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昌腦袋嗡一下懵了,根本來不及多想,舉槍就要打,可不等他扣動扳機,一個熟悉的嘶吼聲音從血人嘴裡發出。
“快跑!”
西門昌愣了愣,隨後不禁狂喜,血人竟然正是表哥王德龍,也不知是經歷了什麽可怕的事才會弄成這個樣子。
他不敢怠慢,一把抱起表兄就向來路退去,下台階時余光瞧見青台棺槨前的巨頭怪物,驚的差點腿軟腳軟,那人站了起來,整張頭顱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蠕動的大血球,即惡心又恐怖。
“這他媽是啥?”西門昌驚叫著問。
王德龍傷的挺重,連連擺手,隻催快跑。
此時蔡叔也從一旁轉了出來,一張老臉沒了和善,全是凝重和凶狠,手裡的槍保持一個頻率擊發,全部射向青台上的巨頭怪人。
“後生仔,一塊走。”蔡叔單臂協助西門昌架起了王德龍,又道:“不要讓阿李追上,否則都得死這兒。”
阿李?西門昌心頭巨震,猛然醒悟那巨頭怪物身上的服飾和蔡叔的徒弟阿李一模一樣,這他媽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不過此刻顯然不是詢問的時候,便也學著蔡叔的姿勢,一隻胳膊架著王德龍,舉起盒子炮就打。
二十響盒子炮是老槍,素來以威力大準頭差著名,不過這時距離也就十來米,倒是不虞放空槍。
三個人以槍彈斷後,踩著一地朽木重回到台階,阿李卻不依不饒不緊不慢的跟著,此時他腦袋上的血肉球已擴張到整個上半身,除了兩條腿之外,好像一個血紅怪物。
蔡叔老臉上的狠厲之色濃鬱,咬咬牙,從王德龍背上的包裹裡摸出一捆炸藥,估算一下距離後設置引線點燃。
這一幕看的西門昌頭皮發麻,這是雪山腳下,這麽一捆炸藥爆開,幾乎百分之百會引發雪崩,老頭這是要同歸於盡麽?
渾身血跡的王德龍看出西門昌的神情,勉強解釋道:“沒法子……那東西太凶……不兵行險著不行。”
西門昌此刻已顧不得凶不凶,在他看來,啥玩意兒都沒炸藥凶,忙一把抱起王德龍就玩命沿著台階向上逃,蔡叔緊隨其後,三人將將爬出洞口,忽地一聲地動天搖的爆炸聲響起,巨大的氣浪伴隨著無數的碎冰屑從身後噴湧而出,三人齊齊飛了出去,成了滾地葫蘆。
不等摔得七葷八素的三人回過神來,一陣巨大且低沉的轟隆聲從冰層地下傳出,那震動聲,猶如幾十輛坦克同時壓過路面,與此同時,以被完全炸塌的冰洞為中心,無數條大或小的裂痕飛快的向四周蔓延,而前方的巍峨雪山,正有無數雪塊紛紛落下,在整個冰川的顫動中,雪崩之勢已成。
“......上騾子。”血人王德龍拍著西門昌,回過神的西門昌趕忙牽過被驚的四處尥蹶子的騾子,先攙扶背上一片血汙的蔡叔上去,剛一放開韁繩,騾子就唏律律的四蹄狂奔而去。
“兄弟......你還真傻。”見到這一幕,王德龍忽然說了句。
西門昌沒時間細琢磨,腳下的震動越來越厲害,不回頭他也知道雪山之上的千年積雪定然已挾千鈞之勢滾滾而來,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連忙又拉過一隻騾子,西門昌把王德龍攙上去,順便把上面的裝備一股腦兒掃掉,爬上去後玩命的拍打騾腚。
此時空氣裡已開始彌漫雪氣,震耳欲聾的轟隆之聲就在身後,西門昌索性眼一閉,聽天由命了。
牲畜遠比人類更容易察覺到危險的臨近,
就算是騾子這種不善奔跑的動物,這一刻也宛若汗血寶馬附體,四蹄翻飛一路絕塵,猶如大海中被無邊浪潮追逐的一葉扁舟。 可即便是騾子玩了命的跑,西門昌依舊數次感到自己差點就被卷進了雪堆,身後的動靜好似千軍萬馬齊奔騰,成千上萬噸的冰雪排山倒海一樣席卷而過,隻要卷進去,就是鐵人也得生生壓扁。
這一跑就不知跑了多久,西門昌和王德龍倆人使勁渾身力氣才勉強穩坐騾背,直到後來察覺不到雪氣,倆人心中氣一松,手上腿上沒了勁道,雙雙滾落,好巧不巧,距離他倆落地不遠處正是連呼哧帶喘的蔡叔。
仨人裡誰也沒力氣說話,隻恨不得生出兩個肺吸氣,西門昌年輕力不虧還能坐起身子喘,本就受傷的蔡叔和王德龍則像兩個破風箱,呼呼啦啦個不停。
“話說,你們在下面究竟發生了什麽?”稍微喘勻實了些,西門昌馬上開口問道。
“咳......”王德龍咯著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水聲,瞧得西門昌心中一緊,連忙就要扒開衣服替表哥查探傷勢。
王德龍擺擺手,勉力笑道:“也......沒啥,都是些小玩意兒......對麽蔡叔……”他嘴裡問蔡叔,另一隻手卻悄悄摸向了西門昌手中的盒子炮,西門昌不明白什麽意思,可表哥的手指很堅決,硬的像鐵,由不得他不松手。
蔡叔此時沒了冰洞裡開槍的威勢,神情有些狼狽,他從地上慢慢站起來,左肋下方的登山服已被鮮血浸透,也不知是被冰洞裡的異變所傷還是被炸藥波及。
“......後生仔,很不錯,兩個都不錯。”蔡叔一邊走來一邊說道,“這趟我折了兩個人,不過和你們沒關系,以後還有得合作,來,先把錢給你們結一下。”蔡叔把手伸進兜裡,便在這時!猛地一聲槍響,盒子炮子彈出膛帶起的尖銳呼嘯嚇了西門昌一跳,再看蔡叔,已是腦袋開花,徒勞倒地。
“表哥你……“西門昌眼珠子瞪的老大。
“.......什麽我你,人心歹狗不吃,這老小子良心大大地壞了,去翻翻他兜。”王德龍嘴角噙了一絲冷笑,盒子炮的槍口冒著嫋嫋青煙。
西門昌走過去,強迫自己不去看蔡叔掀翻天靈蓋的腦袋,直接摸向他兜裡的手,不禁身子一震,蔡叔所謂掏錢的手裡竟是死死地攥著一把槍。
西門昌驀地一陣後怕,若不是表哥洞察細微,死的可能就不是別人了。
“他......他為啥這樣做?”西門昌叫到,因為他才剛救了蔡叔一命。
“還能為啥,滅口唄,那棺槨裡面的東西……咳.......嘿嘿。”王德龍的表情有怪異的獰笑,可嘴裡的鮮血仍一股股的向外湧。
西門昌忙要過去救治,便聽王德龍一聲厲喝:“站住!”他不解一愣,王德龍喘著粗氣道:“這樣程度的雪崩,勢必會引起草原上的反狩獵隊注意,哥哥我在下面被那異變的李哥抓了一下,應該是不行了……”說著話,王德龍拉開胸前衣襟,只見好大一個血洞, 碎肉夾雜著血水汩汩,也不知他是如何堅持到現在。
“……這老小子身上還有一件從墓裡得來的東西,你拿走,換了錢後別忘了替我侍奉老娘......哥這一輩子,就是對不起她老人家......”
王德龍絮絮叨叨,西門昌如何肯丟下他獨自逃走,還想勸說,卻看到自己表兄直接舉起了槍,咯著血道:“兄弟,你再不走咱倆就都是個死!婦人之仁要不得,帶上老小子的錢和東西快滾!”
西門昌急的都要哭出來,可此時此刻,他真是一點法子都沒有,隻得在蔡叔身後的背囊內摸出一個奇形怪狀的包裹,也沒心思打開,又翻出了一疊疊鈔票,然後回身看王德龍。
王德龍舉著槍,臉上有笑,語氣卻依然凶狠,‘快走!“說著砰一聲還開了一槍,西門昌知道表兄心意已決,便忽而跪下重重磕了個頭,轉身大步離去。
西門昌運氣不錯,人困馬也乏,沒走出多遠,便遇見倒在地上赫赫直叫的騾子,他先是簡單照料一番,然後飛身上騾,滿懷悲憤的向來時路奔去。
一路風餐露宿,等西門昌再回到尕鎮時,已過去六七天的時間,不過在旅社休息的時候,他卻聽到了一個百思不得其解的消息。
那場突如其來的大雪崩果然引起牧民和反狩獵隊的注意,他們發現了倒在草原上一具被槍殺的屍體,西門昌知道那是蔡叔,問題是,也隻有蔡叔......那個瀕臨死亡只差一線的表兄王德龍,竟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