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孛也沒想到獨立團軍服反穿竟然還有這種獨特的效果,嘿嘿一笑說道:“竇雨,你不是問我什麽是半吊子獨立團成員嗎?這就是!”
竇雨看著自己和手下的打扮似乎明白點什麽,可是一時還有點摸不著頭緒,用疑惑的目光望著黃孛以求明示。
“我給你一個月期限,你率領你的這幫弟兄們把以前潑在獨立團身上的汙水全部洗乾淨,張掌櫃這些受過你們傷害的鄉民就是人證,等一個月之後我們回到這裡,若是做得好,我就讓你們變成堂堂正正的獨立團一員,把衣服翻過來穿上;若是執迷不悟死不改悔,那可別說我心狠手辣,到時候不僅衣服沒得穿,連命或許都保不住,這回你聽明白了嗎?”
經黃孛這麽一解說,竇雨是徹底明白了黃孛的意圖,心中大喜:這是黃孛給自己留了一條活路啊!別說給自己留下一千兩銀子,就是一文錢不給自己都不會錯過這個大好機會,寧可帶著這幫弟兄挨家挨戶當牛做馬也要打好這次翻身仗,到時候就可以光明正大成為獨立團的一員,光宗耀祖!
想到這,竇雨忙帶著三十多名蝦兵蟹將跪滿一地拜謝黃孛,樂得張掌櫃眉飛色舞,自己的辛苦錢不僅可以要回來,還搖身一變成了這夥冒牌貨的監督者,想想就揚眉吐氣。
“我現在就讓人把銀錢給你送來,今後的路怎麽走就靠你自己了,你好自為之!”黃孛扔下一句話轉身而去,順著過堂來到後院,正好碰見從東跨院走出的黃坤,見到黃孛馬上嬉笑道:“少爺,你進去可要躲著點鳳兒妹子,令弟妹的氣看樣子還沒全消,我現在就去取做那道女士菜的原材料。”說完轉身就要離開,被黃孛一把抓住說道:“你先取一千兩白銀送給客棧大堂的竇雨,然後再辦你的那些破事。”
“一千兩?”黃坤聞聽嚇了一跳,叫道:“少爺,像你這種大手大腳地亂花錢,咱們這一路上不得喝西北風啊?”
“嘿嘿,我可管不了那麽多,誰讓馮東籬讓你當掌櫃的?再說男人以事業為重,花點小錢就能收編一隊人馬,還解決了獨立團的後顧之憂,天下哪有這麽便宜的事?”黃孛昂首挺胸朝黃淑娟和周鳳的房間走去,到了門口突然轉頭壞笑道:“坤哥,反正路上所有的花銷都歸你負責,要是錢不夠我就把你當了,你自己看著辦,哈哈哈……”
黃坤聽著不僅沒生氣,還沾沾自喜說道:“少爺,咱倆一筆寫不出兩個黃字,彼此彼此,哈哈哈……”笑得黃孛莫名其妙,沒等反應過來黃坤就消失在過堂當中。
東跨院有兩間房,南北對稱,黃淑娟和周鳳就住在朝南側的客房,見黃孛進屋立刻停止竊竊私語,一起把審視的目光落在黃孛身上,看得黃孛做賊心虛賠著笑臉小心翼翼坐在周鳳對面,眼珠亂轉獻媚道:“兩位姐姐,壞人都被我擺平了,今晚咱們可以高枕無憂睡上一個好覺,明日起早再各奔東西。”
最後一句話果然產生效果,兩女同時流露出戀戀不舍,滿臉的失落感,黃淑娟歎口氣說道:“孛孛,你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怎麽做事還像以前那樣不計後果?人家還未嫁你,你就敢光天化日之下欺負人家,若是被外人看見鳳兒還怎麽再見人?”
黃孛趕緊狡辯道:“姐,我是擔心鳳姐受傷害才一時激動攔住她,再說明日就要分手了,抱抱有什麽不可?這一分別又不知道何日才能相見,鳳姐就忍心讓我夜夜摟著枕頭朝思暮想……”
黃孛越說聲音越低,知道自己理虧專挑情絲難斷下手,說得周鳳垂下目光,兩行清淚順著俏瞼滑落下來,那梨花帶雨的嫣俏模樣把黃孛看得如癡如醉,大叫一聲:“我的媽呀,沒天理啊!”說完一頭趴在茶桌上嚎啕大哭,驚得二女也顧不上責備了反過來一起勸起黃孛來,勸了半天黃孛才爬起來,擦了擦那乾打雷不下雨的眼淚說道:“親愛的鳳姐,今日才四月二十五日,離八月初八還整整有三個多月,不行,我可等不得了,我也要學徳宇兄來個快刀斬亂麻,生米煮成熟飯,今晚就在這裡與你洞房花燭夜!”
說完,黃孛站起身就快步走到雙人大床,掀開帷帳一個魚躍撲在床上耍起無賴,氣得二女面面相覷,互相點頭一起衝上前摁住黃孛又是一頓蹂躪,折磨的黃孛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直到外面傳來腳步聲黃孛才逃過一劫。
黃坤領著兩位夥計拎著食盒開始往桌上擺放著酒食,不一會就擺滿一桌子,黃坤笑呵呵指著中間一道菜說道:“這道菜就是我特意為兩位令妹準備的,其余的都是客棧掌櫃孝敬咱們的。”
“呵呵,”黃孛撇撇嘴笑道:“我看這客棧張掌櫃的可不是一個什麽大方的人,他把竇雨欠他的錢都能夠數出分文來,突然白白送我們這麽多酒食不是你東敲西逼敲詐出來的吧?”
“少爺,你把我當成啥人了?”黃坤趕緊解釋道:“別看他送的菜肴挺多,其實都是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加上送給大熊和老簾頭那一桌滿打滿算不會超過二兩銀子,少爺幫他那麽大忙送這點東西還不是小菜一碟?再說這兩桌菜肴加在一起也趕不上我這道菜的萬分之一。”
黃孛三人聞聽都嚇了一跳,趕緊盯看著那盤花花綠綠的天價菜肴。
“少爺,兩位弟妹,這道菜叫‘皇帝不急’……”
話猶未了就引起三人的哄堂大笑,黃孛笑道:“怎麽不叫太監急?”
黃坤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一臉壞笑地看著黃孛介紹道:“綠色的是江淮霍山的石斛,當地人叫皇帝草,因為它隻生長於崇山峻嶺峭壁之中,吸山川之靈氣而成,價比黃金,吃了不僅可以延緩益壽,還永駐青春!那粉色的是生長在深山密林中已枯死幾百年的山毛櫟上的猴頭,彩色的是成精的人參果,三者搭配鮮美絕倫,回味無窮。”
黃孛被黃坤這麽一忽悠早耐不住食欲,食指大動,抓起筷子就要動手,被黃坤急忙攔下,眨著眼睛朝黃淑娟和周鳳笑道:“二位令妹,這回知道這道菜為什麽叫‘皇帝不急’吧?”
一句話樂得二女掩口失笑,笑得黃孛舉著筷子停住空中是上不去下不來,左顧右盼突然笑道:“行,我就當回太監,你們都當皇上,等一會我吃光了各位皇帝大人可不許哭鼻子呀。”說完甩開腮幫子開吃起來,驚得黃淑娟和周鳳也顧不上矜持了也加入爭奪的行列,少頃一盤“皇帝不急”就被四位“太監”消滅的乾乾淨淨。
黃孛舔舔嘴唇搖頭晃腦回味道:“不錯,確實不錯,這青草還能夠吃出比肉還香的味道,真不愧號稱皇帝菜,坤哥,這道菜花了多少銀子?”
“一千二百兩!”黃坤端著空盤子正準備用舌頭(舔)舐乾淨,被黃孛一把奪過喝罵道:“靠,你個敗家子,我花一千兩銀子收編一支隊伍你嫌貴,你倒好,為了討好我姐姐和我老婆竟敢花這麽多錢吃一道菜,”黃孛一邊舔著菜湯一邊怒目而視說道:“這道菜就算你請的,菜金就從你的軍餉裡扣除,一年不夠扣兩年,兩年不夠扣三……”
沒等話說完,黃孛的耳朵被周鳳一把捏住,嬌嗔道:“誰是你老婆?”
“哎喲,我,我是,快松手!”
“哈哈哈,”黃坤見狀哈哈大笑,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遞給黃淑娟笑道:“弟妹,剛才我們吃的是剛剛采摘的新鮮物,這袋裡裝得是晾乾的石斛茶,你帶回去給老太太泡茶喝。”
黃淑娟高興地接過連忙道謝,三人仿佛故意氣黃孛似的有說有笑聊得熱火朝天,氣得黃孛怔怔看著黃坤半日無語。都說一兩乾貨需要七八斤鮮貨晾曬,這一小袋石斛茶得需要多少石斛才能晾曬而成?一盤新鮮的就價值一千多兩銀子,那一小袋石斛茶最少不得值上萬兩?要不是周鳳和黃淑娟在身旁,黃孛能夠撲上去掐死這個敗家子!
黃坤嘻笑自若假裝沒看見眼斜嘴歪的黃孛,接著侃侃而談:“二位令妹,你們是不知道,去年年前,霍丘的苗練首領苗希年委托何大人幫其收購石斛,準備今年端午節送給苗沛霖當六**壽的壽禮,何大人就把這個差事交給我來辦理,沒想到這苗希年命短,前段時間被大熊送上了西天,於是苗希年就把這貴重的禮物留給了咱們,怎麽樣兩位令妹?口感還不錯吧?”說完斜睨了黃孛一眼,氣得黃孛哭笑不得,心說這陰柔老道的黃坤真不是東西,說話大喘氣不說還讓自己在姐姐和周鳳面前丟人現眼,手一松盤子掉落地上打得粉碎,乘機鑽到飯桌下照黃坤的大腿根就掐了一把,疼得黃坤呲牙咧嘴倒吸涼氣還得擠出一絲笑容應付二女。
黃孛爬出飯桌探出頭嬉笑道:“還是坤哥孝順,拿這麽貴重的禮物孝敬老太太,等我和鳳姐成親時你準備給我倆送什麽貴重禮物?”
黃坤揉著被黃孛掐的生疼的大腿,眯著眼皮笑肉不笑說道:“嘿嘿,到時候我跟大熊好好合計一下,看看在鬧洞房時倒底送什麽禮物最合適?對了,少爺,”黃坤用狡黠的目光盯著黃孛,問道:“你喜歡愛的蘋果還是探囊取物?”
“嘿嘿,好說,好說。”黃孛聞聽馬上像變個人似的不停地殷勤為黃坤斟酒夾菜,兩人各懷鬼胎一頓飯隻吃到午夜才散去。不知何時外面下起了零星小雨,雨點敲在屋簷瓦脊敲得黃孛心慌意亂,仿佛一張情網把黃孛罩得嚴嚴實實,直到天色大明才被黃坤叫醒,說道:“少爺,大小姐她們馬上就要動身了,你還不趕快過去送送?”
黃孛聞聽急忙穿上衣服跳下床問道:“她倆怎麽這麽著急?吃早飯了嗎?”
“現在都過辰時了,他們不提前趕路天黑都趕不到霍丘城,她倆都吃過了,就剩你了。”
“靠,我說坤哥,你也太不講究了吧?吃飯也不喊我一聲?”
“少爺,我看你抱著枕頭睡的挺香,還不時地喊著令弟妹,我怕打擾了你的好夢就沒叫你,飯菜我讓夥計送到船上了,到時候你跟謝老叔夫妻倆一起用膳。”
“呵呵,我可不想當那個狗屁皇帝,身邊天天跟著一群急太監連一點**都沒有。”
兩人說說笑笑走出客房,下了半宿的雨一點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黃坤為黃孛撐起一把油紙傘很快來到客棧大門,只見一輛烏蓬馬車早已停在拴馬石旁,打著雨傘的黃淑娟和周鳳見黃孛走出都露出欣喜的笑容,黃淑娟說道:“孛孛,要不讓大熊跟著你們?有他在我們倆更加放心。”
“姐,可千萬別讓他跟著我們,”黃孛一口拒絕說道:“有他在我們得一路打到鳳陽府,他倒沒事,看熱鬧的就得累死,還是讓他跟著你們安心。”
一句話說得兩人咯咯直笑,等黃孛把兩女扶上馬車揮手告別,周鳳和黃淑娟轉眼間變得晴轉多雲,兩張俏臉擠在小窗戶上默默無語,相看凝噎,兩雙哭紅著眼戀戀不舍消失在淫淫細雨之中,忽隱忽現,似有似無,黃孛鼻子一酸差一點落下少年淚,輕吟道:“莫道秋江離別難,舟船明日是長安。”
舢板快艇冒著纏綿淫雨順流而下行駛的飛快,兩岸的景色灰蒙蒙的一片,百無聊賴的黃孛被謝老叔叫到尾艙,把黃孛讓到靠裡的位置笑道:“公子哥,多謝三位給我們老兩口帶來這麽多好吃的,這一天到晚除了魚就是魚嘴巴都淡出鳥來了,我就不客氣了,請!”說完謝老叔舉起酒葫蘆咕咚就是一口,拿起筷子就開吃起來。
謝老漢話語樸實,性格豪爽,一下子就拉近了與黃孛的感情,剛才還憂形於色的黃孛瞬間又恢復了精神勁,要來酒葫蘆嘴對嘴也來了一口,邊吃邊道:“謝老叔,我老嬸是不是還沒吃?叫來一起用餐。”
“哈哈哈,”謝老漢聞聽大笑,說道:“她要是一起過來咱們都得喂王八。”
黃孛經謝老漢提醒才翻然悔悟,謝老漢的老婆正在把舵,這要是擅自脫離崗位還真的見王八,尷尬地失笑道:“我不懂這船上的習慣,讓老叔見笑了。”
謝老叔擺擺手說道:“沒什麽,一個女婆娘就算不駕舵也輪不上她先上席。”
話音剛落,船突然左右猛烈地搖晃兩下,把謝老叔剛剛夾起的一塊豆腐乾晃落在船板上,隨之傳來謝氏爽朗的笑聲:“你個死老頭子,吃飯也堵不住你那隻臭嘴!”
看著悶頭不語只顧吃喝的謝老漢黃孛哈哈大笑,趕緊換個話題說道:“謝老叔,你說你們魚吃夠了,可我們還沒吃夠,等晚上靠岸休息時能不能給我們抓兩條魚吃?”
謝老漢聞聽急忙放下碗說道:“公子哥,再往前走一個多時辰就轉向西行進入河南地界,那裡兵荒馬亂的可沒有咱們這裡安全,為了保險起見咱們得在離固始二十裡遠的一處河灣停靠,到時候我教公子抓漁,保準晚生就讓你們吃上河水燉河魚,明日天不亮就動身,爭取在固始還沒開市前闖過這道鬼門關。”
黃孛見謝老叔表情嚴肅,說得一本正經,馬上預感固始這道卡子不容易過去,於是問道:“謝老叔,現在那裡是什麽人在看守?”
“嘿嘿,”謝老叔苦笑一聲說道:“誰他娘的知道現在的固始落在誰的手中?隔三差五就換一茬,今天綠營兵,明天撚子,後天又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豫勇。”
“豫勇?”黃孛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武裝,忍不住好奇問道:“這豫勇又是什麽武裝?”
“什麽武裝?凡是自立為王有刀有槍的都是豫勇, 跟土匪沒什麽區別。”謝老叔搖頭說道。
黃孛尋思半天又問:“謝老叔,你說的這些武裝哪夥人最不好應對?”
“豫勇嘛,撚子和綠營兵交些稅錢就能夠通過,就是那些豫勇吃人不吐骨頭,我們這些跑水路的沒少被他們害死,”謝老漢放下碗筷又抽出一隻煙袋點燃,說道:“要不是看在振東這孩子的面子和公子哥給的豐厚船資上我們說死都不敢冒此風險。”
謝老叔話說的雖然不受聽,但是都是大實話,黃孛聽得反倒很受用,笑道:“謝老叔放心,有我們在不會有危險的,實在不行咱就把銀錢都交給他們,等到了三河尖一切都會有的。”
謝老漢放下煙袋鍋吃驚地看著黃孛,問道:“那三河尖的潘家父子你認識?他可比豫勇還要狠毒!”
“哈哈哈,”黃孛彎腰起身握了握謝老叔那布滿繭子的手笑道:“我不認識什麽潘家父子,也許我們路過三河尖時說不定他倆已經死翹翹了。”說完,扔下滿臉迷惑的謝老漢回到前艙跟黃坤和老簾頭秘密商量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