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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喪鍾》第35章 曲家營
黃孛沒等接到徐立壯的求援信就已經提前渡過淮河佔領了三岔河河口,用榆木炮把狹窄的河口堵得嚴嚴實實,免去了南岸的火炮營因為距離遠只能驅趕而不能攻擊的尷尬局面。

 安好營寨,黃孛這才松口氣回到臨時的大帳等待徐立壯和苗長春廝殺的結果。大約過了一個時辰,黃孛剛想躺下休息,帳外就傳來馬坤易的聲音:“團主,徐延來了。”

 黃孛趕緊爬了起來,就見徐延和一位陌生人走進大帳,禮畢說道:“團主,這位是老爺子派來送信的,說剛才在大潤河跟苗長春廝殺時打了敗仗,為了防止苗長春逃回壽州讓團主派出火槍營前去增援。”

 聽到這個不好的消息黃孛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徐立壯竟然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被只有水師的苗長春打敗?黃孛當著徐延的面還不能說老頑童的風涼話,默然半晌對報信的探馬說道:“你回去告訴老頑童,昏天黑地的不要跟苗長春纏鬥,這小子陰險狡詐一肚子壞水,天亮之前我必到達,就說我只要乾的不要稀的。”

 探馬一時沒反應過來黃孛說的是誰,愣怔著看著徐延,徐延笑道:“老頑童就是家嚴,他倆沒老沒小你不用見怪,快去吧!”

 當屋裡只剩下徐延和黃孛兩人時徐延說道:“團主,三河尖已經被我們佔領了,需不需要我跟著你一起去圍剿苗長春?”

 “噢,好好。”黃孛心不在焉搭著話,心思早跑到徐立壯兵敗的壞消息上去了,心道,那麽多人馬被只有幾千人的水師擊敗也太不可思議了,這徐家軍的戰鬥力也是一般般嘛。

 徐延好像已經猜到黃孛的心思,說道:“團主,不是我們徐家軍戰鬥力不行,而是上了苗長春的當才一敗塗地。”

 於是徐延把自己通過探馬所了解的隻言片語給黃孛講述了一遍,最後甚至替自己的老爺子總結起經驗教訓來:“老爺子之所以這麽快就敗下陣來,一是擔心苗長春虛晃一槍反攻三河尖怕我有什麽閃失,犯了輕敵冒進的過錯;二呢老爺子沒想到苗長春會棄掉自己的水師戰船正面發起反攻,那上百門大炮同時開火別說我們徐家那些團練了,就是我跟獨立團待了這麽久日子也沒聽說過有這種規模的炮火,再加上苗長春蠱惑人心四處宣傳老爺子戰死的謠言,敗也是正常,你說是不是團主?”

 徐延明顯有替自家老爺子開脫責任的意思,黃孛能聽不出其中的味道?啞然失笑說道:“徐延,你不說我也明白,不過老爺子能在那麽多炮火之中全身而退也是奇跡,他老人家今後一定會長命百歲,大富大貴。”

 一想到苗長春讓幾百人一起喊著謠言把徐家軍嚇得屁滾尿流黃孛還是心有余悸,別看這招有點小兒科,但是卻極其管用,一下子就打醒了徐立壯,要不也不能放下架子求自己幫忙。明日一戰必須全力以赴消滅這個狡猾異常的“小諸葛”,這已經不是能否消滅對方多少人馬的問題了,而是上升到事關獨立團信心、士氣等精神方面的更高層次,若不打掉苗長春的囂張氣焰,那將對獨立團是個沉重的打擊,甚至比丟掉幾座城池的危害性還要大。

 “徐延,你就不用去了,你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黃孛把徐延讓到自己的地鋪上席地而坐說道:“明日我親自帶著火槍營增援老爺子,你抓住苗長春遺棄六十多艘戰船的機會,再加上三河尖的十八艘和新店鎮那艘二層大船,抓緊時間把咱們自己的水師建立起來,怎麽多戰船足夠建立起一支強大的內河水師戰隊。”

 “苗長春的坐船被咱們俘獲了?”徐延聽到黃孛的話興奮的兩眼發亮,問道。

 “嗯,明日天一亮你就派人到新店鎮取回,這艘大船就當你的旗艦,另外我再給你五門新式火炮,你挑出五艘性能最好的戰船組成一支新式船隊,每個船頭上都按放一門咱們的火炮,省的以後進行炮戰時還得調轉方向,費時又費力,你說是不是?”

 “是,是,團主說的對,”徐延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就擁有近百艘的水師戰船,高興地說道:“咱們的火炮打出的炮彈都是開花彈,完全可以架設在船頭上對敵,以後在淮河流域看誰還敢跟我們較量?”

 黃孛把火炮安放在船頭純粹出自大腦的自然反應,因為在後世還沒看見有把大炮擺在船兩側的軍艦,至於其中的道理黃孛根本不懂,聽徐延的意思這裡還有不少講究急忙請教。

 “團主,咱們的火炮發出的炮彈不僅可以落地開花,還能呈一個小弧線形吊射進船艙,雖然沒有榆木迫擊炮角度那麽大,但是對於那些只能直線發射鐵球、石球的火炮強上何止幾倍?可以說在相隔一百丈距離內兩船若是迎面相遇的話,我們打出三炮有一炮擊中的話就可以結束戰鬥,而對方因為角度的問題必須調轉方向才能打著我們,團主你想想,”說到這徐延興奮地往前靠了靠說道:“咱們迎著船頭都能夠三中一,若是對方把船身整個暴露給我們,那不等於白白送死嗎?何況我們是落地就開花的開花彈?就仿佛大熊跟咱倆比試似的,咱倆不疼不癢地打了大熊十拳八腳,人家一棍子就把咱倆送回老家,你說今後的水戰誰還是咱們的對手?哈哈哈……”

 徐延越說越興奮,忍不住哈哈大笑,黃孛雖然聽得一知半解但也是興奮不已,馬上幻想著自己率領著獨立團水師戰隊一口氣打到清江浦,然後順著大運河進入長江,只要不出長江口,什麽大清水師還是太平天國水師都讓他們彈指間灰飛煙滅,甚至跟那些西方列強的炮船都敢較量較量!到時候整個長江、淮河、大運河等內陸大河都將成為獨立團的天下,趁機把國外大工業機器設備和最先進的軍火源源不斷地輸入進來,再把六安、鳳陽那些值錢的物產輸送出去,到時候要錢有錢,要槍有槍,兵強馬壯的獨立團還有何懼?滅大清王朝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似的,趕走西方列強就……

 “團主,那這新成立的水師戰隊歸誰所有?”徐延一句話就把越擼越興奮的黃孛拉回現實,黃孛凝視著徐延哈哈笑道:“歸你徐家,歸你徐家,在我跟你父親打賭未分出勝敗之前都歸你徐家,連獨立團都歸你徐家。”

 一句話說得徐延反而不好意思起來,靦腆地笑道:“團主,別看我姓徐,但是我心裡裝的還是咱獨立團。”

 “哈哈哈,好好好,”此時的黃孛除了高興就是高興,暫時歸老頑童就當過年給小孩壓歲錢先讓他熱乎幾天,等自己需要的時候連本帶利全都要回來,讓老頑童輸的心服口服還得背後說自己是個一若千金的正人君子,開心得黃孛恨不得站起身扭動幾下屁股,強忍住衝動趕緊尋問自己最掛念的一件事:“徐延,那潘家父子怎麽樣了?是死是活?”

 徐延現在完全被即將成立的水師戰隊衝昏了頭腦,聞聽黃孛問起三河尖的潘家父子,“啪”地一聲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腦門笑道:“靠,團主……”

 話還沒說完大腦門又被黃孛補了一巴掌笑罵道:“靠,你好的不學偏學這些上不了席面的狗肉?”黃孛裝模作樣指了指帳簾說道:“你跟他們不一樣,以後那是要走出國門的天之驕子,代表的不僅僅是咱獨立團的臉面,還代表咱華夏帝國的國威,一言一行都要考慮影響,懂嗎?”

 徐延上哪去懂黃孛的天馬行空,瞪著大眼睛迷茫地問道:“啥是走出國門?啥是華夏帝國?”

 “今晚咱不說這個,以後你自會明白,潘家父子怎麽樣了?那王寡婦的妹妹找到了嗎?”

 “團主,我連夜趕來其實就是為了這件事,沒想到碰到前來報信的探馬被攪和忘了,那潘家父子都死了,但不是死在我們人的手裡,而是死在一個女人和苗坤手裡。”黃孛聞聽瞠目結舌,兩眼直勾勾盯著徐延等待下文,“潘家的大當家潘凱被苗長春的貼身護衛苗坤殺死在潘家祠堂,連同潘家老少幾百口全都被趕盡殺絕,所有值錢的家產也被苗長春洗劫一空;他兒子潘立勳被宮大哥的小姨子王春梅和一位叫梁雅琴的女子合夥下藥毒死,現在潘家父子的人頭就在宮大哥手裡,他說明日天一亮就趕來向你回報。”

 黃孛越聽越是好奇,急忙問道:“王寡婦的妹妹我知道,那女子是何人?竟然有這麽大的膽量?”

 “此女子就是當初苗長春送給潘立勳的小妾,叫梁雅琴,當初我們在搜查潘家大院時在灶房裡不僅搜出了王春梅和此女,另外還救出怡香園另一名叫小蕊的女子和潘凱的妹夫李熔鑄及他一歲的兒子。”

 黃孛這回不僅僅是好奇了,簡直被徐延說糊塗了,一口氣問了十幾個疑問,問得徐延擺著手呵呵直笑說道:“我就知道宮大哥的小姨子和另外兩名姑娘都稱李熔鑄為救命恩人,具體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只能事後問宮大哥了,要不我現在就返回三河尖把宮大哥叫來?”

 黃孛深思了大半天說道:“算了,當務之急是抓到苗長春,既然人都救出來了就讓宮志武把人都護送到高塘鎮,正好我在新店鎮也救了一名怡香園的女子,沒想到這五名歌妓命還挺大,經過這麽一場浩劫還都安然無恙,真是造化呀!”黃孛真是感慨萬端,搖頭笑道:“你回去告訴宮志武,讓他把三河尖城牆上的五門火炮全部交給你,就說我給他放幾天假回高塘鎮跟王寡婦她們一家人過幾天團圓的日子,三河尖的防務先交給李忠的一營,順便通知駐守三河尖的那五百名火槍隊隊員速到這裡集合,從今以後你就負責水師,等打敗苗長春我和你家老爺子再坐地分贓!”

 一番話說得兩人哈哈大笑,兩人又聊了大半天,直到黃孛把苗長春所逃往的曲家營的周圍地形掌握的差不多了才放走徐延,把馬坤易叫進大帳要來地圖又開始琢磨起來,怎麽推演都覺得苗長春這回都插翅難逃,可是心裡就是不踏實,因為這隻被煮熟的鴨子已經不只一次飛出了鍋裡,難道這次苗長春還會有那麽好的造化?

 此時的苗長春要是知道黃孛這麽了解自己一定會抱著黃孛啃上兩口,‘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黃孛的擔心還真是有道理,苗長春還真的創造了奇跡,這奇跡甚至連苗長春本人都沒料到這麽容易就能得手。

 苗長春帶著五千多人的水師練勇擊敗徐立壯後士氣大振,雖然都是步兵,但還是一口氣就跑出十幾裡,一路上還順便抓來一百多個俘虜,苗坤好幾次要殺掉這些累贅都被苗長春勸阻道:“苗坤,別看現在他們是累贅,等到了曲家營也許就是咱們的救命稻草。”

 苗坤聽苗長春這麽說才打消了殺人的念頭,保護著苗長春直奔曲家營。曲家營寨圩坐落在大潤河以東四十裡的一塊高地上,四周都是蜘蛛網似的水道和沼澤湖泊,想通過這片水鄉之地必須穿過重兵把守的曲家營寨圩。

 在離曲家營還有三裡的一片沼澤旁苗長春叫停了隊伍,讓手下把俘虜帶上來,然後朝苗坤使個眼色。

 苗坤抓出一位俘虜問道:“你是投靠我們苗練還是效忠徐立壯?”

 “我姓徐,你說呢?”這位俘虜態度還非常明確,一口就拒絕了苗坤的問話。

 苗坤聞聽二話不說一刀就結果了性命,緊接著又挑出一位問道:“你呢?”俘虜不知是被嚇傻了還是沒考慮清楚,過了片刻剛想開口又被苗坤斬殺當場,完事拎著血淋淋的短刃走到眾俘虜面前還想故伎重演,就聽苗長春說道:“苗坤,你回來,我有話跟他們說。”

 等苗坤站在一旁苗長春陰笑道:“徐立壯被打死的消息不用我說你們自己就清清楚楚,眼看著徐家就要家破人亡,跟著我苗家不僅可以保住性命,到時候還可以得到賞賜,現在我只在你們當中挑選五十人投靠我們苗練,只要夠五十數剩下的當場處死,”苗長春邁前兩步指著自己的左手說道:“想活命的請站到我的左側。”

 眼前的這些俘虜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出來動刀動槍其實就是為了一家人的生機,再加上陰險狡詐的苗長春事先軟硬兩手的心理戰,話音剛落呼啦跑過來一半多人,剩下的那些徐家軍還真像苗長春說得全都被亂刀砍死。

 “好了,從今往後你們就是我苗家的人啦,等回到壽州我決不會虧待你們,你們現在先到一旁休息,一會再給你們安排任務。”說完苗長春把苗坤叫到一旁耳語起來,聽著苗坤不住地點頭,臉上露出跟苗長春一樣的奸笑。

 苗坤首先扒下一件跟自己身材仿佛的衣服套在身上,撿起一把大砍刀走到自己隊伍面前挑出幾十名膽大心細的練勇全都換上被處死的那些俘虜的服裝,押著剛投誠過來的俘虜朝曲家營走去……

 此時已經過了醜時,靜悄悄的曲家營突然被一陣喧鬧聲驚醒,一夥一百多號人的隊伍舉著幾支火把跑到吊橋旁,隔著護城河大聲地喊叫:“不好了,州主被苗練包圍了,快來人啊……”

 吵鬧聲很快吸引了寨牆上團練的注意,一位頭領扶著垛口往下瞧看,雖然有火把照明還是看不清楚來者何人,隻好扯著嗓子喊道:“你是誰?報上名來!”

 “我是馬杆子,快點,再不前去救援州主就來不及啦!”馬杆子在苗坤大砍刀的威脅下還真的發出恐懼的聲音, www.uukanshu.net 一點都沒有虛假的成分。

 守寨圩的小頭領雖然聽出好像是自己人的聲音,但是還不敢做主,急忙把曲家營的寨圩圩主徐寒元叫到寨牆。徐寒元隔著護城河見對方只有一百多人,為了證實情報的虛假急忙下令放下吊橋把苗坤這一百多人叫到寨牆下,借助火光徐寒元見真是馬杆子,其中還有不少自己認識的徐家軍,急忙問道:“馬杆子,徐州主現在何處?苗長春帶有多少人馬?”

 “徐圩主,州主現在被圍在亂墳崗,那苗長春帶著一百多艘的水師練勇從陸地殺向徐家軍大營,再不出兵相救恐怕就來不及了!”

 馬杆子的話真真假假,別說徐寒元了,就連馬杆子自己都認為說的都是真話,徐寒元毫不懷疑急忙調集一千多步兵和五百多騎兵打開寨門殺出曲家營。隊伍還沒過吊橋苗坤早已乘機混進隊伍當中,不前不後緊跟著徐寒元,半柱香工夫就來到苗長春事先埋伏好的沼澤旁,還沒等徐寒元反應過來就被四周冒出來的伏兵打個措手不及,雙方很快就絞殺在一起,慘叫聲、廝殺聲傳出了好幾裡,殺得徐寒元心驚膽寒,黑暗之中也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馬掉頭就往回跑,還沒跑出多遠就被一名大漢堵住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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