再睡。”丹陽兵提著一桶熱水從外面進來。
看著他臉上汗漬斑駁,困頓不已的樣子,張闓突然覺得有些慚愧,連續兩天追擊,都是一路跑過來的,不僅自己一個人累,大夥肯定都累了。
“大叔,你先洗,我去看看受傷的弟兄們。”張闓拍拍臉,打起精神,不等丹陽兵回話,就大步走了出去。
“府君!”陳到正坐在帳外依著長劍打盹,一見張闓出來,立即站了起來。
“不用管我,自己找個地方睡去。”
“好!”陳到倒是個實在人,也不囉嗦,聽話的去了。
徐晃和管亥正在整頓軍士,呂玲綺和賈詡在一旁幫忙統計,這次一戰雖然大勝,可自己人死傷也不少,尤其是跟著管亥當先衝進大營的三千人,更是死傷慘重。
“主公,你怎麽來了?”眾人放下手中的事迎了上來。
“你們不用管我,都去忙著,忙完了早點去歇著,我去看看傷員。”張闓不好意思的笑笑,他們都在忙著,看來就自己一個人在耍大牌啊!
傷兵被安置在大營後方,和營地隔開,以免影響士氣。張闓還未走近,就聽到裡面哭爹喊娘的疼痛呼罵聲,在帳外遲疑一會,終於還是掀開營帳,走了進去。
“快關上,不要透風!”一個隨軍軍醫頭都沒抬,大吼一聲,“熱水呢?我要熱水!”
“主公!”一個兵認出了張闓,掙扎著站起來,他的大腿被砍了一刀,站起身的時候,剛綁好的地方又裂了開來,血色更是濃烈。
本來嚷嚷的營帳一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抬起頭看過來,見真是自己的主公,一個個都不知所措,可每個人都強忍著疼痛,再也沒有一個人喊出聲。
“我去弄熱水過來!”張闓尷尬一笑,連忙退了出去,關好營帳,迅速跑起來,找到燒水的地方,提起一桶熱水就往回跑。
“水來了!”張闓把一桶熱水放在軍醫的身邊。
“一邊待著!”這軍醫一看架勢就是樊阿的人,對張闓一點都不客氣。
“好!”張闓老老實實的待在一邊。
“主公,你怎麽能來這裡,不吉祥!”負責管理傷兵的校尉擠了過來,一眾傷兵聽得這話,都抬起頭來神情不安。
張闓把他推開,看著滿地的傷兵,這裡少說也有三千人,卻擠在一個不到三百平米的大帳中,心中頓時有種堵塞的感覺,開口道:“剛剛我來的時候聽到你們都在喊疼。”
聽得這話,眾人大都低下頭,沉默不語。
“你們都是合格的將士,為了我們徐州的父老而拚死一戰,怎麽算是不詳!”張闓稍微用大點的聲音,盡量讓所有人都聽到,“我說!你們都是吉祥之人!”
眼見軍醫沒有阻止,張闓揚聲喊道:“你們都是好樣的!男子漢大丈夫,疼就喊痛就叫!難道扭扭咧咧像個娘們不成!”
聽到這裡,周圍的傷兵才放下心裡的包袱,負傷往往代表著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至少在徐州,在這裡還有個著落。
稍微緩了緩,張闓繼續啞著嗓子大吼:“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待養好了傷,提起刀劍又是一條好漢,還跟著我走南闖北,大殺四方,待安定天下之後,回頭對著老婆孩子亮亮傷疤,說是爺當年四方征戰留下的!”
張闓說到這裡突然說不下去了,因為一旁幾個斷了胳膊甚至腿腳的人正緊抿著嘴唇,臉上都是淚水,他們,都將在後半生艱難生活。突然發現什麽言語都是蒼白的,他走過去蹲在一旁,看著這些兵斷裂的傷口,想碰一下都不敢。
“主公!”一個兵突然一拳頭打在自己的斷腿上,剛剛才止血的傷口頓時鮮血直流,再一次染紅了白布,他嘶啞著喊道:“請賜我一死!”
張闓一把捂住他的傷口,心裡不知是個什麽滋味,半響,終於平靜下來。
“你連死都不怕,怎麽還不敢活著!”張闓仔細看著他的臉,“相比那些死去的兄弟,我們幸運多了,我們至少還活著,待大家治好手腳,哪怕行動不便,回到鄉裡當一個隊長還是可以的,到時候,把你在隊伍裡學到的東西傳下去,讓我們的孩子也知道怎麽守衛我們的家鄉!等沒有人再敢來欺負我們的時候,我們的子孫就不會再受這樣的苦難!”
“主公!”眾人一同大哭,誰說男兒不落淚?只是未到傷心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