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大伯娘還礙著村裡人的風評,給四個孩子端了幾回朝食,後來,就說自家的糧食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得讓然姐兒和自哥兒幫著乾活,才能從家裡端飯。完全忘記了自家男人還種著景恬家的田地。
王氏本就是偏心大兒子的,再加上大伯娘邱桂香又是王氏的外甥女兒。於是乎,這邱氏做什麽,王氏都覺著自個兒的大兒子媳婦兒跟自己一條心,為人處世最是妥帖懂事。
一切,就是景恬剛穿來那天那樣。然姐兒和自哥兒天不亮就要起來去隔壁奶奶家做活兒,忙活一大早換回來施舍一樣的一碗糊糊和野菜。前晌然姐兒去洗衣裳或是到大姑家幫著做針線,自哥兒則是帶小得兒去幫大姑家挖野菜。
小茅屋裡沒有灶,不能做飯。都是大姑家做了給端來一些。可大姑家日子也緊巴巴的,能讓景恬家四個孩子每天吃上點兒野菜團子和稀飯做小食,已經是咬著牙在幫襯了。
啥?你說一日三餐怎辦?
景恬剛來那天日中就屁顛屁顛跑回家裡,惦記著吃午飯去了。可後來事實證明,這個頭一回混古代的姑娘真心想多了。
快醒醒吧!一日三餐在這個糧食作物還遠不能穩定足額供應的時代裡,那可是隻有貴人和富人們可以享受到的待遇。平民老百姓都是一天隻吃兩頓飯。
前晌也就是日出之後、隅中之前吃一頓大食,也就是朝食;後晌日昃之後、日入之前,田裡做活兒的勞力們紛紛歸家,再吃一頓小食,也就是夕食。
村裡人家,隻有在農忙搶收等時候,累死累活的壯勞力們才能在日中,得家裡婦人送點乾糧墊墊肚子。女人和小孩兒,嚴格來講,一天隻有一頓半的餐。因為通常夕食都是稀的。
…………………………
“咕嚕嚕……”肥肥的肚子裡傳出一陣憤懣的哀嚎,打斷了景恬的思路。
“哎,居然淪落到如此境地……”
景恬雙手枕在腦後,靠在積水塘和溪水相接的岸邊。這裡有一塊兒大石頭,下半部分穩穩的立在水岸的濕泥裡,上半部分則是一個和緩又平坦的斜坡,正適合躺靠在上面曬太陽。
她覺得從小到大,這一次真正是最最為難的了。
景恬從小生活在城市裡,別說什麽回到古代,種田發家奔小康了。她連麥子和水稻都分不清、認不出。即便景恬智商高達92%(超過92%的人),學習和創造能力都很強,她也沒有信心在這個時代科研出雜交水稻來。
況且目前景恬還沒有找到一個足夠“合理”的事件,讓自己順其自然地變成一個正常人。每天做著一個傻姑娘要做的事情,又累又沒有效率。
景恬是一個很雙重的人,工作時嚴謹敏銳,可生活中精神卻很大條。雖說這裡生活條件各種艱苦,一時想不出好的辦法也讓人糾結。可景恬一直是個樂觀的人,心思一轉,就聚焦在眼前的美景上面。
“城市裡可看不到這樣原生態的景象呢!”
這沒有汙染的天空湛藍湛藍的,也隻有這樣原生態的村莊,這樣村莊的小溪旁,可以看到滿眼滿眼的天空。沒有任何遮擋,不受一點兒限制。
清澈的湛藍、飄逸的白、淡金色的光彩……隻有這幾種純粹而美好的顏色層層疊疊,交相呼應出一個又淡雅又輝煌的畫面。
可是景恬想,這一切一定畫不出來,人工調不出這樣奇特的色彩,也暈染不出這樣紛繁自然的變換。這樣的美麗應該好好記在心裡,
在前世這是多麽奢侈的美景。 “砰!”一聲重物入水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幾點水花落在景恬臉上。
“哎呀!門墩兒打歪了!”
“大笨蛋!”
“我哥能丟那麽遠已經很厲害了!”
“栓子,有本事你一果子打中大傻子呀!”
“你們看她那個傻樣兒,呆在那兒一動不動的。”
“大傻子胖墩墩的,跟缸子家養得大母豬一樣。”
四五個小孩子嘰嘰喳喳的叫嚷著,從村子裡的小路上向小溪邊兒跑來。景恬抽出手撐著石頭坐起身,嘴巴張成O型,眼睜睜地瞅著遠處的那群孩子,連蹦帶跳地把一個個青色的果子向自己丟過來,她竟然一時不知如何應對這一情況。
竟然被圍攻了!這真是……無語對蒼天啊!
小孩子是天真無邪的, 都是童言無忌,可就是這沒有顧忌直來直去的童言稚語,卻往往一語中的,最是傷人!
想當年,我一直都是傳說中那個“別人家的孩子”來著……
這一時間,她站起來呆在那裡一動不動,傻呆呆地望著那群孩子蹦蹦跳跳,一邊口中討論著如何打中大傻子以及大傻子有多胖這樣的話題。
尤其是景恬一時呆住的樣子,更是給這幫孩子巨大的成就感。他們笑得愈發響亮,討論的愈發熱烈,仿佛因為自己這邊人多勢眾,震懾了那醜陋的大傻子而振奮不已。
“啊!”一枚果子終於砸到傻姑娘的下巴上,成功得讓景恬回過神兒來。
“哦!哦!缸子哥打中大傻子嘍!”孩子們發出了更響亮的歡呼。
這時,景恬心裡轉起來一個主意。我要是順勢跌進塘子裡,然後再假裝嗆水暈過去,醒來之後恢復正常的話,會不會惹人生疑。
她隱隱覺著,這是一個自己名正言順恢復正常的好機會。腳下也順著躲閃的勢頭,一點一點地往水塘子的邊兒上挪動。她想給自己找一個能意外跌下去,又不會磕到石頭的合適的落水點。
黑線!其實人就是這樣,總是會抗拒可預知的疼痛,而做出一些下意識的行為。
“不準欺負我姐!”一聲大喊之後,一個小身子像炮彈一樣飛快的衝過來。
景恬一扭臉,就看到自哥兒咬著牙,從塘子邊上跑過來,手中攥著一根長度跟他個子差不多的木棍。他的眼中染著騰騰的怒火,像是一隻憤怒的小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