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霏雪的性格並不是天生就如此刁蠻,其實她小的時候還是很乖巧的,這還得從她五六歲時說起,那時候的寧遠山還隻是上郡的一小小縣丞。
上郡地處邊關,與南匈奴接壤,自古就不是很穩定,常年會受到匈奴的襲擾。那時候的寧遠山年輕氣盛,驅逐匈奴本不是縣丞的職責所在。但他看到邊關百姓深受匈奴襲擾之累,苦不堪言,就私自組織民兵進行抵抗,確實也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因此才有了後面的平步青雲,一路直上。
可誰能預料到那些匈奴為了報負寧遠山,竟然偷襲到了他的家中,將包括寧遠山父母、愛妻在內一家三十多口人殘忍殺害,那天他恰巧帶著女兒出門遊玩才幸免於難。後來由於形勢變化,後漢與匈奴的關系逐漸好轉,邊關才恢復了正常,縱使有血海深仇,也隻能服從於大局。朝廷為了安撫寧遠山,這幾年是一再的提拔他,直到現在。
可能是由於心中的愧疚,致使寧遠山對女兒是百般縱容,才養成了寧霏雪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楚天遙也是知道了寧霏雪的身世,心裡很是同情,平日裡大多時候都會由著她,就像包容自己的妹妹一樣。
倆人穿行在上郡城中,一路直直地便來到了暢書苑。楚天遙來到寧府已有月余,閑來無事也會在城中逛上一逛,慢慢地對上郡城就有了大概的了解。他知道這暢書苑就相當於學塾,卻又比學塾更為開放,上郡的富家子弟平時都會在這裡交流論學,主要談論一些時事政務、討學心得。雖然有些附庸風雅的嫌疑,但也還是有些水平。
聽聞那主辦之人,是司徒公許玄的族人。許家不僅朝中的勢力雄厚,更是通過在各地興辦類似的場所,在民間也是很有說服力。尤其是那許玄的獨子許盛,不僅官居五品,他所主辦的‘風雲人物評’更是舉世聞名。隻要他親口點評過的人物,就算是出身寒門,也必定會得到朝廷重用,一舉登天。可能有些誇張,不過也可以由此看出他的影響力。
楚天遙不知道寧霏雪為什麽會帶著自己來到這裡,直直地站在門口,看著門頂‘暢書苑’三個大字,一時間竟然忘記了往前邁步。
寧霏雪刹一回頭,發現了呆站在門口的楚天遙,便開口叫道:“書呆子!你幹嘛不走了?”
楚天遙這才回過神來,愣愣地回答:“小姐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麽?”
“我還會害你不成?進去你就知道了!”寧霏雪來了性子,回頭拽起楚天遙就跨了進去。
“張公子!昨日我查閱古籍,發現了一篇詩文簡直妙不可言!”
“哦?你說來聽聽!”
“……”
進去以後才知道,那牆壁之上,懸掛著各類書法成品,字體龍飛鳳舞,各式各樣。屋中擺放著幾張小木桌,公子小姐十數人圍著那桌子,品著茗茶,談論著詩文,別有一番韻味。
突然有一個白臉公子發現了剛進門的倆人,他拍了拍周邊幾人,陰陽怪氣地嘲諷道:“呦!大家快看是誰來了!”
說完他又故意做出仔細辨認地樣子,觀察一番後才恍然道:“原來是寧小姐啊!這裡可沒有樹爬哦!”
“哈哈……”
緊接著便是陣陣的哄笑聲傳來,經久不衰。寧霏雪臉色一變,憤然反駁道:“莫非這裡你們能來,我寧霏雪不能來?”
“寧小姐當然能來,令尊乃上郡太守,誰能攔得住您的大駕?這天上地下可不是隨便去?大家說是不是啊?”白臉公子仍然一臉戲謔,
邊說邊環視眾人,似乎是在向他們尋求肯定。 果然,眾人紛紛回應道“是啊!是啊!”說完又是一陣嘲笑。
這白臉公子名叫張鈺,是鎮武候張武之孫。張武和大司馬梁雄倆人當年同時封侯,一人封為鎮遠候,一人封為鎮武候。隻是張武不喜歡在朝中為官,便選擇了遠離京都,來到上郡,否則這大司馬之位花落誰家還不一定。張鈺如此身世,自然也就不會畏懼寧霏雪。
寧霏雪俏臉鐵青,指著那張鈺憤怒道:“張鈺,你別欺人太甚!”
張鈺反倒是一臉輕松,悠然道:“你爹爹雖然是上郡太守,可是能奈我何?暢書苑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你還是回去爬樹吧!哈哈!”
“……”
寧霏雪氣的是兩眼通紅,再差一點就要哭了出來。
後漢時期,不論男兒女兒,隻要是家中有些條件,長輩都會培養他們自小習讀詩書。而寧霏雪性格好動,經常如同那農家男兒一樣,房上樹上竄來竄去,加上寧遠山在上郡地位尊貴,平日裡周邊百姓都是敬而遠之,任由寧霏雪折騰。可這暢書苑裡的公子小姐,都是出自名門世家,才不會由著寧霏雪的性子。
寧霏雪從小就沒有朋友,而百姓們一傳十、十傳百,這寧家小姐的名聲自然就眾所周知,她越是想和別人交往,受到的欺侮往往就會越多。本來跟著鄒玉娘踏踏實實學了一個多月,她自認為已經小有成就,就想要來暢書苑證明一下自己,哪知剛進門又被羞辱了一番。
楚天遙從張鈺和眾人的議論中已經了解了大概,看著受傷欲哭的寧霏雪,心中一陣同情。他上前牽住了寧霏雪的小手,義正言辭地說道:“你們說話如此刁鑽刻薄,也是從書中學來的嗎?”
“呦!竟然還帶了幫手!”
“看這穿著打扮,莫不是寧府的下人吧?”
“寧府的家風果然厲害,連一個下人都如此出言不遜!”
“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呐!”
“……”
“哈哈……”
楚天遙雖然是第一次這樣與人爭論,但如今明顯已經涉及到尊嚴,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容忍,又是義憤填膺地反駁道:“文采學識莫非還要以出身來論高下?”
“哦?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麽資格跟我們說文采學識?”張鈺上前兩步,饒有趣味地看著楚天遙,可仍是不改那一臉的輕蔑,似乎他天生就是高人一等。
“那我們就來比一比?”楚天遙心中自然是不會服軟,他本就對自己很有信心,眼下看了這些人的德行,明顯就是枉讀聖賢書,心中更是不屑一顧。
“鄉野小子竟然不知道天高地厚!張公子給他些顏色,讓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只見那張鈺身後一鳳眼薄唇的少女上前慫恿,少女本來長得還算俊俏,可那輕蔑的表情卻是讓人生厭。
眾人也是想要看楚天遙出醜,紛紛上前附和道:“對!張公子就和他比上一比,叫他敢如此猖狂!”
“好!那我便和你比上一比。我出一句上聯,你若是能接出下聯,就算你贏!”張鈺看著楚天遙的窮酸打扮,猜想他也沒什麽才華,也是想看他當眾出醜,就應了下來。
楚天遙一臉風輕雲淡,左手微微伸出,躬身道:“請!”
“哼!故作鎮定!你且聽好!”張鈺冷哼一聲,環顧了屋中一遍,說道:“三五才子佳人,暢書苑裡論道,細數風流!”
“好!好!”眾人聽了張鈺的上聯,連連拍手稱讚,哄得那張鈺快要飛上了天。
寧霏雪這時候情緒也已經平複下來,她感覺到自己的手正被楚天遙捏著,霎時一陣臉紅。卻發現楚天遙一臉的專注,暗自嗔怪了自己一句後,才摒除掉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思想,滿是期待地看著楚天遙,希望這少年能勝過張鈺,再一次帶給自己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