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之乎者也聽得黃孛哭笑不得,從簽筒裡抽出一支令簽“啪”地一聲仍在地上冷笑道:“常大人,你說的那些陳規陋習對我沒有一點約束力,我只知道王子犯法與民同罪,何況你還是一個王八,一個賣國求榮的漢奸,給我掌嘴!”
沒等方漢鼎等人上前,施都司搶先一步劈裡啪啦就開始痛下死手,沒幾下就打得縣丞鼻孔出血,黃孛見再打下去非出人命不可,急忙說道:“好了施都司,等一會兒再讓你出氣,我還有話問他。”
此時的黃孛已不擔心縣丞能給自己製造麻煩,從懷裡又掏出那遝關防文書放在案桌上,拿起曾國藩的書信扔給被嚇傻的刑名師爺說道:“這是曾國藩的親筆信,求我到上海為他那位不爭氣的學生施大人排憂解難,你替你們大人看看這封信是真是假。”
刑名師爺掃了一眼就站起身雙手遞給黃孛膽戰心驚說道:“確實是中堂大人的親筆信,千真萬確。”
等刑名師爺回到位置,黃孛又挑出那道早過時的聖旨指著縣丞說道:“常大人,這是聖上的聖旨,你想不想再驗明正身?”
“卑職不敢了,卑職有眼不識泰山被洋人蒙蔽了雙眼,不該與洋人同流合汙。”常大人也不怕赤膊大漢的臭腳丫子了,伏在地上不停地磕頭求饒,把臉上的血跡蹭的赤膊大漢滿腳都是,赤膊大漢趕緊向前爬了幾步與縣丞拉開一段距離,一會兒回頭望著洋人和縣丞,一會兒窺視著黃孛,看得黃孛驚詫不已。
都說衙門口朝南開,有理無錢別進來,一般的老百姓把衙門都看成洪水猛獸,一旦進了衙門,無權無勢首先得挨一頓扳子,可眼前這位乞丐不像乞丐,流浪漢不像流浪漢的袒胸露腹大漢,臉上卻沒有一點害怕的意思,反倒是那位穿戴整齊的富戶人家跪在地上從頭到尾沒敢抬一次頭,渾身篩糠似的顫栗不已,黃孛越看越是蹊蹺,連縣丞都不審問了,好奇地問赤膊大漢:“你姓甚名誰?為何打官司?”
赤膊大漢指著富戶人家說道:“大人,我買張老厚家的八十畝地他不賣,我就拉他到衙門評理,現在常大人當不成官了,你就給我做主吧!”
“你買他的地?”黃孛疑惑地打量著赤膊大漢,詫異道:“你哪來的錢?”
“是洋人老頭給我的,說他不賣就拉他到衙門打官司,保證乖乖地讓張老厚交出土地,事成之後答應給我娶個老婆。”
靠!此人不是瘋子就是缺心眼,氣得黃孛真想下去踹上一腳,不過大概意思還是聽明白了,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黃孛轉頭問刑名師爺:“這位師爺,你把前因後果給我說一遍,如果有一句是假話,一會兒連你也一起腰斬!”
一句話嚇得刑名師爺連滾帶爬跪在大堂上,驚惶變色說道:“欽差大人請息怒,洋人想擴建教堂,可是周圍的土地都是張老厚祖上傳下來的家產,張老厚說什麽也不賣,連常大人說情也不好使,最後他倆商量出這麽個對策,騙來這位一根筋的地痞出頭露面製造爭執,通過打官司強行霸佔張老厚的田產,這些事情真的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請大人開恩啊!”說著,磕頭不止。
黃孛聽完火冒三丈,操起驚堂木“啪”地一聲,寒聲道:“抬起頭來,我恕你無罪,你接著說,常大人為什麽跟洋人勾結在一起?”
“大人,洋人說只要常大人幫他擴建教堂,就回上海找什麽公使大人幫常大人調到上海任知縣……”
話猶未了,洋老頭掙扎著高聲喊道:“儂個小癟三,趕緊放了我,我要告你,抗議!我是大英帝國的公民,不受你們這些帶尾巴的黃種人管轄,否則出了衙門我一槍就打死你!”
洋人用蹩腳的漢語顛三倒四朝黃孛叫罵著,連上海話都冒出一句,氣得黃孛順手掏出短銃指著洋人罵道:“靠,你個老不死的,都這時候了還敢……”黃孛望著短銃突然把後半句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急忙收回短銃仔細地瞧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哪是什麽短銃,簡直是一把貨真價實的左輪手槍。
該槍除了握把外均用精鐵加工而成,在槍把上刻著一八三九——sc兩個英文字母,轉輪上裝有五個彈巢,整個槍身被打磨的錚明瓦亮,做工極其精細。黃孛掰開槍機,發現裡面裝有底火撞擊,急忙倒出所有的子彈,只見五粒子彈的尾部全都帶著黃燦燦的銅帽,跟後世的子彈已經沒有太大差別,是一把真正的火帽擊發式左輪手槍,樂得黃孛快速旋轉彈夾並迅速合上,然後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玩起俄羅斯轉盤,嚇得朱桂等人大驚失色,全都高聲製止。
“哈哈哈,兄弟們不要擔心,這槍裡沒有子彈,打不死我,”黃孛心花怒放重新裝上子彈,兩眼冒著藍光欣賞著這珍貴文物,笑呵呵說道:“去年朱桂師傅曾經給我捎來一把短銃,為了怕彈藥淌出去我還特意用一塊破布塞進槍管裡,為此我還差一點在史河旁邊上的土地廟丟了性命,要不是有坤易兄和大熊救我,咱們只能來世再做兄弟嘍。”
說完,黃孛還特意朝地面用力甩兩下,然後掰開槍機對準洋人突然用英語問道:“亞岱爾神父,如果你告訴我實情我倒可以考慮放你一條生路,不知你這把槍從哪買到的?你幫我買一百支這樣的左輪手槍怎麽樣?咱倆做個交易?”
亞岱爾神父吃驚地望著黃孛,半天才反應過來,驚歎道:“你是愛爾蘭人?”
“嘿嘿,你說的不錯,我是一位帶尾巴的愛爾蘭人,怎麽樣?願意交易嗎?”黃孛揮手讓方漢鼎和邢師傅松開亞岱爾神父,聳聳肩調侃道:“如果同意的話我就放你回大英帝國繼續做你的神父,否則這槍裡的第一顆子彈就送給你!”
“你敢殺我?”亞岱爾神父“噌”地站起身,咆哮道:“我們大英帝國號稱日不落帝國,殖民地遍及全世界,別說你這個假冒貨不敢動我一根毫毛,就是你們大清朝的貴族也得匍匐在我們腳下甘做奴仆,你要是殺了我,大英帝國會立刻向你們宣戰,到時候死的就不是一個,而是成千上萬個像你這樣的劣等黃豬!”
一番話罵得黃孛氣憤填膺,真想一槍打死眼前的老白毛,知道這左輪手槍裡的子彈來之不易,急忙放下槍挽起袖子露出袖箭,打開機關對準亞岱爾神父罵道:“你個老不死的家夥死到臨頭還這麽囂張,現在英法聯軍沒宣戰就已經打到大沽口了,等你們宣戰了難道還打到天堂去不成?既然你不怕死我就成全你,死後就仍在荒郊野外喂野狗,讓你連上帝的影子都見不到!”說完,黃孛一箭射在亞岱爾神父的面門上,晃了兩晃倒地身亡。
縣丞沒想到黃孛連洋人都敢殺,嚇得屁滾尿流跪地不停地告饒,黃孛整理好衣袖重新坐好,拿起左輪手槍指點著縣丞問道:“常大人,那洋人讓你出多少銀兩擴建教堂?大肆搜刮過往商旅就是想依靠洋人為你換一頂烏紗帽?”
“欽差大人饒命啊,他讓我籌集八十萬兩白銀,現在隻籌到了一半,都藏在衙門後院倉廩裡,我願意將功贖罪,把這些財物全部送給黃大人,只求黃大人給我留一條生路。”
黃孛看了看縣丞和赤膊大漢,自己要是心慈手軟放了這兩人,那事後倒霉的就是獨立團,嘿然一笑道:“用不著你獻殷勤,一會兒我自會叫來那些被你們搜刮的商旅取回自己的財物,你就安心上路吧!”黃孛指著縣丞和赤膊大漢對施都司說道:“施都司,這兩人就交給你處理了,要殺要剮隨你們的便,然後帶著你的弟兄們到衙門口集合,我要給你們發放以前所欠的軍餉。”
施都司聞聽大喜,急忙給黃孛打個千,然後率領手下把嚎天喊地的縣丞和缺心眼地痞帶出大堂, www.uukanshu.net 到了門外伸出大拇指說道:“弟兄們,別看黃大人歲數不大,做起事情真有氣魄,以後咱們跟著黃大人保證揚眉吐氣,絕對不吃虧!”
等施都司眾人離開大堂,黃孛走下暖閣親自扶起老實巴交的張老厚柔聲道:“張老漢,官司打完了你可以回家了,以後再遇到這樣的惡人欺負你,你就抄家夥跟他拚命,這年頭越老實越受欺負,明白嗎?”
“明白,明白!”張老厚屈膝又要給黃孛下跪,被黃孛死死攙住說道:“不用謝了,要謝的話你替我辦件事。”
“什麽事大人請直言,如果我能做到的一定肝腦塗地。”
“呵呵,沒那麽嚴重,”黃孛叫來朱桂說道:“朱師傅,這裡只有你懂得火器,你跟著這位老實人去一趟教堂,帶上二十名弟兄,看看那裡還有什麽寶貝東西,包括值錢的全都運到這裡,如果東西多就跟張老厚借兩輛馬車,快去快回。”
送走朱桂,黃孛又安排鮑鑫到鎮外尋找那些躲起來的商旅,然後親自率領剩下的人到後院查看贓物,看看什麽贓物價值四十萬兩白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