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軍中這名紅衣武士勇猛非凡,實在令老朽敬服,還請其光臨敝莊,我等族人定當熱情款待!”楠木正孝那張老臉皮笑肉不笑地道。
“劣侄慶次郎不拘禮節慣了,造訪一事恐有不便!”瀧川一益不假思索地回絕道。
“我們楠木家雖然答應歸順織田家,但是大家都是武士,面子還是要給的吧!”楠木正具聲音不大嘟囔著,很明顯還心有余悸。
瀧川一益立刻眼珠滴溜兒一轉笑道:“在下與貴軍交戰多年,貴軍神出鬼沒的,也不知道本據點在哪,哈哈哈!要不在下親自去拜訪貴莊吧?”
“別、別、別!豈敢勞瀧川殿再興師動眾!”楠木正孝有幾分慌張,但他隨後定了定神,眼珠兒也轉了兩圈兒,又指著潘虎對瀧川一益道:“我們族人就是崇拜戰場上勇猛的武士,既然令侄不方便,我們不如請這位巨人殿......”。
“你、你們有什麽、什麽好東西孝敬我們?”潘貓不屑地問道。
“山珍海味,金銀珠玉!”楠木正孝一字一頓答道。
“嗯哼?就、就你們,能、能有這些?”潘貓仔細望著楠木家這群“叫花子”質疑道。
“怎、怎麽了?人、人不可貌相,我、我們這是生活節、節儉,低、低調!呸!”楠木正具被潘貓帶得咬了舌頭,狠得啐了一口。
“哎,小妹妹,你太年輕了,作為一名年長者,我告訴你呀,我們楠木家祖上可是名門望族,我們家裡有一件稀有的傳世珍寶......嗯,是一柄黃金打造的手裡劍......”楠木正孝的表情終於不那麽僵硬,他眯起眼睛張開大嘴巴唾沫橫飛地比劃道。
“你、你的祖上也是忍者?”潘貓將信將疑問道。
“不,絕對不是!是楠木正成公身邊的忍者用的......唔......對了,老朽今年新收了一名年輕側室,她跟你的年齡一邊大呦,她呀,不僅溫柔懂事,還特別擅長做魚料理......”楠木正孝說到這故意停頓下來,“咕嚕”“咕嚕”不住地咽著口水。
“哎呀!看、看來這老頭兒很有誠意嘛,哥哥,我、我們現在就去吧!”潘貓兩眼放光垂涎三尺拉著潘虎歡快地叫道。
“我倭國有句諺語:看人當做賊,明天想成雨。人心世情難預料,萬事應做最壞打算啊......”瀧川一益憂慮地勸阻潘貓和潘虎道。
“哈哈哈,你不是說倭國人最講信用嗎?他們還能害死我們不成?”潘虎大笑道。
“唔......是這樣的,因為上月主公大人寫信給在下,說還山殿是他最疼愛的義弟,囑咐在下一定要保證您的安全,在下實在不敢疏忽啊!”瀧川一益又一臉委屈地答道。
潘虎聽了這話先是一陣肉麻,又不知是真是假,卻也有些許的感動。
“如、如果不去,不、不是怕了人家當了慫包?”潘貓嚷道。
“在下認為,如果您執意要去的話當然可以--前提是要讓楠木正孝在我們軍中做人質。”瀧川一益沉思片刻答道。
潘虎點了點頭,也對瀧川一益的深思熟慮很佩服。
“把父親留下來給你們當人質?好啊,我同意!”站在對面的楠木正具聽到這話很高興地叫道。
“哎!”楠木正孝歎息一聲,老淚眾橫,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瀧川軍中。
北伊勢的地形一馬平川,楠木家的據點並不算很隱蔽,卻是狡兔三窟,他們繞了幾個彎,穿過幾片樹林和荒地,又經過幾個小村落,終於來到了一個破舊的小寨子。
這個小寨子是木板牆圍成的,外圍有半層歪歪斜斜的馬防欄,堀裡和土壘上滿是臭氣熏天的垃圾,空地上散落著幾個爛木樁,只看得出四角的箭櫓是新修的,但寨門已經腐朽,好像一腳就能踹開,進了小寨子裡面,映入眼簾的是幾排七扭八歪的危房,房前木杆上晾著破爛爛的衣物,空氣中也飄著一股股魚腥和尿騷味。此時,女人們正在低頭擺弄著蘿卜野菜,當她們發現男人們回來,就立刻放下手中活計迎了出來。
“我們又打勝仗了!”
“嘿嘿喔--”
“敵人真是不堪一擊!”
“嘿嘿喔--”
“我們楠木家的武士是無敵的!”
“嘿嘿喔--”
楠木家的男人們大言不慚地吹噓著自己,女人們亢奮得發出一陣陣鯨波。
“這次又沒有傷亡嗎?”女人們問道。
“嗯,沒有,是大獲全勝!”滿身血汙,一瘸一拐的男人們咧著嘴答道。
“咦,老族長呢?”一名婦女很突兀地問道。
“唔......走丟了吧,畢竟我們總搬家,他年歲大了記性不好......”一名男人尷尬地答道。
“哎,我們家的那死鬼好像也沒回來,應該是跟著老族長一起走丟了吧!他們要是真不回來,老娘可又要改嫁了!”一名四十多歲的婦女自言自語地歎息道。
潘虎和潘貓相互對視著,都感覺眼前的畫面不可思議。
“呀,快來看,還捉了兩個俘虜!”一名婦女突然高聲叫道。
“這個男的真大個兒!女的雖小些,身上肉倒是也不少!”又一名婦女跑過來捏著潘虎和潘貓興奮地叫道。
其他女人們這才注意到潘虎和潘貓的存在,都圍過來七上八下地研究著潘虎和潘貓的身體。
“去、去!滾、滾開!”潘貓緊護著自己腰間的金、銀、銅苦無,向女人們凶惡地呵斥著。
“你們不可造次,他們雖然戰敗,卻也是堂堂武士,我們要以禮相待,士可殺不可辱!”楠木正具忙裝腔作勢地將女人們喝開。
“誰、誰他娘的戰敗了?我、我們......”潘貓蹦起來憤怒地指著楠木正具罵道。
潘虎也緊握刀柄面帶怒色。
“嘿嘿嘿,人艱不拆,給點面子嘛!”楠木正具低聲向潘虎一臉媚笑又努嘴道。
潘虎和潘貓強壓怒火被安排到一個小屋敷中,屋裡只有一張散發著腳臭味兒的榻榻米和一床發霉的舊被褥。
“將就一晚吧,明天早上我們就離開!”潘虎撇嘴道,如果現在讓他回去,已經找不到了歸路。
到了晚上,他們肚子餓得咕咕叫,卻再也沒有人理他們,潘貓出去尋覓了幾圈,不見一個人影,天色漸黑,外面的風呼呼的,晾的衣物和蘿卜已經被收走了,寨子裡空空如也。
“那、那個楠木正具住哪?我、我去砸了他的窩棚?”潘貓怒道。
“看他們這條件是真沒吃的了,你砸了他窩棚刨地三尺也沒用!”潘虎苦笑道。
“哼,不、不用了,今、今晚,回、回到當年忍者的生活吧!”潘貓流著淚道,說著她從自己的包袱裡翻出了幾顆兵糧丸。
潘虎好不容易弄到一碗水,聞一聞,也有股怪味兒。
“這、這個不能喝,會、會拉肚子啊,隻、只能吃這個嘍!”潘貓說著又遞給潘虎一粒“止渴丸”。
兩人吃完特殊的晚餐,潘貓又不安地出去巡查幾次,這才一起念著“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九字箴言慢慢睡去。
他們習慣性地迷迷糊糊睡到第二天中午,終於來了人。
“當主請你們去喝茶!”來者很沒禮貌地道。
“早、早飯都沒有吃,喝、喝什麽茶?”潘貓怒道。
來得人沒有回答,轉身就離開了。
“走、走,看、看看去!”潘貓嚷著和潘虎跟了出去。
“二位請,您看,這是我們連夜布置的茶室!”楠木正具站在一間小屋子門前表情很假地笑道。
“有、有吃的嗎?餓、餓死了!”潘貓說著就往裡闖。
“慢!”楠木正具忙攔住潘貓。
“乾、幹什麽?”潘貓瞪眼叫道。
“進入茶室前,需要把武器放下呢。”楠木正具又笑道。
“哼,我、我的金子丟了,你、你賠得起?”潘貓緊摸著自己腰間金苦無叫道。
楠木正具無奈,隻好放潘貓過去,潘虎卻是很灑脫地將佩刀放在地上,據說根據中國漢代的禮法,客人還要在自己的刀上跨過。
茶室裡還是很寒酸,一張破席子,連個屏風都沒有,一壺水在慢慢煮,粗糙的茶碗和盤子都是有裂紋豁口的,盤子裡放著幾塊雜色的小年糕。
“在下十分仰慕巨人殿,我們結拜為兄弟如何啊?”楠木正具一邊吱溜地喝著熱水一邊開門見山道。
“我已經有了一位義弟是織田信長,他的心眼兒有點小,再收義弟也需要和他商量下,不然他會傷心的。”潘虎胡亂拒絕道。
“哦?那在下將閨女許配給您如何?”楠木正具又道。
“這個......這個嘛......”潘虎紅著臉很為難地支吾著。
“我哥哥已經心有所屬,他一心一意,裝不下其他女人了!”潘貓抬起頭不客氣地打斷道。
“這樣啊,那就將小女許配給令郎,我們結為親家......”楠木正具把話接得驢唇不對馬嘴道。
“我、我也沒有兒子啊!”潘虎尷尬道。
“這樣啊,那太好了!可以把在下的兩個兒子送給巨人殿當養子,以後他們都跟您姓,如果不夠,在下親自給您當養子也中!”楠木正具表情認真不依不饒道。
“這個......這個......”潘虎已是哭笑不得,被雷得不知說什麽好。
“對了,巨人殿,那織田家給了您多少封地啊?”楠木正具看潘虎的表情還覺得有門兒,忙趁熱打鐵道。
“封地?我沒有封地啊!”潘虎忙答道。
“什麽?您和織田信長是義兄弟,幫他打贏那麽多場仗,名震天下,古今無雙,他竟然沒有給您封地?”楠木正具瞪著眼睛一臉不信地叫道。
“哼哼,原來、原來你要給我哥當兒子,是、是為了封地呀,有、有奶就是娘,有、有封地就是爹嗎?”潘貓嘲笑道。
“住嘴!你怎麽敢侮辱一名武士的尊嚴,我是那種人嗎?你知道我祖上楠木正成公的武名嗎?”楠木正具眼睛瞪得更圓,臉紅脖子粗地厲聲吼叫道。
“哼,不、不知道,什、什麽武名?聽、聽說他是個朝敵,合、合戰下、下手!”潘貓站起來理直氣壯道。
楠木正具氣得一蹦三高,將手裡的破茶碗狠狠地向外扔去,大喊道:“哇呀呀!氣死我啦!人來!有人侮辱我們的祖宗!砍死他們!”
話音剛落,小木屋就開始猛地晃動,很快門被擠破,從外面湧進一群拿長刀的男子,他們各個面目猙獰,眼帶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