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似乎並沒有說的那般輕松,沐寒羽折騰了半天,費了莫大的勁,方才將銀針一一逼出體外。
數百根銀針凌亂的散落一地,看的沐大盛於心不忍,連忙扶手拖住搖搖欲墜中,似吹口氣都可能直接昏倒過去的沐寒羽,尤其是看到對方那蒼白如紙的小臉時,甚是心疼的道:‘你累了,我先扶你回房歇著吧!’
聞言,這一次,沐寒羽沒有再逞強推辭,他的身心,如今確實疲倦到了極點。
精神上的疲倦,讓他連提起眼皮的力氣都有些使不上來,更何況是身體,那幾乎就像一攤糊不上牆的泥巴,巴不得就這樣倒在地上,好好的睡上一覺
為了能好好睡一覺,就算在這一刻天塌下來,他也不管了。
‘爹,這兩天麻煩不要讓人來打攪我,我好困,就先睡了!’似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說完這一句話,沐寒羽眼皮一閉,就這般趴在父親的胸懷中睡了過去。
‘睡吧孩子!’
‘這個家讓你受苦了!’
沐大盛留著淚輕撫著沐寒羽的小腦瓜,道出了這一句一直以來藏著掖著的心裡話,或許,隻有在這裡時候,對方安然的睡下了,他才能敞開心扉喃喃的在其耳邊訴說。
聽著懷中傳來的酣睡聲,沐大盛終於是松了一口氣,微笑中,用他那健壯的身軀,小心翼翼的將沐寒羽從地上抱起。
‘這些年來的自甘墮落,已然忘卻了自我,卻不知早已將自己束縛在了一個死胡同裡,自己還真的是老糊塗了,這都過去多少年了,我竟始終相信輕柔口中的頑疾,卻從沒有嘗試過深究問題的根本。’
‘李偉東,你究竟想幹什麽!’
沐大盛再次提及到這個人的名字,漆黑的眼眸中,盡是一抹陰沉,下一刻,整個人仿若變了一個人似得,全身散發著一種難言的氣勢。
‘這一次,我沐大盛即便是淪落至凡人,也會拚了這條命去捍衛我的家人,再也不會任你胡作非為。’
……
在這距離滁州城頗為遙遠的一處地域,此地群山繚繞,屍骨遍野,仿若存在於人世間的一處死亡絕地。
這裡,灰色是唯一的格調,放眼方圓百裡,終年被一股不為名的灰色寒霧所籠罩,陰冷而森然,若非上空偶爾有過一些飛禽鳥獸出沒其中,實在難以想象,此地依然存在著一股生機。
在這山脈的地底下,赫然存在著一個龐大的地宮,在這地宮的中央,有著一處血湖,血湖中有著無數骸骨浸泡其中,滾燙的血液在湖中鼓冒著氣泡,不時散發出一股讓人作嘔的血腥之氣。
略有些昏暗的地宮內,血湖的四周,有著陣法光芒閃耀,只見,二十道穿著黑色大褂的身影,此刻沉默中,亦是安靜的盤膝坐在每個陣法的中心位置。
這裡,每個人的身上,彌漫著愈濃的氣血之力,強大的修為波動隱隱自各自的體內散出,極為不凡。
而每個人,各自盤坐在一顆異獸的骷髏頭上,二十個人,赫然有著二十顆不同的異獸骷髏頭,猙獰的屹立在血湖的四周。
當沐寒羽體內的符文,將那一縷屍氣吞噬的刹那。
血湖四周的二十人中,赫然有著一個中年男子,雙眼猛地睜開,修為波動中,眸中露出一抹實質性的血光。
‘怎麽了?’
頓時,距離他最近的另外一名陌生男子,似察覺到了這一絲波動,低聲問道。
‘沒事,方才感應到,我當年種下的一道屍蠱竟讓人給破了,
心裡難免有些詫異!’中年男子眉頭微皺,很是平靜的開口。 ‘哦?’陌生男子顯然也覺得意外,目露沉吟,目光轉向前方的血湖,悠悠道:‘李道友莫怪我多嘴,萬事皆有緩急輕重,你我都清楚,眼下我們最要緊的事,就是做好份內的工作,切莫因此節外生枝,毀了大計,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若有差池…恐怕…賠上性命是小,可若…!’
說到這裡,似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兩人不由的有種後背發涼之感。
‘道友所言甚是,既然如此,那就讓那些人再苟活些時日便是了!’
中年男子森然一笑,收斂了心神,再次緩緩的閉上了雙眼。
……
屋簷下,抱著熟睡中的沐寒羽,沐大盛緩步朝門外走去,正當他打開房門的一刻,便看到兩道身影,正從右旁的走廊道上急步朝這邊過來。
其中一人,赫然便是離去不久的小翠,而另外一人,顯然就是她從外頭剛剛找來的大夫了。
此時,小翠的神情,依舊表現的十分焦慮,急忙引領著大夫趕路,一刻也不敢耽擱,當下,突然看到閣主抱著少主從房內走出,腳下的步伐一頓,連忙躬身行禮。
‘閣主,少主他…!’
這時候,沐大盛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小翠見狀,連忙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生生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少主累了,如今他睡著了,不能受打攪!’沐大盛小聲的提醒道,也算是安撫了一下對方。
聞言,小翠捂著小嘴,生怕打攪到熟睡的沐寒羽,她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連連的點頭,不過,她的目光,卻偷偷的遊走在後者的身上,看到對方蒼白的臉頰,以及殘留在嘴角處的一絲淡淡血跡,眼中有過一抹隱晦的擔心。
‘小翠,你先將這位大夫帶至內堂稍作等候,記得好生招待,我姑且先將你們的少主安頓好,便會趕過去。’沐大盛輕聲道。
接過吩咐,小翠隻能將心中的憂慮埋藏起來,甚是乖巧的點頭稱是,臨走前,似想起了什麽,轉身詢問道:‘閣主,今晚的設宴之事,是否如期進行?’
小翠年紀看起來不大,卻勝在心思縝密,她無論做任何事情之前,都會考慮的極為周全,正因為如此,她方才能夠留在洛輕柔的身邊,負責照料和打理洛輕柔的日常瑣事。
然而,今天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對於所謂的慶功宴,她覺得實在有必要向閣主請示一下。
沐大盛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無礙,此事照舊吧,如若臨時取消的話,難免掃了大夥的雅興,隻不過,你家少主今夜恐怕是要缺場了。
聽到這裡,小翠的臉蛋上難免掛起一抹失落,沐大盛眼尖,自然看出了小丫頭的心思,於是,琢磨了一會,道:‘不過沒關系,這不還有我嘛,晚上閣主親臨現場,為大夥兒增添樂趣。’
‘啊!’
頃刻間,小翠臉上的失落就一掃而空,露出一臉的驚愕之色,對於後者的反映,沐大盛更是愣了一下,不解的試問:‘有問題嗎?’
‘沒,沒沒!’小翠連忙搖手,訕訕笑道:‘閣主平日裡龍威燕頷,向來不喜涉足這種嘈雜的場合,如今聽聞閣主親口許諾,難免讓小翠覺得意外。’
‘是嗎!’沐大盛不以為然的回了一句,眼珠子一翻,細想了一會,貌似確實有這回事的樣子。
‘小翠,少主如今身體欠佳,想來需要一些時日來調息靜養,而接下來的幾天,我怕我照料不周, 想請…’
這時,聰慧的小翠,眸光晶瑩閃動,頓時聽出了其中的一絲韻味,不等沐大盛把話說完,就連口回道:‘小翠一定不負閣主的囑托!’
瞧把這丫頭給樂的,沐大盛詫異的在少女身上多看了幾眼,眼中有過一絲戲謔之意。
小翠這時候也意識到了自己這裡的失態,尤其是在對上閣主的那一道目光之時,她那精致的小臉,頓時紅通通的像個小蘋果,誘人的可愛,泯唇間,小翠緊張的低下頭,以此試圖掩飾。
沐大盛也不去揭破少女的心思,乾咳道:‘將少主交由你來照顧,我確實比較放心,可是,考慮到你還要照顧夫人,我怕你一時半會忙不過來,弄不好把身體累垮了怎麽辦,少主到時候可是會怪我的,我看,還是…’
‘真的,不要緊的,小翠一個人能行的!’
小翠生怕丟了這份差事,情急之下,義無反顧的抬起頭,紅著小臉,表明了自己的決心,說完,再次將頭埋了下去。
見狀,沐大盛也不好再說些什麽了,其實,他心底裡還真的挺喜歡這個小女孩的,聰明懂事,又能乾,而且,人長得又漂亮。
你這臭小子,就是個怪咖,滿腦子都裝的些什麽啊,身邊有這麽多好女孩放著不要,盡做些讓爹娘瞎操心的事。
沐大盛低頭看了一眼懷中酣睡著的沐寒羽,瞧得後者那張俊逸的臉孔,即便是如今蒼白無血,落得一副病怏怏的模樣,那也是如此的好看。
突然的,沐大盛開始好奇了,他很想知道,這沐寒羽的親生父母,又會是怎麽個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