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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喪鍾》第73章 8公山
老耿頭見人都到齊後高聲說道:“奇豐剛剛從鳳陽府返回,現在情況有些變化,我們攻打苗沛霖的計劃也得稍作改動,在沒安排任務之前我先給大家說兩件事,其中一件壞事一件是好事,你們是先聽好事呢還是想聽壞消息?”

 “好消息,當然是好消息嘍!”宮志武咧著大嘴嚷道。

 老耿頭點頭笑道:“好消息嘛,就是咱獨立團的大團主黃公子已經接管了鳳陽府,並且在鳳陽府周圍布下了天羅地網,苗沛霖逃往東邊的道路已經被封死。年初劫糧餉時那位逃走的鬼精靈張小虎已被黃公子收為咱獨立團的一員,連帶張氏家族幾十位好漢也歸順過來,另外還收編了鳳陽府五千多綠營兵,咱們獨立團用不多久又會多出一支部隊。”

 話音剛落,大帳裡就喧騰起來,一個個喜形於色交頭接耳,不時地傳出讚揚佩服之聲,老耿頭淡然一笑接著說道:“壽州城的苗練已經逃往八公山,經過跟徐家軍一番爭鬥和遭遇咱們的伏擊,逃走的苗練連騎兵加在一起只剩下兩萬多人馬。徐立壯在跟苗練纏鬥之時不幸戰死,我剛剛和老竇頭護送他的靈柩回到壽州城,等咱們拿下八公山之後就準備把徐立壯的棺槨安葬在那裡。”

 大夥聞聽都大吃一驚,又開始紛紛議論起來,有惋惜的,還有幸災樂禍的,每個人都表情不一,畢天松站起身說道:“冰康先生,徐州主戰死的消息可是一件大事,咱們是不是趕緊派人通知黃公子?”

 在座的只有畢天松早年跟徐立壯打過交道,連孫奎心都只是一面之緣,見畢天松鄭重其事的樣子都不以為意。這也不怪眾人有如此反應,徐立壯倚老賣老總想壯大徐家的勢力打壓黃孛,黃孛整天裝瘋賣傻不以為意,但是大夥卻七個不服八個不忿,聽說徐立壯戰死了一個個都有一種解脫的感覺,只是礙著畢天松的面子都假裝正經繃著臉一聲不吭。

 章馨海剛和徐立壯見過面,沒想到轉眼間就駕鶴西去,雖然此人對自己不冷不熱,為了安慰畢天松隻好說道:“天松,通知黃公子是必然的,但是黃公子遠在鳳陽府,就算中間沒有攔路的苗練一來一回也得三五日,讓他丟下鳳陽府回到壽州不僅會打亂咱全盤計劃,而且就算回到壽州也幫不上什麽忙,人死不能複生,我看不如這樣,既然壽州城已經收回,首先趕緊順水路派人通知徐延徐公子才是當務之急。”

 “徳宇老弟說得對,”老耿頭讓畢天松坐下說道:“竇先生已經派人去通知徐公子了,我把大夥叫來一是重新部署殲滅苗沛霖的作戰部署,再一個目的就是準備派一支人馬快速向黃公子靠攏。”老耿頭站起身走到帳壁前指著地圖說道:“弟兄們,奇豐跑一趟鳳陽府還傳回一條重要消息,在鳳陽府和壽州城之間有一個叫北爐橋寨的地方,那裡的綠營兵因為還不知道黃公子已是他們的父母官,仍然和苗練勾結在一起。所以,在我們攻打八公山時若不能控制此地,苗沛霖很有可能通過北爐橋寨逃出包圍圈,那咱們所做的這些努力就白忙活了,現在當務之急是拿下北爐橋寨堵住這個漏洞,然後順便聯系黃公子。”

 畢天松見老耿頭都做了周密安排,心裡安慰不少,朝大夥說道:“我剛才有些著急了,大家不要見怪。”

 大家聞聽趕緊安慰畢天松,盡挑好聽的字眼,可比聽到徐立壯死的消息熱情多了。老耿頭見大夥說的差不多了,便開始安排任務:“徳宇老弟、抽抽,我準備帶一支人馬趕赴北爐橋寨,剩下的兄弟由你倆率領前往八公山抓捕苗沛霖,如果苗練被我們擊潰,他很有可能藏到老廟台半山腰一座寺廟裡,那裡有個暗道,機關就藏在牆壁上的燈座上,只要向裡旋轉即可打開。”

 望著大夥驚詫的表情老耿頭笑道:“這不是我猜的,也不是章先生算出來的,是黃公子讓奇豐轉告給大家的,至於他從哪裡得到的消息等你們見到他時自己去問,我無可奉告!”

 趁著大夥嬉笑的工夫老耿頭從兜裡掏出那塊銅牌說道:“這塊銅牌也是黃公子讓奇豐捎回來的,說是苗沛霖貼身令牌,有了它就可以查出苗沛霖的蹤跡,你們看看咱們隊伍裡有誰跟苗練熟悉?然後讓他帶著這塊令牌先打入八公山,到時候咱們的勝算會更大一些。”

 秦抽抽站起身接過令牌,轉身走到李忠跟前說道:“李師傅,上次攻打霍丘城,苗護院的兒子田娃不是加入你的一營了嗎?何不叫他跑一趟?”

 李忠接過令牌笑道:“不錯,不僅他一人,跟他一起過來的還有好幾位同鄉,其中還有我娘家黃泊渡漁村的,把這個任務交給他們最好不過。”

 老耿頭沒想到這麽容易就找到可靠之人,高興的說道:“既然這個問題解決了那我就開始分配具體的任務,徳宇老弟和抽抽率領一營、二營、三營、五百火槍營隊員和宮志武的炮營明日一早進攻八公山外圍的據點,爭取明日天黑之前包圍老廟台,因為那裡是苗沛霖的老巢,又是整個八公山區最高的山峰,我把許洪和大熊也派給你們,如果跟苗練短兵相接他倆即能保護你倆的安全,又能發揮奇兵效果,讓苗練無論是遠戰還是近戰都沾不著便宜。”

 “怎麽是我和許洪倆呢?”站在門口的大熊聞聲邁步進入大帳,甕聲甕氣說道:“還有大妞呢?”

 大夥聞聽都一愣神,旋即哈哈大笑,老耿頭笑道:“對對對,還有大妞,我怎麽把她忘記了?你把她也帶上。”

 大熊瞪了眾人一眼,轉身退出大帳,大夥抿著嘴強忍著笑聲接著聽老耿頭部署任務。

 “我率領老奎的五營和剩下的五百火槍營奪取北爐橋寨,鮑鑫的偵察營隨時傳遞八公山、北爐橋寨和鳳陽府三地的消息,爭取在我們拿下北爐橋寨時就要把八公山的戰報告訴我,我好派人策應黃公子。”

 孫奎心突然站起身說道:“冰康先生,自從參加獨立團以來一場硬仗沒讓我們打,是擔心我們戰鬥力不行還是怕把隊伍裡的撚子打光了?”

 “哈哈哈,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老耿頭讓孫奎心坐下笑道:“老奎,我問你,咱獨立團有誰在朝廷裡做過官吏?黃公子不算。”

 “這……”孫奎心搖頭說道:“還真沒有,”突然又興奮地一拍大腿笑道:“怎麽沒有?想當年田慶庚在山東登州府曾經擔當過綠營兵的遊擊,老宮在六安也當過綠營兵把總,管他武官還是文官,大小也是個官員,你說是不是宮大嗓門?”

 一句話氣得老耿頭哭笑不得,樂得宮志武哈哈大笑,說道:“還是老奎了解我,那十八品的芝麻的芝麻的芝麻官你還掛在心上,現在團主馬上就要封我為六品大員了,你怎麽閉口不談?”

 “嘿嘿,估計那六品官帽戴在你頭上時朝廷都關門大吉了,還不如讓黃公子賞你一千門大炮當個炮兵司令來的痛快!”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互相挖苦,老耿頭急忙打住二人的調侃說道:“老奎,咱不說那些氣話,北爐橋寨的綠營兵屬鳳陽府管轄,既然黃公子已經是鳳陽府的頂頭上司,憑著你對官府的了解去說服這夥綠營兵,到時候或許不用動咱獨立團一槍一炮就拿下北爐橋寨,何樂而不為呢?”

 孫奎心這才明白老耿頭為何要帶上自己的五營,點頭笑道:“冰康先生,既然這樣我啥話都沒有,就讓我跟先生走一趟北爐橋寨,不過臨走之前得到壽州城衙門取些公文,否則口說無憑也難以取得那幫綠營兵的信任。”

 “行,該說的我都說完了,現在我就陪你去壽州衙門走一趟。”

 散會之後,李忠急忙找到田娃,把銅牌和老耿頭的意思轉述一遍,田娃二話不說揣起銅牌找來兩名一起投誠過來的老鄉直奔八公山。

 田娃是苗師傅的長子,十七八歲,長得鼻直口方濃眉大眼,一雙細長眼精光閃爍,透著精明幹練。當初黃孛剛來到這個世上時,苗護院為了保護黃孛和黃淑娟不幸戰死,從此一大家人只靠田娃賣身苗練來支撐這個家,揭不開鍋的事情時常發生,要不是黃孛讓李忠委派秦抽抽和大胡子偷偷地回霍丘新店鎮送撫恤銀,估計苗家早已餓死好幾口。等新店鎮一解放田娃立刻加入了獨立團,李叔長李叔短的天天跟在李忠鞍前馬後轉悠,田娃是李忠從小看著光屁股長大的,對苗護院的死一直心存愧疚,再加上田娃確實聰明伶俐,便收在身邊當一名貼身侍衛。

 苗練可不是什麽正規軍,對戰死和失蹤的人員漠不關心,高興了就給死難家屬一點銀錢,不高興了就讓其自生自滅,反正參加苗練的人多數都是為了有一口飯吃,根本就沒有什麽花名冊和檔案一說。田娃為了提高自己的身份,還特意借來一頂軟呢氈帽,每個人藏著兩枚手榴彈直奔目的地。

 八公山跟壽州城近在咫尺,可以說出了北城門就進入八公山山區,三人走了一個多時辰便遠遠望見第一道關卡。三人在苗練呆了幾年,對苗練的防禦特點可以說了如指掌,等望見遠處的關卡時還是吃了一驚,一道道用樹木搭起的路障橫貫整個谷口,一座座哨樓矗立在山峰之上。山峰雖然不高,都是高不過二百米的小山頭,但是樹木成陰,清泉密布,山與山之間相距只有幾百丈,谷中怪石林立,水聲淙淙,苗沛霖的苗練明顯在此地增加了防禦,看得田娃暗吸一口涼氣。虧得是配有火器的獨立團要來進攻,這要是換成自己以前的那種隊伍,估計光拿下這第一道關卡就得死上幾千人!

 為了引起對方的重視,三人一路小跑來到哨卡,離老遠就高聲大喊:“徐立壯被打死了,徐立壯被打死啦……”

 等三人跑到哨卡,一群人全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詢問消息的真實性。田娃鼓動口舌添油加醋講述一遍,什麽時候死的,靈柩多大,放在什麽地方,本來這消息就是真的,再經田娃像講評書似的渲染一番,苗練豈有不相信的道理?都興高采烈地高談闊論,一位首領模樣的人問道:“你們仨怎麽才回來?不是被徐家軍俘虜了放回來當奸細吧?”

 話音剛落,“啪”地一聲,田娃上前就是一個嘴巴,罵道:“操,你******嘴放乾淨點,誰是奸細?”田娃從懷裡掏出銅牌朝眾人炫耀一番,說道:“趕緊給我找三匹馬來,我還有重要的情報稟告苗老爺,要是耽誤了行程我讓你們三天吃不上一口飯!”

 眾人見眼前的年輕人竟然有苗沛霖的貼身令牌,一個個立刻恭恭敬敬給田娃三人抱拳施禮,很快就從木屋後牽出三匹戰馬,三人二話不說翻身上馬急馳而去,丟下一群幸災樂禍的苗練嗤笑不長眼的頭領。

 接下來更是暢通無阻,一連過了六道關卡終於深入八公山腹地,來到離老廟台不遠的忘情谷。忘情谷谷澗狹窄,落差大,防禦此地的苗練竟然架設了四門大炮,四周全用一人抱的樹木壘成堡壘,兵營一直延伸進谷裡,一眼望不到盡頭。這回盤查的比以前嚴格多了,但是因為有苗沛霖的令牌,守衛哨卡的苗練還是把三人放進谷內,一名苗練陪著田娃三人來到老廟台。

 老廟台是八公山山區最高的一座山峰,方圓足有十幾裡,靠近南坡有一塊平整的空地,空地上旌旗招展人喊馬嘶,一條石階直通山頂。老廟台雖然是最高峰,但也只有二百多米高,三人很快就來到一座大寺廟前。

 苗練讓田娃一人走進大殿,偌大的大雄寶殿已經被改成一座軍事機構,靠左排坐著苗景開和苗天慶等幾位苗練大將;靠右側則端坐著三位妙齡女郎,全都是短打扮,緊身褲腿,腰扎皮帶,腳下五彩繽紛的繡花鞋配著手裡閃閃發光的兵器真有颯爽英姿的味道。苗沛霖坐在正上方一張太師椅上,身長八尺,穿著一套藍布褂,臉色深紅,歪著脖子好像活不起的樣子,用一雙陰鷙般的目光盯著田娃。

 田娃摘下軟呢氈帽首先給苗沛霖施個大禮,直起身說道:“苗老爺,徐立壯被我和兩個弟兄打死了,現在他的棺槨就停放在壽州衙門後院,徐家軍已經停止了進攻,都在張羅著給徐立壯辦理後事。”

 “哈哈哈,我說徐立壯被我的部下打死了你還不相信?這回好了,人證都到了,這回你還有什麽話說?”苗景開高興地對苗天慶嚷道:“這幫兔崽子們都爭著搶著說自己打死的,只有這位小兄弟說的最清楚,看來這位小兄弟才是真正的功臣!”

 “你用的什麽槍?打在什麽部位?”苗天慶還是有所懷疑問道。

 “稟告苗將軍,我用的是鳥銃,我的兩個兄弟用的是抬槍,全都打在徐立壯的上身,具體中了多少鉛彈那就沒法說了,最少得有上百顆吧?”

 “你叫什麽名字?”一直閉口不言的苗沛霖突然陰森森問道。

 “苗老爺,我姓苗,叫苗田娃,新店鎮人。”

 大殿裡眾人聞聽此人竟然也姓苗,對田娃的話已經深信不疑,都喜形於色,連陰沉著臉的苗沛霖都露出一絲笑容,笑道:“不錯,不愧是我苗氏家族的種,來人,給苗田娃取來三十兩銀子,讓他們下去分一分。”

 “苗老爺, www.uukanshu.net 我為了探清徐家軍的虛實,我和我的兩個弟兄特意留在壽州城觀察半天,果然讓我們發現了一些線索,”田娃為了取信苗沛霖乘機說道:“那獨立團已經開進壽州城,估計十有**要替徐立壯報仇來進攻咱八公山,咱們今晚一定得做好防范。”

 苗沛霖越聽越高興,等田娃接過銀子對苗景開說道:“景開,咱苗家要是多幾個像苗田娃這樣的子弟就好嘍,你要好好培養他,用不上幾年他就可以獨擋一面,成為苗家的棟梁之材。”

 苗景開現在的心情比苗沛霖還要好,田娃得到苗沛霖的賞識自己臉上更是有光,笑呵呵說道:“田娃,我現在就升你為練首,這是令牌你先拿去,”苗景開從懷裡掏出一塊鐵牌遞給田娃說道:“現在苗家正處在生死關頭,你要好好表現,把忘情谷一定守的像鐵桶一般,只要渡過這個難關我就再獎賞你十畝良田,下去吧!”

 田娃深入虎穴隻想證實一下苗沛霖的所在,沒想到自己不僅親眼見到了苗沛霖,還意外地取得苗沛霖和苗景開的信任,不由得心花怒放,揣起令牌和白銀眉開眼笑挨個鞠躬,連三位妙齡女俠也沒放過,樂得苗沛霖的三位小妾掩口而笑,走出大殿還能聽到傳出的鶯歌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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