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一場聲情並茂的現場演出後,約翰咳嗽一聲,滿臉嚴肅地坐在椅子上,重新進入了談判者的角色。
這場表演帶來的結果比預想還要好,最起碼,對面這位一身傲氣的長者已經徹底失去了分寸,冷冰冰地坐在那裡,一言不發,就像根木頭,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麽。
約翰端起杯子,發現咖啡已經見底了,搖搖頭,大聲喝道,
“騎士大人,可以幫我們重新添咖啡嗎?”
馬爾斯從陰影處走出來,冷冷地掃了約翰一眼,起身向外走去,三分鍾後,他重新從側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餐盤,上面放著兩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和一疊烤麵包片。
約翰接過自己的咖啡,正要伸手拿那些散發著濃香的麵包片時,卻被攔了了下來,
“這不是給你的!”
馬爾斯淡漠地說道,把桌子上的兩個空杯子收起來,漫步走出了教堂,很快就消失在炫麗的日光下。
約翰挑眉,神情很是不悅,再怎麽說自己也是客人吧,身為主家連口熱乎乎的麵包都不給吃,
好吧!小子,你徹底惹怒我了。
約翰喝了一口熱咖啡,重重放在桌子上,有些惱火說道,
“神父先生,還沒考慮好嗎?”
多倫神父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約翰,一雙深棕色的眼睛射出可怕的光芒,如利劍一樣讓人不敢直視。
“那個狼人到底是誰殺死的?”他突然開口問道,
聞言,約翰的手臂僵了一下,而後若無其事地放下來,面不改色地說道,
“你說呢?”
“不是你?”
約翰雙手環胸,並沒有點頭或搖頭,只是安靜地靠在椅子上,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告訴我,是誰殺了那個狼人?”神父再次追問道,
“很重要嗎?”
“是的,很重要!”
“那好!”約翰身體前傾,鋒芒畢露,毫不退讓地逼視道,
“你告訴我為什麽要在這種人煙稀少的地方建造大教堂,還有,教會派你們來這裡的真正意圖是什麽,
你給我原因,我就給你答案!”
“這不可能!”
神父斷然拒絕了約翰的提議,神色沒有絲毫的猶豫。
見狀,約翰微微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說道,
“神父先生,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東方的一句話:強龍不壓地頭蛇,
您這條過江龍來頭很大,本事也很大,很厲害,我惹不起,也不敢攔,不過……“
說著,約翰笑了笑,眼瞼微微下垂,神情傲慢而不屑,“如果您想要在這片土地上呼風喚雨,沒有我這條地頭蛇的幫助,我怕您寸步難行。”
談判的技巧很多,但最重要的莫過於氣勢的交鋒,只要氣勢上壓過對方,不管對方有什麽可怕的底牌,你都留有回轉的余地。
從進門到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快一個小時,可這場無形的交鋒依舊沒有進入實際階段,兩人相互扯皮、試探,誰都不肯做出半點讓步。
饑餓等待的時間最是難熬,忽然,一陣古怪的咕嚕聲在教堂內響起來。
約翰有些羞惱,一拳打在肚子上,可不想,這一拳下去,仿佛捅了馬蜂窩,咕嚕咕嚕的聲音接連不斷,就像不堪壓迫的勞動人民,來了場徹徹底底的大罷工。
這驟然而起的變化大大緩解了教堂內的緊張氣氛,神父搖搖頭,
有些好笑,把餐盤推到約翰面前,說道, “大少爺餓的話,可以先用這些麵包充饑!”
“哦!那實在太感謝了!”
約翰點頭,拿起麵包片就吃,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談判依舊不急不慢地進行著,不過隨著周圍氣氛的改變,約翰說話的方式也開始變得隨意起來,就像在會朋友一樣,邊咬著麵包,邊嘟嘟囔囔地說道,
“神父先生,說實話,你和我都沒什麽別的選擇,
我呢?
深陷危機,坐擁第一繼承者的位置,卻處處受製,連個幫手都找不到,無奈之下只能來求助你們;
而你們呢,一個準主教,一個聖殿騎士,看似強大無比,實則孤立無援,畢竟這裡不是新奧爾良,也不是教會區,在這片人生地不熟的土地上,不管你們做什麽事,都離不開當地人的幫助,而周圍能真正給你們幫助的都有誰呢?”
“不多不少,只有三個!”
約翰咽下麵包,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地分析道,
“我父親—德裡克·康頓,康頓種植園的真正掌控者,也是最合適的人選,但現在他飽受肺病困擾,到孟菲斯求醫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熬過來,這個不用我說,你們也不會選。”
“我弟弟—布萊克·康頓,一個…嗯!……勇猛…無畏…強大…還有些暴躁的年輕人,交友廣闊,不拘小節,深受當地白人的愛戴,也是除了我父親外最好的合作者,可經過昨晚的事情後,您還會選他嗎?
不!應該說,您還【敢】選他嗎?”
一個“敢”字直接說進了多倫神父的心坎裡,他確實不敢,即便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布萊克和狼人有關聯,但很多時候,懷疑就是最好的證據。
約翰笑了笑,喝了一口咖啡,繼續說道,
“還有一個,也就是我—約翰·康頓,康頓家族的大少爺,種植園名義上的第一繼承人,一個在外人眼中只知道躲在屋裡畫畫的懦弱青年,雖然這個選擇看上去也不怎的,
可有總比沒有強。”
“您說呢,神父先生?”
多倫神父沉默了,或許是無言以對,亦或者心有不甘,但幾十秒後,這些都消失了,他站起來,伸出右手,笑道,
“約翰少爺,我想我們可以重新商討一下合作的細節了。”
“期待至極!”
約翰同樣站起來,伸出右手。
兩隻手在馬爾斯的見證下,重重握在一起。
談判到這裡,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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