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兄,您說這案子您已經破了?事關四條人命,萬不可說笑!”
裴轅坤看著祖敗之,眉頭微皺,對這位年輕人的行事作風十分不解,卻又覺得似乎此人必能出人意料。
祖敗之朝著裴轅坤微微一拱手,而後轉向因為聽到他哭嚎而出來觀看的眾人,再次躬身:“各位大人,唱湖主人,東坡前輩,三影前輩,祖敗之向各位求兩炷香的時間,確認幾個細節,而後必能找出凶手!”
站在品茶坊廊簷下的龍大人早已經對祖敗之的一番胡鬧不耐煩了,見到他口出狂言,不由得用鼻孔重重一哼:“哼!倘若你不能……”
“在下若不能破解此案,願與兩位師弟共擔責任。”祖敗之打斷了龍大人的話,完全忽視了紫夜瞳和吳暢優的目光,眼睛看向唱湖主人,他知道,此人才是這裡真正話事兒的正主。
“裴護衛,祖先生所求不過兩炷香時間,你就陪著他,一切便宜行事。倘若真如祖先生所言,兩炷香之後可以找出真凶,柴某必當重謝!”唱湖主人神色已經較剛才大為緩和,這琴女寰怡,是他幾年前所得之愛妾,甚是寵愛,今夜徒然遇害,而且死狀淒慘,令他方寸大亂。此時看來,這凶案撲朔迷離,毫無頭緒,倒是這行事古怪的年輕人一臉篤定,似乎真有某種把握。所以,他乾脆讓裴轅坤陪著祖敗之,反正在一階武士面前。他也興起什麽風浪來。
“小生謝過信任!”祖敗之再次一拱手,而後轉身看向裴轅坤,低聲說:“裴護衛,請將各位大人、高僧分別保護於不同地方,不可讓他們相互說話。一炷香之後,我要分別向他們問話。此刻,請您帶我去天籟閣,我要實地探勘一番,以證實心中揣測。”
裴轅坤稍作遲疑,而後果決點頭,向旁邊兩名護衛低聲吩咐幾句之後,就帶著祖敗之、紫夜瞳、吳暢優三人走進了天籟閣。
這一次,祖敗之堂而皇之進來,沒有了上次的謹慎,而且身旁有四名護衛打著燈籠,所以非常仔細地從門口開始,每一間房間都仔細查看,最後進入內室,先到寰怡小姐的梳妝台上看了一番,而後又對床前地上的兩名侍女的頸部摸索了幾下,最後,當他把手伸向床上的屍體之時,裴轅坤伸手攔住了他。
“祖兄,人死為大,非禮勿動。”裴轅坤說。
“無論寰怡小姐生前是何身份,此時只是一具受害人的屍體。若得破案,不可拘泥。”祖敗之嘴上振振有詞,手下毫不遲疑,在那屍體上上下下摸索了一番,隨後又將手伸進屍體肚腹之中一陣捏咕,寂靜的天籟閣中,眾人清晰地聽到他的手摸索內髒所發出的“咕嘰、咕嘰”的聲音,就連一階武士裴轅坤,臉上都不由得抽搐了幾下。
最後,祖敗之終於停止了莫名其妙的行為,把血淋淋的右手從屍體腹腔內抽出來,隨手在床上拽過來一塊很名貴的絲巾,一邊擦手一邊向外走去:“好了,裴護衛,我們去揭曉這案情吧。”
“你已經有頭緒了?”裴轅坤快步跟上祖敗之,疑惑地問。
“其實,在院子裡我已經知道凶手是誰了,只是還缺少一些信息,來把作案動機、作案手段、以及隱瞞方法聯系起來。”祖敗之邊走邊說,忽然又想起什麽般扭臉問:“裴護衛,不知道一會兒凶手圖窮匕見,若突然動手行凶,你可有把握控制?”
“祖先生請放心,只要知道凶手是誰,在下保管讓他兩丈之內,寸步難行!”裴轅坤篤定說到。
隨後的半炷香時間,祖敗之又去向諸人詢問了一些在其他人看來無關緊要的細節,而後就讓裴轅坤把所有人再次召集到品茶坊內,並遣散了一眾侍女,在屋內又增加了數名護衛。
品茶坊內,燈火通明。
此時已近子時,其他人還好,東坡居士和張三影年事已高,臉上均浮現出困頓之色。
“兩炷香時間已到,不知道祖先生是否對凶案有所發現?”龍大人看向祖敗之,臉上滿是譏諷之色。他曾經做過三年余杭縣令,經手案件不在少數。以他的經驗來看,此案撲朔迷離,詭異莫名,絕非是一時三刻可以破獲的。所以他認定這年輕人絕對是在嘩眾取寵。
祖敗之對他翻了翻白眼,直接無視,首先將目光投向了唱湖主人,悠然說到:
“唱湖主人,您三年前偶然在揚州結識一民間女子,此女才華出眾,容貌清麗,且琴技絕倫。於是您對之一見傾心,以萬金聘於唱湖亭苑,幾月之後,將之納於金屋,名之為妾,實則寵愛不輸正室。此女就是寰怡。”
唱湖主人微微點頭,滿臉淒切。
“想你二人結為連理後,兩年內並無子嗣。於是去年以來,每逢初一十五,寰怡小姐——或者說柴夫人,都會到靈隱寺降香,以求佛祖保佑,可為您懷上一男半女。不過,自今年五月開始,柴夫人就不複再去靈隱寺了,而改為雷峰塔下禪院……我說的可是?”
“不錯。”唱湖主人面沉如水,點頭承認:“只是不知,祖先生說這些可與今夜凶案有關否?”
“當然大大有關!”祖敗之不急不忙地打開折扇, 輕輕在胸前扇動,一點也不在意這深秋時分,是否適宜:“其實,在知道凶案的當下,祖某即刻就已經判斷出凶手是誰了。只是,若將這案情完美破解,不僅要抓住凶手,還要知曉凶手作案動機、行凶手段、隱匿方法。”
祖敗之悠然在眾人面前踱步,突然間話題一變,面向裴轅坤說:“從凶案現場來看,兩名侍女分別在床頭兩側被人扭斷了脖子,根本都未來得及逃開半步。這不僅說明,行凶之人手段嫻熟,同時還說明了一個問題……”
“凶手有兩人。”
裴轅坤沉聲回應。
“完全正確!”祖敗之將折扇合攏,在手心一敲說:“這二人應當與柴夫人相熟,所以進入天籟閣,並未遭到攔阻。柴夫人對這二人出言警告,倘若再來糾纏就會向唱湖主人如實稟告。結果那二人在兩名侍女毫無預料的情況下突然發難,殺害兩人之後,柴夫人驚慌失措轉身向床內逃避,卻被賊人一把攬過,扼斷喉嚨之後,又開膛破肚……”
祖敗之將當時所發生的事情說得繪聲繪色,猶如親歷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