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件血淋淋的衣服被扔在了一邊,而沈星月自己的已經只能算是一塊布滿大小破洞的破布而已,和衣服已經沒什麽關系了。
四月份空氣還是涼的,但好在沈星月不怕冷,找了個乾淨的帕子將身上的傷口大致的擦了一下,將金易帶來的藥抹了上去。鳳宮的藥自然是極好的,抹在傷口上,頓時那火辣辣的感覺就沒了,輕柔舒爽,一些輕淺的口子,用肉眼可見的速度正在愈合。
沈星月滿意的將身上的傷大致都抹了一遍,覺得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剛才被黑龍纏繞在水中的時候,真是差點覺得自己要交代在這裡了。
“怎麽樣,傷藥還好用麽?”金易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些調侃的意味:“需要我幫忙嗎,星月,你真的別和我客氣啊……”
隨著他們倆越來越熟悉,金易剛開始端著的那趾高氣昂的清高傲慢早就已經無影無蹤,大部分時間是個溫文爾雅的公子哥,體貼溫柔。但偶爾也會不著調的成為一個紈絝子弟,做做調戲良家婦女的事情,只是很不幸,這個良家婦女再沒有別人,只有沈星月。
沈星月第一個反應便是往上扔一塊石頭,最好能把金易給砸下去,但一開口才發現還真需要金易幫助,其他地方都好說,但背後那一道傷不但沒辦法抹藥,連看都看不見。但那一道卻是身上最嚴重的傷口,扭動下身體都覺得痛,可不能不處理。
來的時候沈星月便注意到了,因為戰爭的關系,這地方確實是荒涼,一路走上有人口的聚集地很少,碰上活人的概率也不高,而且就算是碰上了,她也不可能隨便找一個素不相識一身灰頭土臉的人來給自己上藥,那還不如金易呢,好在也只是背上,她也不是個扭扭捏捏的人。
金易調侃了一句,沒聽見沈星月的反駁有些奇怪,便又加了一句:“有需要麽,你是不是不好意思……”
話沒說完,車門吱一聲開了,沈星月裹著衣服探出半個腦袋來:“確實要幫忙,進來幫我上個藥,我夠不著。”
“……”金易頓時在風中石化了,雖然沈星月的表情很正經,可莫名還是有種調戲不成反被調戲的感覺,剛才說的時候還挺瀟灑自在的公子哥一下子就僵硬了,半響才應了一聲好,翻進了車廂裡,關上門。
這背後的傷口實在是有些尷尬,而且黑龍這一爪子厲害,這傷口從肩膀順著劃下去幾乎要到腰上,即便最深的只有背心上那一段,但這已經足以讓她不能穿衣服了。
金易進了車廂便看見沈星月趴在座墊上,下身衣服穿的完整,但上身隻蓋了件袍子,雖然看不清袍子裡面,但從露出的半截手臂能看出來袍子底下穿的不多。
於是金易長長的歎了口氣,直叫趴著的沈星月不由的回頭道:“你歎什麽氣啊,這又不是叫你做什麽辛苦體力活,怎麽看都是我吃虧好嗎,我都沒歎氣……”
“能佔著便宜才叫不吃虧,看著又不能佔便宜所以才歎氣。”金易正色道:“你讓一個男人面對他喜歡的女人,看著有便宜又不能佔,就算不是吃虧吧,那也是件很鬱悶的事情。”
兩個不是情侶,卻又有著一點說不出曖昧關系的男女之間,有些事情的發生就是很尷尬,若是再不說說笑笑,那就真的完全沒辦法相處了。
金易口中一本正經的開著玩笑,手上卻小心翼翼的將蓋在沈星月背上的衣服掀起來一點,剛才那一身血淋淋的也沒來得及細看傷口到底如何,但他知道沈星月可不是個嬌滴滴的弱女子,若只是一點簡單的小傷口這時間裡自己也就愈合了就算是稍微有點嚴重的,
也不會主動喊他這麽尷尬的幫忙,能叫她開口的,這傷不會輕。果然,掀開衣服,金易便看見了沈星月背上那道又深又長的血痕,背心的位置幾乎可以看見骨頭,這也虧的她的筋骨夠硬,若是個凡人早就死了不知道多久了。
金易必須得承認,剛才乍一進來的時候心情還是有些紛亂的,特別是看著沈星月趴在座位上露著光裸的半截胳膊的時候,雖然面上鎮定的開著玩笑,但心情卻七上八下的像是有幾萬隻螞蟻在撓一樣,甚至覺得伸出去掀起她衣服的手都有些顫抖。
他雖然也算活了一把年紀,但開始的時候清高自傲根本看不上山中的那些女妖,有投懷送抱的也嗤之以鼻。對沈星月動心之後,更是看別的女人枯燥無味,於是這風流倜儻的翩翩公子哥,在男女一事上,其實是十分純情的,並沒有太多經驗。
不過這紛繁複雜的心情在掀開衣服的一瞬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沈星月背上那一道血淋淋的猙獰傷口,叫他看著除了心痛之外,半點生不出旖旎的心思來。
“怎麽傷的那麽厲害也不說。”金易此時有些後悔:“還跟肖墨走了那一路,真當自己是鐵打的嗎?”
“傷口很嚴重麽?”沈星月自己卻看不見,其實也不太明白到底是什麽樣的情形,聽著金易的語氣不好,有點心虛的解釋道:“可能只是看著嚴重吧,其實並不比別處的傷口更痛些。開始的時候還有些麻麻的,這會兒其他的地方處理好了才覺得背上痛。不過你知道的,我的原身是塊石頭,未必就沒有鐵硬,若非因為黑水潭的水,根本連這樣的傷都不會有。”
聽沈星月這麽說,金易不但沒有放心下來的感覺,反倒是湊過去一些細細的看那傷口:“說起來,你這傷口倒沒有沾上黑水潭的毒氣,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要不然的話,可就不是皮外傷這麽簡單了。”
將傷口邊上的血跡擦了擦,金易用帕子沾了晶瑩剔透的傷藥輕輕抹在血淋淋的口子上,鳳宮的極品傷藥沾膚既化,叫沈星月瞬間感覺背上的疼痛少了幾分。
金易手腳利落的處理完傷口,將衣服小心的蓋上去,道:“行了,幸虧沒有被黑水潭的毒氣侵蝕,也沒有傷到筋骨,這傷確實是看起來厲害,但恢復起來卻是最快的,衣服也先比別穿了,反正你也不怕冷,別亂動躺一會兒讓傷藥再吸收吸收。”
沈星月恩一聲,呼出口氣將自己攤平了。傷確實是不重的,但剛才那一場精疲力盡的人可不止是單夢遙,她也是拚了命的,而且當時是孤立無援的拚命,簡直比那日在黑水潭裡還要艱難。
至少還要兩個時辰才能到最近的城鎮,金易替沈星月將傷口處理好,便收拾了東西在她身側坐下,雖然並不想在她面前提肖墨,還是忍不住道:“這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剛才肖墨說了沒有?是不是神魔殿出什麽情況了?”
“肖墨說是手下趁著他閉關乾的,偷了他的飛鴉,還從地牢裡放走了黑龍,就想要我的命。”沈星月牙癢癢的道:“還真是計算的周祥啊,要不是千算萬算沒算出單夢遙的話,我今天說不定真交代在裡面了。”
“手下,你說紅萓?我覺得這不太可能,紅萓我也認識了幾百年了,總覺得她不是這樣的人……”金易說著語氣一頓,轉口道:“不過也不好說,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也沒和她有什麽深交,而這人為了感情衝昏了頭腦後,真是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
紅萓給金易的印象其實一直不壞,雖然是個女子,對肖墨也有過傾慕之情,但被明確拒絕後卻能夠擺正自己的位置,做事也冷靜有條有理不似那麽狠毒,趁他閉關放出黑龍來殺沈星月,怎麽也不像是她的作風。可他好話還沒說出口,便想到那日闖進肖墨房中看見的一幕,覺得投懷送抱這事情也不像是她會做出來的,自己對這個人,果真還是不夠交了解。
“據說不是紅萓,是她的妹妹紅玲。”沈星月道:“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不過這事情我自然不會善罷甘休,等我傷好了,肯定要去神魔殿找她們好好談談。”
“確實是要好好談談。”金易道:“這口氣若是吞了下去,那可不是大度,是腦子進了水。”
金易猶豫了一下,道:“怕是也傷的不輕。”
金易說著笑笑,他也覺得這事情不必誰來替沈星月出頭,無論上看下看,她也不是個願意吃虧的主,第一次見面時候的情形他還歷歷在目,除非肖墨狠心保她和沈星月撕破臉,要不然的話,無論是紅萓還是紅玲,這條命怕是沒有幾日的活頭了。
說起這事情,馬車晃啊晃的,沈星月不由的道:“對了,肖墨說他在閉關,他為什麽要閉關?總不是在躲我吧,那日從黑水潭出來我幾日都昏昏沉沉的也沒細問,他的傷勢如何?我剛才見他臉色也不大後,要是不看身上,乍一看他好像才是受傷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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