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遠遠看到那涼亭、琉璃榻、古琴和美人的同時,一個清麗的聲音就從那個方位傳來:
“當年禹王治水,分天下為九州。如今十二塊建幫令,除少林、九迷、鳴鳳三家之外,獲得建幫令的九家豪傑,將各掌一州之武林豪傑。在當今女皇聖臨天朝,一州之牧,豈可外有勇猛,內無風雅?”
那美人聲音如歌,低聲細語,卻又將每一個字清晰地傳到玩家的耳中:“小女子不才,在此處彈奏幾曲,幾位英雄若能識得,才可過此‘鳳儀亭’。”
姚漢秦的歷史知識馬上就再次大放異味,他連忙跑到祖敗之身邊耳語:“鳳儀亭啊!二師兄……額,不,祖哥,你剛冒充八戒,這嫦娥就出來了!”
“嫦娥你妹啊!鳳儀亭是貂蟬好不好啊!再說貂蟬是三國時人,這是唐朝!”柳傑伸手拍了一下姚漢秦的頭,阻止他胡說八道。
“確切的說,這也不是唐朝了。女皇登基,國號已經為‘周’。”
祖敗之白了柳傑一眼,神態瀟灑,趿拉著腳上一雙破鞋,手中三股叉駐地,風度翩翩朝著那美人走去幾步,距離鳳儀亭兩米遠站定,略微一躬身說:“在下祖敗之,為丐幫一代弟子。敢問姑娘芳名?”
“盛世聖君神光普照,小女子乃一無名之人,如森林中一片樹葉。你可以叫我‘葉’。”那美人聲音婉轉,不悲不喜,卻偏偏如玉指扣心門。
“剛才聽葉姑娘所言,是要我等在此聽姑娘雅奏幾曲,說得出名字,才可放我等穿過這鳳儀亭麽?”
葉姑娘輕輕點了點頭,也不再多廢話,如柔胰之素手款款抬起,青色衣袖隨著她的動作風中搖擺,一手按、一手撥,琴音起處,她的口中低聲吟唱:
“揮弦一曲幾曾終,歷山邊,猶起薰風。門外客攜琴,依稀太古重逢。髙低處,落雁驚鴻。怕彈指,喚醒美人卯睡,客子春濃。任閑愁千縷,也不解踈慵。焦桐,非中郞靑眼,徒沉埋爨下殘紅。休慮卻,調高和寡,換徵移宮。一簾秋水月溶溶,酒樽空。懶聽琵琶江上,淚濕芙蓉。盼何時,鍾期再遇野航中。”
這一曲,琴音淼淼浩浩,甚是動聽。伴隨著葉姑娘的歌聲,悠揚婉轉,動人心魄。
“哦,看來這遊戲也算講理。這年月,估計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聽不懂這古琴曲。不過從歌詞裡也能基本上判斷出是什麽內容了……”祖敗之心裡想到這裡,頓時間對這個關卡多了幾成把握,於是裝模作樣地向前半步,輕輕鼓掌道:
“葉姑娘撫的一手好琴!聽剛才這曲子,隱隱似有流水繞高山,莫非是當初鍾子期巧遇俞伯牙時所奏《高山流水》?”
那葉姑娘聽到祖敗之這麽說,眼睛裡閃現了一抹欣喜,看向祖敗之的眼神也不再是毫無熱度了。她微微頷首,嘴角帶出一抹輕笑,說:“這位公子好耳力!請稍待,小女子再為公子彈奏一首……”
這一次,葉姑娘的琴音竟然完全不同了。在她十指揉、按、撥、挑之下,那古琴音竟然如泣如訴,時而低沉,時而高亢、時而憤怒、時而哀傷……這明明是古琴曲,卻如同一首史詩般浩大!而這一次,葉姑娘也不再歌唱,而是合著音樂,低聲訴說:
“昔戰國時,聶政之父為韓王鑄劍,誤期被殺。聶政成年,誓報父仇,入宮行刺未遂而出。於山中遇仙人授予琴藝。政不欲連累家人,漆面而變其形,吞炭而變其聲,學習七年,欲往行刺。然路遇其妻,識得其齒。故政以石擊碎牙齒,
複學三年,而琴藝精絕。而後鼓琴於闕下,路人皆驚其藝。韓王聞之,招其入宮鼓琴。政藏劍於琴內,入於宮中,於鼓琴時刺死韓王,而欲不露身份,遂自剝面皮而自盡。宮廷欲知其身份,故曝屍於市,懸賞識者。政姊聞之,念政為父報仇,已舍其身,自複何惜己之性命,使弟之名埋沒,遂往相認,述政為父報仇之事,揚聶政之名,而後自盡……” 當葉子姑娘的講述完畢,那古琴曲也終於結束。這曲子相當長,祖敗之四人誰都不懂古琴,卻從頭聽到結尾,依舊意猶未盡。
“祖公子,可識得此曲否?”
葉姑娘以手按住琴弦,雙目顧盼生姿,輕聲問祖敗之。
“哦?哦!哦!”祖敗之做出一副如夢方醒的嘴臉來,趕緊一拱手說:“葉姑娘,請原諒小生聽得入迷了!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想來, 必是那失傳幾百年的《廣陵散》!”
這一刻,那葉姑娘的雙眼看祖敗之,已經不是關注了,完全可以說是驚喜!在她眼中,這衣衫襤褸的年輕人,遠比洛陽城裡那些紈絝子弟更加風度翩翩。她嘴角的笑意,已經相當明顯了,雖然這一笑,也只是一閃即隱。
(其實這一次,祖敗之依舊是憑借葉姑娘吟誦的故事判斷出的琴曲。那《廣陵散》原本就是一首敘事的曲子,說的正是聶政復仇的事。祖敗之知道這個典故,又裝腔作勢一番,才使這葉姑娘刮目相看。實際上,這一關對於玩家的試煉,猜出一首曲子就可以過關了。只是遇到了祖敗之這樣古怪的玩家,竟然連續兩首都猜對了,這已經超出了試煉的過關成績。)
接下來,這葉姑娘又彈奏了兩首,一首祖敗之憑借“……秋高氣爽,風靜沙平,雲程萬裡,天際飛鳴。借鴻鵠之遠志。寫逸士之心胸者也……”的敘述,推測出是那著名的《平沙落雁》曲。另一首則更加簡單,葉姑娘撫琴吟詩,所吟正是王維的“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祖敗之知道,這首詩後來被收進唐代《伊州大曲》第三段,是著名的古琴曲《陽關三疊》。
至此,那葉姑娘,看向祖敗之的眼神,已經不只是欣賞了,只見她嘴角上揚,笑容如花開。古人所雲: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這葉姑娘接連三笑,就連顏瑟這個女玩家都看得癡了。卻不想,她的下一句話,讓大家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