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西雄沒一掌把龍邪劈死,卻一巴掌打得龍邪昏迷過去。
昏昏噩噩間,龍邪感覺自己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一個冰火的世界,灼熱的時候,自己的筋骨都要融化,而冰冷的時候,又像是靈魂都要凝固。在這冰火世界中,龍邪感覺到身體似乎不屬於自己,身體早已麻木,隻是那種深入靈魂的痛,使得他感覺自己依然存在。
奔跑,唯有本能的奔跑,似乎才能逃離,唯有奔跑,那種靈魂深處的痛感才稍微減輕。火與冰在眼前不斷的分開,又彼此的交融,形成一股股接連天地的氣旋,飛沙走石中,夾雜著雷電的光芒,猶如破天的怒龍。
“我這是來到地獄了麽?我難道已經死了麽?若是我已經死了,為何我感到痛?”
“我不能死,我還要等父親回來,我還要和李叔學習五經,我還要殺了公西元素父子,我還要破了這南疆……”
奔跑在這冰火世界中,龍邪有很多的‘還要’。因為這些‘還要’。龍邪眼中突然聚起了一道怨恨的光芒,而奔跑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也不知道奔跑了多久多遠,眼前的冰火怒龍越來越少,直至最終消失,一道透明的壁障出現在眼前。
“破開它!破開它!破開這個世界!”
這個聲音在龍邪心中不斷的回蕩。
一拳,兩拳,三拳……
拳頭上的血肉早已消失,眼神中早已失去了色彩,
“哢。”
這一聲輕響,只在耳邊,但整個世界突然一起安寧。
龍邪怔怔的望著壁障上裂開的縫隙,停下了不斷揮舞的拳頭,眼中燃起了一絲神采。
“破了麽!”龍邪喃喃自語。本能的抬起早已沒有血肉的手掌,按向那壁障上縫隙。
“嘩……”
整個世界一起破碎,哪裡還有冰與火,一切變成了虛空。如果說開始的感覺是世界中。那麽,此時的感覺似乎在世界之外,那是一種超然於物外的明悟之感。
而從頭到腳的通透之感,更是讓人舒爽至極,正個人感覺變得透明一般。
當這些感受出現,無盡的疲憊感也隨之襲來,龍邪在虛空中盤膝坐下,閉上了雙眼……
也正是在那壁障破碎的一刻,天空中突然之間彤雲密布,雲中風雷滾滾,似乎有一道極為磅礴之力欲出而不得出,傳出悶悶的聲響,響徹天地,讓人心驚。此情此景,但凡所見之人,無不匍匐於地,因為這是天威!
在南疆中心之地的神殿上,一個禿頂老者眉頭緊縮,正不斷擺弄著幾案上的幾片獸骨。最終,那幾片散發瑩瑩之光的獸骨突然嘣脆,而那獨眼老者渾身一震,一口鮮血猛然噴出,眼中露出駭然神色,隨後口中喃喃“道……”
而此時,天地異像也隨之消散,好似從來沒有出現過。
在遙遠的極東之地,那裡有一座巨大的城池,城池中車水馬龍,好不熱鬧,隻是這喧鬧的城池中央,卻有著那麽一片被高牆隔開廢墟,仿佛那裡是另外一個世界。隻是高牆之中巨大的宮殿群,似乎依然昭示著曾經的輝煌。
在宮殿群的最中央,高高的王座之上,一具身著黃袍的骷髏,說是骷髏,其實應該是還有人皮的骷髏。
那骷髏左手杵著一柄斷劍,右手靠在王座之上。在天地間風雲變色時,骷髏靠在王座上的手突然一抖,毫無生機的眼窩中閃過一絲幽茫,那握著斷劍的手,傳出咯咯的聲響。
不過,當一道若有若無的身影在殘破的宮殿中閃過,
整個宮殿又如前一般死寂,身著黃袍的骷髏依然那樣坐著,空洞的眼窩中毫無生機。 過了很久,空曠的宮殿中,一道冷冷的聲音幽幽的響起:”難道是我心魔……“
天地間的變化並沒持續多久,來得快,去得也快,人間百態仍然在進行,龍邪依然沉醉於他的夢中,天地間的變化並沒將他從夢中驚醒。
而此時,龍邪從麻木中回歸自己,他似乎又回到了祭壇上,看著父親踏入傳送門,看著父親憤怒無助的眼神。他還看到了成群的宮殿,看到了烽火連天,看到了……
光影流轉,龍邪似乎又回到了昨夜的小院,仍舊懵懂的問:”爹,我不在,誰給你倒酒?“
也正是此時,公西峰睚呲欲裂的神態又一次出現,龍邪忍不住大叫:”爹啊!“
”邪兒,醒來……醒來!”
龍邪睜開了雙眼,水霧彌漫的眼中,白發人焦急的臉漸漸清晰。
望著白發人焦急的眼,龍邪聲音有些嘶啞的道:“李叔,爹……”
說到這裡,雙眼一紅,忍不住又要哭出聲來,卻是咬緊牙關,硬是沒讓眼中水霧漫出眼眶,隻是瘦小的身子不斷的顫抖,顯然是極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單這份定力,同輩之人又有幾人能及。“白發人心中讚歎,口中卻道:”你不必為你爹擔心,你爹沒事,若是有事,他們何必這番大費周折,隻是……“
白發人眉頭緊鎖,頓了一下,道:”隻是他們開啟傳送門的時候出了些狀況。“
說到這裡,白發人側過臉去,顯然這樣的說法,他自己也不相信。
白發人心中無比的抑鬱,他很清楚祭壇上發生的一切,那何止是出了狀況,這些年生活在南疆,多少有些見識,隻是現在不能給龍邪講清楚證明回事,而且從自己的身份上講,作為一個不落的祭壇,一個外人是不能隨意踏入。因此,他也隻能眼睜睜望著事情的發生。隻要公西鋒沒死,還是他們之間的那句話,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可恨的是公西雄居然對龍邪出手,他的那一巴掌並不重,即使是龍邪,皮肉之痛還是能承受。然而,他的那一巴掌卻是隱含著一道暗勁,那道暗勁雖不致死,但卻如毒藥一般,會慢慢侵蝕人的筋脈,最終使人筋脈寸斷,變得癡傻。
作為南疆各部中重要的一個部族,每一個階層的部族所獲得的資源是不同的,而要想在一個階層長久,部族內族人團建是很重要的一點,幾千年前那一戰的發生,很大的原因就是因為各部族之間不和,且部族內部內亂嚴重,因此,要想穩在三部九族十二門中的地位,並不斷上升,獲得更多資源。各部族內部是否團結成為了重要的標準之一。
公西元素父子煞費苦心如,顯然也是因為這個緣由,一來要取得族中地位,二來要讓族人和外人無話可說。而今得到的結果,無疑也是公西元素父子二人最樂見的。
若非我如今境界降低,小小部落,還不是眨眼之間。
白發人心中一陣的悲歎,調整了一下不自然的臉色,道:“邪兒,如今你父親離去,今後很多事情就隻能靠我們自己了,若想不受人欺辱,你要自強起來”
“李叔,我隻是爹撿來的,雖然爹待我如己出,但他們眼裡就是個野種!我雖不在乎,但我怕成為父親負擔。”少年說話還很虛弱,但很平靜,換了口氣後接著道:“李叔,我們走吧!無論在哪裡,我都是公西鋒的兒子,但我真的不想呆在這裡。”
“胡說什麽!你不是野種,你是……”白發人一聲輕喝,突然發現險些說漏了話,微微一頓,又道:“你爹為你,連自身安危都不顧,你怎能軟弱逃避,既然他們要如此對你,你可想過是什麽原因?”
“嗯?”龍邪望著白發人,眼中充滿疑惑。
白發人眼神變得冰冷,望著龍邪的雙眼,一字一字的道:“你……很……弱。”
“你很弱”三個字很平常,卻如雷一般震顫在龍邪心頭。
“是的,我很弱。因為我弱,所以我父親才會那樣做,因為我弱,我才需要李叔來保護,因為我弱,所以公西雄才會毫無顧忌給我一巴掌”
想到這裡,龍邪隻覺心中火熱,白發人的三個字如當頭棒喝,點燃了他心中不屈的火焰,直面痛苦與磨難,並不是簡單面對,還需要的是一種決心,隻有在決心的支持下,在磨難中才能走得更遠,變得更強。
“你現在還想離開此地嗎?”白發人聲音依舊冰冷。
“不,我不走,要走也是他們走!”龍邪堅定的道。
看到龍邪這樣,白發人露出一道欣慰的笑容。望著龍邪堅定的眼神,他似乎看到少年時的自己。然而再回頭時,如今隻有無盡的無奈。
“李叔,我睡了多久了!”龍邪突然道。
聽到龍邪的問話,白發人不禁正色起來,道:“你已經睡了整整七天!”
隨即又一把抓起龍邪的手腕,有些擔憂的道:“說來也怪,公西雄打入你體內的那道暗勁,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也不知道是完全的消散,還是隱藏起來,唉……”
”李叔,你不是常說吉人自有天相,你看我不是有天相嗎!要不然,我現在還能和你一起說話。“
“呵呵,反倒是你來安慰我,倒像是我還沒你豁達。”白發人淡淡的一笑,接著道:“這兩日你好生休息,這幾日你持續的昏迷,現在醒來肯定餓了,我去給你弄些吃食來。”
“謝謝李叔!”
“呵呵,如今就你和我最親了,謝和不謝都是一樣!”說著,白發人站起身來往屋外走去。
在白發人即將踏出門外時,龍邪突然道:“李叔,我……!“
“別多說了,你行的,要相信自己。”白發人身影一頓,沒有回頭。
本來想和白發人說自己昏迷中發生的事情,但白發人卻是會錯了意。望著白發人有些寂寥的身影,龍邪心中猛然一緊,緊緊的握住了拳頭……
白發人離去,龍邪盤膝坐起,夢雖然虛幻,但龍邪卻感覺到自己明顯的有變化。
在閉上雙眼合攏的一瞬,龍邪又猛的睜開,然後再閉上,再睜開,如此反覆不知多次後,龍邪口中喃喃:“開靈竅!”
就在前一刻,龍邪陡然發現,自己閉上眼時,周圍事物卻依然清晰的出現在腦海,那絕不是見慣了身邊事物所產生的印象,因為他清晰的看到了屋外隨風搖擺樹枝,小院中的石桌下,一群螞蟻正在撕咬著一隻蠕蟲,而三十丈外,通向自己所在的青石道上,一個少年懷抱一隻燒雞,神色緊張的朝祖寨趕來。
龍邪開始還以為都是幻覺,但多次嘗試後,他發現那怕睜著雙眼,隻要心神一動,三十丈內的風吹草動,甚至是地上蟻蟲,都清晰的出現在腦海裡。
一番嘗試後,龍邪心中狂喜。
“這不正是開竅後具備的能力麽!”
此時,龍蝦不禁回想起,當初白發人傳給功法時說的話。
“這部功法我沒見過,雖然無名,但其中見解到也新奇,不同於我所知道的任何功法,我觀之倒像是養生的法門,不過卻是很適合你,你體質虛弱,練練這個也好,能悟出其中道理,更是最好不過……”
龍邪不知道白發人為何讓他修煉無名功法, 而且公西峰也沒反對,龍邪也從來不問。自從知道自己是被撿回來的,龍邪就只知道,能把他當親人的兩個男人,斷然不會害他的,給他的自然也是最好的。
至少,修煉無名功法以來,原本每七日必會發作一次的怪病,到現在已經變成了一月一次。因此,對於公西峰和白發人,龍邪是毫無保留的信任。何況公西峰曾讓他修煉公西門血狼功,但龍邪發現,自己根本就不能修煉,而無名功法卻像是為他量身而作。
五歲開始修煉,而今十二歲,修煉七年來,無名功法早就深深的刻印在龍邪心中,開靈竅是修煉無名功法的關鍵所在,靈竅就如一扇門,打開這扇門,才是真正的修煉開始。至於靈竅在什麽地方,功法中沒有說,龍邪更是無法知道,隻得按部就班,每日按照開靈竅前的方法持續修煉,雖然沒找到靈竅,但多年的修煉,龍邪總覺自己體內,蘊含著一股極為強大的力量。
而就在四年前,龍邪做過同樣的夢,同樣的在冰火世界中奔跑,同樣的看到很多不認識,卻又感覺熟悉的人,同樣的壁障,無論如何都破不開的壁障。從那時開始,龍邪已經知道,自己找到了靈竅,靈竅就在自己的腦海中。
此時,龍邪心中已經明悟,這些年沒有開啟靈竅,缺少的是一個契機,或者說是一個引子。
而公西雄的黑手,就是這個引子。正如火星落在乾柴上,這個引子一下就將龍邪多年蓄積的力量引爆。同時,也堅定了龍邪的強者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