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田權六勝家跌跌撞撞地趕回清洲城裡,織田信長就在廊下接見了他。
“主公,在下實在沒臉見人了,織田堪解由大人已經討死,在下準備回家切腹!”柴田勝家伏地痛哭道,他一副慘敗的狼狽相,身上甲胄雖然完整,但是有很明顯被水泡過的痕跡,衣服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
“權六,抬起頭來!”織田信長怒喝道,他的聲音如巨雷一般,整個清洲城仿佛都被震得搖搖欲墜。
“哈--”柴田勝家有氣無力地抬起頭。
“傷亡多少?”織田信長問道。
“約三百人討死,八百多人受傷!”柴田勝家一臉羞愧地答道。
“渾蛋!”織田信長大罵道。
“哈--,在下該死!在下馬上回家切腹!”柴田勝家頭叩在地板上哐哐響,已是無地自容。
“閉嘴!誰準許你切腹了?誰願意看你滿地腸子?沒有我的命令,哪有你切腹的權力!”織田信長像發瘋的野獸咆哮著。
“哈--”柴田勝家又羞愧地低下頭,汗珠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說說你失敗的原因!”織田信長喝道。
“在下在小牧山偽裝修建城堡,轉移敵人的注意力,但敵人沒有上當。”柴田勝家戰戰兢兢道。
“什麽?”織田信長聽了這話顯得更憤怒,暴跳如雷。
“不,不,這不是主要原因!”柴田勝家又趕忙道。
“那主要原因是什麽?”織田信長瞪大眼睛問道。
“主要原因是......是在下選擇了大霧天進軍!”柴田勝家吞吞吐吐答道。
“哼,為什麽選擇大霧天進軍?”織田信長問道。
“因為在下以為大霧天進軍,敵人不會發現我們的軍隊。”柴田勝家答道。
“嗯,那但是呢?”織田信長沒好氣地問道。
“但是......但是,主公大人英明,就如您預料的那樣,敵人還是發現了我們,而我們卻疏於防備,沒有及時發現敵人!”柴田勝家說完這話羞得把臉緊貼在地板上。
“權六,抬起頭,回答我,你今年多大了?”織田信長的語氣突然有些緩和道。
“回稟主公大人,在下已經白活四十年!”柴田勝家又很勉強地抬起頭答道。昏黃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鬢毛已經有些斑白,眼神很凌亂,但臉上的胡須很濃密,頭髮粗硬卷曲,體格精健,一身肌肉,雙手、雙臂、胸脯都鼓鼓的,看著就是一員難得的猛將。
“回家休息吧,好好反省自己,你還不是不可救藥,但是我不允許你剃頭!一打敗仗就尋死膩活要切腹,要麽就剃個坑坑窪窪的禿瓢,簡直令人作嘔,這就是你的怪癖!我織田家的家老就你這慫樣子嗎?”
“哈--”柴田勝家已不敢再多說什麽。
“記著,權六!有我信長在,你連自殺的權力也沒有!該賞該罰,如何賞罰,也不是你該考慮的事,你該考慮的是如何當好織田家的第一猛將!快滾!你這渾蛋!”織田信長罵完,就氣衝衝地往裡間走去了。
柴田勝家爬起身,老淚縱橫,汗如雨下,垂著頭往外走,在庭外正遇到木下藤吉郎和潘虎。
“主公大人還沒睡吧?”木下藤吉郎悄聲問道。
“嗯。”柴田勝家冷冷地哼了一聲。
“師父大人,您在這裡等我,我先去見過主公大人。”木下藤吉郎說完就丟下潘虎徑直往織田信長的房間走去。
“柴田大人,勝敗乃兵家常事!”潘虎看著柴田勝家一把年紀,不知為何竟然想到了自己的父親,很心疼地安慰道。
“啊!潘大人您......”柴田勝家感動得又是老淚縱橫,渾身發抖。
在織田信長的臥室裡,猴子跪伏於地,聲淚俱下地講述自己的墨俁築城大計。
“猴子!”織田信長厲聲叫道。
“哈--”藤吉郎不由得雙股一緊應答道。
“你哭什麽?”織田信長問道。
“激......激動的!”藤吉郎縮著頭牙齒打顫道。
“抬起頭,嗯?你的臉怎麽回事?”織田信長問道。
“被......被......打的!”木下藤吉郎支支吾吾道。
“被寧寧打得?”織田信長又問道。
“是......是的!”木下藤吉郎答道。
“哈哈哈哈哈!阿濃,你快來看,寧寧把猴子的臉抽成這個樣子!”織田信長突然哈哈大笑,還伸手招呼濃夫人過來一起圍觀。
“哎呀,這八重下手可真重,沒看出來,她還是個女中豪傑,猴子你以後在外面可不能亂來啊!”濃夫人也湊過來讚歎著。
“哈--”木下藤吉郎恨不得把頭塞進地板裡,但他又不敢,還得硬挺著身子伸著頭給織田信長和濃夫人看臉。
“對了,剛才你說你不要我的一兵一卒?”織田信長好不容易笑完接著問道。
“哈......是的,主公大人說過沒有兵給我,君無戲言!”藤吉郎對答道。
“那你要錢是吧?”織田信長問道。
“是......請主公大人定奪!”木下藤吉郎答道。
“就給你五百金幣、五百貫銅錢,夠嗎?”織田信長問道。
“夠了!夠了!”木下藤吉郎趕緊叩頭道。
“再撥給你一支七十五人的鐵炮隊!”織田信長又大聲道。
“啊?”木下藤吉郎瞪大了眼睛,有點不敢相信的樣子。
“哼,敢懷疑我的話嗎?你說我沒有兵給你,現在我就偏給你!城砦建好了,如有敵人來攻,就用鐵炮隊擊退他們!”織田信長大聲命令道。
“主公英明!主公英明!”木下藤吉郎欣喜若狂叩頭不止。
“再給你足輕三十人、馬五匹!”織田信長又道。
“感謝主公大人支持,小的真是太幸福了!”木下藤吉郎趕緊又叩頭拜謝。
“還有你要雇傭蜂須賀小六的人吧?”織田信長又問道。
“是的!是的!”木下藤吉郎忙點頭道。
“隻給錢恐怕不行,你跟蜂須賀小六說,如果這次墨俁築城成功,他可以以正式武士的身份加入織田家!”織田信長又道。
“哈--,主公大人,您太英明神武了,這樣......這樣這個計劃就萬無一失了啊!”木下藤吉郎又喜極而泣道。
“哼,這就萬無一失了嗎?那個織田家的兵法指南師潘虎,讓他也一起去!”織田信長又厲聲道。
“哈--,主公英明!主公英明!這個小的都沒想到啊!”木下藤吉郎叩頭如搗蒜道。
“猴子!我給你這麽多,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麽嗎?”織田信長又大聲發問道。
“啊,知道,知道,主公大人您要的是天下!”藤吉郎又趕忙叩頭道。
“哼!真是小聰明!”織田信長不置可否,不過他本想說的是“我只要勝利”,沒想到被木下藤吉郎說得更加“高大上”了,氣得他心裡直罵。
“主公大人英明!主公大人英明!”木下藤吉郎又狂呼著。
“好了,你退下吧,把潘虎叫來!”織田信長又大聲道。
“哈--,主公大人真是神機妙算啊!”木下藤吉郎領了命令激動地往外走,他以為織田信長已經料到潘虎是和他一起來的,對織田信長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等藤吉郎出來,潘虎已經坐在台階上昏昏欲睡,藤吉郎叫醒他道:“主公大人請你進去呢,我先回去了,明天準備一天,後天早晨就在清洲城下集合,我們一起出發。”
“好!”潘虎說著就迷迷糊糊往裡走,這時又有一個小姓走過來,領著他到了濃夫人的房間。
“哈哈哈哈!你的人瘟好了吧?”織田信長大笑著問道。
“好了!”潘虎睡眼朦朧,又對濃夫人道:“感謝這幾天歸蝶姐姐讓阿市公主給我送吃的。”
“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濃夫人微笑道。
“上次你乾得不錯,義兄大人我和你歸蝶姐姐都很高興,這次隨猴子出征還要再接再厲,不許驕傲!”織田信長擺著架子神氣道。
“哦!”潘虎不高興地應答著。
“還山弟弟給你立了大功,也不表示下,就一口一個‘義兄大人’的自稱?”濃夫人好像看出了潘虎的不滿,忙提示道。
“哦?哈哈哈!我倒是忘了!有賞賜!有賞賜!”織田信長連跑帶跳地進了裡屋,一會兒,他又轉了回來,懷裡抱著一堆竹筒,臉上笑開了花,就像一個孩子捧著自己心愛的玩具。
“這是什麽?煙花爆竹嗎?”潘虎揉著眼睛問道。
“好東西,打開看看!炸不死你的!”織田信長說著拿了一支遞給潘虎。
潘虎小心地接過竹筒,那竹筒上綁著一根舊皮繩,解開皮繩,竹筒就分為兩半,裡面是一卷絹布。潘虎很好奇地打開了絹布,卻一下子臉紅到了脖子。
“哈哈哈!你看這作者名字你認識不?”織田信長自己打開一個竹筒,將絹布嘩啦啦地抖開,那絹布大概有四尺來長,上面畫著“五光十色”的男女,畫的底下簽名赫然寫著“唐伯虎”等幾個漢字!
潘虎不得已看了一眼畫,又馬上低下頭,他在試圖躲避濃夫人的目光。
“哈哈哈哈,還有這個,南蠻人畫的,我最喜歡!”織田信長說著又遞給潘虎一支。
看潘虎被織田信長折磨得一身不自在的可憐樣,濃夫人笑呵呵道:“哎呀,還山弟弟,你也是應該元服的人,害怕這個?我們這的男人都喜歡將這東西背在身上上戰場,聽說這樣可以保平安無事。”
潘虎聽濃夫人這麽一說,也忍不住拿了一個,揣在懷裡,向他們道聲“我困了,告辭!”,然後拔腿就往外跑,跑到門口時正巧又撞到了阿市公主。
“還山大人,你懷裡揣著什麽寶貝呀?”阿市眯著大眼睛笑道。
“沒......沒什麽!我有點胃痛,阿市公主,你怎麽還沒睡?”潘虎緊張地捂著懷裡道。
“我剛才睡不著,聽到聲音就覺得是你,你這是要出征了嗎?”阿市又問道。
“是的,我和藤吉郎要去美濃!”潘虎強作鎮定道。
“好啊,阿市祝您武運興隆!”阿市說完很規矩地向潘虎鞠了一躬。
“啊,不敢當,不敢當啊,阿市公主,你快睡覺去吧,注意身體。”潘虎說完,按著懷裡的竹筒又拔腿往外跑。
“一定要活著回來呀!”阿市還在後面喊著。
潘虎回到家已經到了後半夜,便洗洗睡了,一覺到第二天下午才醒來。吃過東西,又來到戚小姐的住處,戚小姐隻不冷不熱道:“去吧,將來我們也可以去美濃”。於是潘虎回到家裡,怏怏不樂,又倒頭睡去。
就在潘虎在家裡大睡之時,木下藤吉郎卻一刻沒有閑著,他的精力十分旺盛,此時也異常亢奮。他顧不得睡覺,連夜騎馬趕回愛知郡中村,將自己的弟弟木下小一郎帶了回來,第二天早晨又領著弟弟小一郎,帶著手下的足輕,用馬馱著裝著金幣和銅錢的草袋子,來到海部郡蜂須賀村的蜂須賀小六家裡。
蜂須賀小六的手下早就將他們的到來報告給了小六。
“讓他們進來吧!”蜂須賀小六不慌不忙道,此刻的他正在庭院裡指導八歲的兒子練劍。
“啊呀!阿松夫人,恭喜恭喜!”木下藤吉郎帶著小一郎在蜂須賀小六的弟弟又十郎的指引下來到了庭院,一見面,藤吉郎先對小六的妻子道賀,這讓大家都愣了一下。
“哎呀,木下大人,您的臉?”蜂須賀小六的妻子阿松驚訝地叫道,她和前田利家的妻子是同一個名字。
“嘿嘿嘿嘿,這兩天喜事太多,這不我這臉都笑開花了。阿松夫人,今天我是給你道喜的!”木下藤吉郎笑道。
“木下大人,您把我搞糊塗了,我有什麽喜事啊?”阿松一臉迷惑不解地問道。
“你的丈夫蜂須賀小六,即將成為一名正式的武士,將來還會成為大名,妻以夫貴,你將來就是大名夫人!”木下藤吉郎又嬉皮笑臉道。
“什麽?木下大人您說什麽?”蜂須賀小六、阿松、又十郎三人幾乎異口同聲,驚訝道。
“是這樣的,我的兄長大人已奉織田主公的命令去墨俁築城,織田主公撥給兄長大人足輕三十人、鐵炮隊五百人、金幣五百枚、銅錢五百貫,並授予兄長大人招募浪人、野武士到織田家的權力。”木下小一郎憨憨道。
“什麽?到墨俁去築城?”蜂須賀小六瞪大眼睛叫道。
“是的!”木下小一郎又將木下藤吉郎的計劃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小一郎今年剛剛二十出頭,他的性格很溫厚,不像藤吉郎那般伶牙俐齒,但說話顯得更靠譜,更容易讓人對他產生好感。
“怎麽樣?”藤吉郎得意地笑道。
“嗯,木下大人,您的計劃聽著非常完美,但此事事關重大,請容在下同家人商量一下!”蜂須賀小六答道。
“啊?還商量什麽?成大事者要當機立斷,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這次連我的師父潘虎大人也會參加,你還擔心失敗嗎?”木下藤吉郎急道。
蜂須賀小六沉吟不語,先望了望妻子,後望了望弟弟又十郎。
“乾吧,兄長大人,別再猶豫了,改變我們野武士命運的時刻到了!”又十郎表情認真地道。
“夫君,既然那位潘虎大人都參加,我相信一定會取勝的!”阿松也態度堅定道。
“好!富貴險中求!”蜂須賀小六大喝一聲,猛地將手中的木劍插進了草堆裡。
於是蜂須賀小六命令手下將木下藤吉郎帶來的錢搬到院子裡,跟親信下屬們宣布參加墨俁築城的決定和計劃,然後大家一起討論如何調遣野武士和築城工匠,蜂須賀小六還給自己的義弟前野長康寫了信,邀其一起參加。木下藤吉郎邊和他們討論邊拿著算盤算著,蜂須賀小六和前野長康能召集調度的野武士和工匠加起來竟然超過了五千人。
蜂須賀小六提議道:“大家都各自分散到達美濃境內後,一半人到瑞龍寺山上集合砍伐木材和製作竹筏,另一半人在墨俁集合準備築城。”
木下藤吉郎卻搖頭笑道:“砍樹不需要那麽多人的,我們有一位砍樹達人,他有一柄一百多斤重的砍樹大斧,專業砍樹十余年!”
眾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誰,皆大笑。
木下藤吉郎又神秘兮兮道:“這次諸位將跟我一起見證奇跡,創造歷史!”
“見證奇跡?創造歷史?”眾人皆大驚。
“是的,我們要修建一座'墨俁一夜城'!”木下藤吉郎眼睛轉了幾圈又眯起來道。
“納尼?墨俁一夜城?”眾人又大驚。
“小六,讓你們在美濃的幫眾多買些美濃的特產--美濃紙,到時我們將這般如此!”木下藤吉郎又將一計策說與眾人,眾人皆拜伏於地。
又過了一日早晨,按照之前的約定,潘虎、木下藤吉郎、木下小一郎、蜂須賀小六、蜂須賀又十郎集合於清洲城下。
木下藤吉郎笑著向潘虎介紹道:“這是我同母異父的弟弟,木下小一郎!”
“同母異父的兄弟跟你一個姓氏?難道你們兩個隨母親的姓氏?”潘虎驚訝道。
“不,在下隨兄長大人的姓氏。”木下小一郎憨憨道。
潘虎仔細對比著木下兩兄弟,雖然都出於貧苦家庭,但哥哥像是小商販,看著多少幾分奸滑,而弟弟更像農民,比較憨厚老實。
“呵呵,有意思!蜂須賀小六先生,你弟弟也隨你姓嗎?”潘虎又笑著問蜂須賀小六道。
“哎啊, 還山大人,在下還沒告訴你,在下已經改名啦!”蜂須賀小六很興奮,卻不回答潘虎的問題。
“啊?你們是人逢喜事就改名啊?這次又改成什麽了?”潘虎問道。
“在下現在叫蜂須賀彥右衛門正勝啦,以後就是織田家的正式武士,這名字是在下和妻子阿松一夜沒睡才想出來的呢!”改了名的蜂須賀正勝說完打了個哈欠,眼睛裡顯出一絲疲倦。
“哎呀,賀彥右衛你也一夜沒睡啊,昨晚我和妻子寧寧一起勾畫美好未來也一夜沒睡!”木下藤吉郎笑道。
“啊?大人您......”蜂須賀正勝瞪圓眼睛張大嘴巴好像欲言又止。
“嘿嘿嘿嘿嘿,那我們就快馬加鞭趕到美濃,好好休息下!”木下藤吉郎淫笑道。
“好!那就快馬加鞭趕到美濃,好好休息下!”蜂須賀正勝重複著木下藤吉郎的話,立刻恢復了精神。
五人騎馬到達井之口町後,木下藤吉郎就為他們找了一家比較大的宿屋,然後木下藤吉郎又叫來了幾個衣著鮮豔面敷白#粉的短腿兒中年女子,他先是笑吟吟對潘虎道:“師父大人,您先選一個!”
“啊!我......我可不需要。”潘虎趕忙搖頭推辭道。
“哎,師父大人可真是!出來玩放松下有什麽關系嘛?”木下藤吉郎好像已經預料到潘虎會推辭,又馬上乾淨利落地將女子分配了道:“就這樣,你們兩個今晚陪我!你們兩個陪蜂須賀大人!你陪小一郎,你陪又十郎。哥哥兩個,弟弟一個,今天費用本大人報銷,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