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沒什麽可怕,也沒什麽好同情的。”比起沈星月兩人的感慨,肖墨就冷靜也冷漠的多,將匕首插回腰間,道:“若是碰不見,也就罷了,既然碰見了,就不能不管。就算那姓楚的是始亂終棄,罪有應得,也是冤有頭債有主,不該肆意殺人。”
麗娘,是必須要處理掉的,至於眼前這一對苦命戀人,肖墨面無表情的在兩人手腕畫上一個符號:“你們也算是一對苦命鴛鴦,聚少離多,再給你們一晚上時間相聚,等我收了麗娘,再來處置你們。我在你們身上下了咒符,離開這亂葬崗百米之外,便會魂飛魄散,所以你們最好老實待著,別打其他的主意。”
沈小姐從未害過人命,尚可以好好超度轉世投胎,但趙成山手裡畢竟有了幾條人命,再是如何被逼迫,如何情有可原,也是不能善終了。
兩人心裡都大概的有數,點了點頭,並不反抗,也確實是無從反抗起。沈家小姐不論生前死後都是弱女子一個,而趙成山,受了幾回重創,此時也只是勉強能夠保持住半人半鬼的形態。
肖墨不再將這兩人放在心上,朝沈星月招了招手,一同去尋麗娘。
山坡的碎石上,一路開著紅色的花,而麗娘若是真去了楚家,那地方肖墨認識,不用指引也能找的到。
楚家也是本地的富戶,雖然不及肖家,也是豪門大宅。因著馬上要辦喜事,整個府邸遠看都是紅彤彤的,處處掛著大紅燈籠,貼著喜子。
楚宅門口,有一株巨大的花樹,也不知道長了幾百年,枝繁葉茂遮天蔽日的,這樹,也是風城裡的一景,特別是開了一樹花的時候,往往十裡八鄉都會有人慕名前來,特別是小情侶們,在樹上掛一條紅色絲帶,寫下兩人的名字,祈禱這一份感情如樹一般,天長地久,繁花似錦。
可如今,並不是開花的季節,當肖墨和沈星月趕到時,遠遠地,便看見花樹邊,立著個紅色的人影。雖然現在時間已晚,但因為楚府燈火通明,所以並不顯得黑暗,燭光中那一抹紅色身影,就更是刺目顯眼。
這其實是詭異的一幕,但顯然,除了沈星月和肖墨之外,並沒有別人能夠看見麗娘,因為楚府門口守衛的家丁,都如常的站著,有事來來回回的從她身邊過,也絲毫沒有露出半點驚訝的神情。
風吹過,紅色的輕紗飄舞起來,在花樹中穿梭,麗娘一改剛才在亂葬崗中可怖的樣子,清秀的臉上不施粉黛,倒也是楚楚動人。
肖墨和沈星月下了馬,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
麗娘似乎沒看見迎面而來的威脅,又好像是根本不將兩人放在眼裡,輕撫著樹乾,自言自語的道:“我跟他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花樹下。我還記得,滿樹的花,風吹來,落了我一身,然後楚郎出現在面前,替我摘去頭上的花瓣,真是……”
麗娘微微一笑:“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我從小被賣在青樓,每日裡強顏歡笑換取衣食,見的男人無數,可只有那一刻,有了心動的感覺。好像是書裡的畫面,在眼前展開了一般。”
“但事實上,是你瞎了眼。”沈星月不客氣的道:“豪門公子的花言巧語,這也是輕易能信的?你若從小在青樓,也算是閱人無數,怎麽會那麽容易便上了當?”
“但凡是女人,總有糊塗的時候。”麗娘此時倒是平靜的很,沒有戾氣也沒有哀怨,仿佛是知道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候,:“何況我們這些風塵女子,
因為見多了虛情假意,所以心裡,更渴望有人真心以待吧。即使是石頭心腸,難道,就沒有覺得寂寞寒冷的時候?” 沈星月不由的伸手在自己胸前按了按,雖然皮膚溫熱也有血脈流動,但她的胸腔裡,那一顆心卻是不跳的,石頭會不會動心,她不知道,但至少足夠堅硬。可以不傷人,卻也不會被人傷。
麗娘道:“楚郎追求了我整整一年,每次前來,談天說地,飲酒做詩,每次,都給我帶一支梨花,有時是燦爛開著的,有時是一支綠葉,他說那是我們初識時的紀念,他說,等梨花再開的時候,就娶我過門。即便我知道這很難,但叫我如何不相信?”
自來烈女怕纏郎, 何況一個一直心心念念想要逃離風塵的女子。沒有看見希望時,可以逼自己沉醉在虛偽的夢幻,一旦心裡希望發了芽,就一發不可收拾。
麗娘的聲音,卻突然尖銳起來:“誰知道,剛轉過春來,我以為就他將娶我過門,卻傳來了他要成親的消息。我以為他是被家裡逼迫的,便派丫頭去尋他問個清楚,誰知道……”
麗娘正說到恨處,一個楚府下人走了過來:“咦,這不是肖公子麽,您怎麽這個時候來了,是來尋我們少爺的嗎?”
旁人看不見麗娘,卻能看的見肖墨和沈星月站在花樹下,好像在說著話,但是又不像是談情說愛,因此奇怪的很。
雖然說這花樹是城中情侶最喜歡的一個浪漫去處,肖家公子和夫人也是新婚燕爾,但這個時候也未免太晚了些。兩人的表情,仔細看看也不像是你儂我儂情意綿綿的樣子。
和一個尋常人看不見的鬼說話,是會被人當做瘋子的,肖墨雖然不願意,卻也不能不答句話。
轉過身和楚府下人說話的時候,麗娘的聲音依舊悠悠的響在耳邊。
“楚郎約我夜半時分,西郊山見,說要帶我遠走高飛。我欣喜前往,可誰知道,等我的不是楚郎,而是幾個城中惡棍,楚郎怕我糾纏破壞了他的親事,竟然花錢請人,想要除掉我,而且,心那麽狠那麽狠……”
沈星月眼前,花影重重,突然出現了那一日的畫面。
荒涼的草叢中,碎石地上,一個年輕女子仰面躺著,身上胡亂的蓋著件破衣服,縫隙中,可以看出衣服下不著存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