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孛望著跪在地上的白氏母女真是百感交集,都說娘親舅大,可是讓自己碰上的舅舅怎麽都是這種無德無行之人呢?剛到黃家大院殺了一個“周扒皮”,這轉戰“千裡”又碰上了個“陳世美”,而且這個“陳世美”並不像周扒皮那種出了五服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娘舅親!
當初自己剛“托生”之時,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去蘇家埠白家圩看望老舅,難道眼前的白氏竟是自己的舅媽?看年紀輕輕怎麽都靠不上邊,黃孛思量半響小心翼翼試探道:“下面的白氏,你的夫君為何下手如此狠毒,難道他就不念老少夫妻恩義一場嗎?”
一句話說得白氏面紅耳赤,低下頭摟緊雙胞胎默不出聲,嚴風趕緊低聲說道:“大人,白氏的夫君白霖三十掛零,此女子是白柏文的唯一兒媳。”
噢,黃孛這回算是徹底明白了,原來是老舅家那個叫白霖的缺德“哥哥”乾得好事,但是話又說回來,沒有他老子在背後撐腰他哪敢如此造次?看來這白家圩的老舅實在是吃人飯不拉人屎的人渣、畜生,還敢拿我們黃家大院扯大旗狐假虎威,黃孛越想越氣憤,舉起手連驚堂木都忘拿了使勁一拍案桌,大聲罵道:“這白家的畜生真是被豬油蒙了心眼,放著眼前的淑妻賢母不要非得要找個能生兒子的婆娘,難道他就不知道生兒生女全在於男人嗎?”
話一出口黃孛知道又說走嘴了,可是潑出去的水已經收不回來,望著門裡門外不知所雲的人群黃孛是一不做二不休,抓起驚堂木重新擊在案桌上,震得大堂嗡嗡作響,嚇得人人斂聲屏息,突然靈機一動抽出一隻令簽牌“啪”地一聲仍在地上,喊道:“大熊、許洪聽令!”
擠在門口看熱鬧的二人聽到黃孛聲嘶底裡的叫喊聲急忙大步走進大堂,“啪”地行個軍禮,“你倆帶領火槍隊速去蘇家埠捉拿白柏文一家老小,若是有一人漏網唯你倆是問!”
許洪望著地上的令簽牌莫名其妙,什麽時候獨立團改成用這玩意當令牌了?抬頭見黃孛正朝自己擠眉弄眼,還用下巴指點著大熊,許洪馬上反應過來說道:“大熊,你把令牌撿起來,我去召集隊伍。”說完拎起開山斧挺胸抬頭大步流星轉身離去。
大熊實心眼一個,連想都沒想,轉身走到白氏跟前哈腰就想撿落在其身前的令牌,剛抓到手裡就聽到白氏的驚呼聲:“大熊哥,你怎麽在這裡?”
握著令簽牌的大熊冷不丁被嚇了一跳,抬頭瞧看跪在地上的白氏母女,突然象炸了魂似的一高躥到黃孛跟前嚷道:“少爺,少爺,這大妞和小妞是你的親侄女啊,你怎麽連他爹都抓啊?”
大熊這句話如一石掀起千層浪,在大廳裡頓時引起極具震撼性反應!嚴風吃驚的張大嘴久久不能合攏,白氏則晃了晃身子差一點暈倒在地,強壓下內心的震驚戰戰兢兢問道:“你……你……你是孛孛?”黃孛此時已經完全可以確認下面的白氏就是自己狗屁老舅家的媳婦,趕緊走下堂把白氏扶起說道:“嫂子,我就是黃家大院的黃孛,讓你們受苦了!你放心,你的案子我接下了,明日就給你有個交代,不過有件事我想問問你,你想怎麽處理你的夫君白霖?”
白氏揉著眼睛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你怎麽變成這樣啦?”
白氏跟“黃孛”可不是打了一次交道,從嫁到白家起前前後後也見了三五面,留給自己的印象就是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膽小鬼,這短短幾年不見突然搖身一變成為朝廷的官員,而且還是跟欽差掛上邊的大人物,白氏想破頭也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感覺自己就像做夢似的慒慒懂懂,過了半天才慢慢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黃孛的臉頰,摸著摸著眼淚止不住就流了下來,一行行、一串串如泉如水噴湧而出,從低聲啜泣到嚎啕大哭,哭得人人悲戚,個個心酸,連大熊都忍不住哭天抹淚起來。
黃孛趕緊抹了一把淚說道:“嫂子,此地不是說話之地,你跟大熊到後院的官邸先安頓下來,從此以後我讓你們過上衣食無憂快快樂樂的生活,報仇的事咱稍後再議,”說著黃孛蹲下身子抱起大妞和小妞遞到大熊懷裡,說道:“你叫幾個兄弟到外面買些吃食和衣服,順便給我這對侄女買些玩具,我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就過去。”
送走白氏母女黃孛緩了半天才平靜下來,回到堂上問嚴風,“嚴師爺,不知你有無功名在身?”
“啊?”嚴風還沉浸在剛才悲喜離合的境界當中不能自拔,聞聽此話不由得愣了一下,但是多年的官場生涯馬上意識到自己要時來運轉,要不不可能一下子問起與此案毫不沾邊的話題,強壓下心中的狂喜顫聲答道:“黃大人,卑職曾經捐過例貢監生,掛名南河廳管河州判,這芝麻大的官其實就是為自己臉上貼貼金,連想都沒敢想這輩子能得到實缺,因為這不僅僅是銀子的問題,從京師到省裡都必須有人,咱哪有那能耐?”
“那這個管河州判是幾品?”
“秩從七品,每年能得到養廉銀四十兩左右。”
“呵呵,”黃孛聞聽嚴風把養廉銀都說了出來,不由得笑出聲來,“好,只要有官職在冊就更好辦了,”黃孛尋思片刻說道:“嚴師爺,從今往後你就跟著我乾吧,別的我不敢說,讓你衣食無憂官運亨通還是辦得到的……”
沒等黃孛把話講完,嚴風急忙跪下行起大禮道:“黃大人,剛才聽了白氏的一番話我才如夢方醒,原來大人竟是黃家大院的黃公子,真是失敬失敬,”嚴風行完禮站起來躬身說道:“您的事情我多少聽說過一些,短短幾個月就蕩平了六安匪患,既報答了朝廷又普度了眾生,實在是我大清楷模之典范,卑職對您的所作所為確實敬佩萬分!”
“不,你隻說對了一半,”黃孛打斷嚴風的溜須拍馬嚴肅地說道:“我這麽做可不是想報答朝廷,而是要造福黎民百姓,當然這黎民百姓也包括你們,”黃孛用手指了指站立兩旁傻愣怔著的皂役說道:“這裡面的因果關系你們以後就會明白,反正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升官發財指日可待!”
嚴風雖然聽出了黃孛的話裡有話,但是一想到馬上就要時來運轉,根本就沒把效忠誰放在心上,信誓旦旦說道:“黃大人,雖然我身在官場,也乾過見不得陽光的事情,但是從今以後請您放心,嚴風雖不是什麽大丈夫,但是人情世故還是清清楚楚,絕不會丟大人的臉。”
“好,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就拉你一把,”黃孛也根本不相信這樣的人能夠死心塌地地跟著自己,獨立團要是一帆風順發展壯大倒不是問題,萬一遇到挫折象嚴風這樣的人馬上就會跑的一乾二淨,這就看自己怎麽控制了,黃孛對此充滿了信心,認真地說道:“嚴師爺,你帶著這兩兄弟到霍山最好的酒肆定幾桌酒席,然後把霍山城裡有頭有臉的讀書識字之人全都叫到那裡,最好把各村落的族長一起叫來,我有事情跟他們商談,然後回去馬上寫一個請功的筆貼,就說你在收服霍山的戰役中立下了汗馬功勞,至於什麽功勞你就斟酌著寫,估計這對你來說根本不是什麽難事。晚上在酒席上連同你的例貢文書一起交給我,明日我就轉送給欽差大臣,讓他以秘折的方式直接遞到皇帝手中,從此這霍山縣的烏紗帽就是你的了,怎麽樣?”
這幾句話猶如晴天霹靂,炸得三人頭暈目眩,特別是嚴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重新跪在地上的。www.uukanshu.net
雖然嚴風事先已有所預感,但是怎麽都沒想到竟會是這種結局?自己竟然從一個無人問津的幕僚師爺一躍成為一縣之主,而且還是禦批的州縣班子,激動的嚴風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叩了好幾個頭後才張口說道:“多謝黃大人提攜,卑職不知何日何時才能報答大人的恩德,不過大人請放心,”嚴風舉起右手指著屋頂發起誓來,“都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我嚴風從今以後唯大人馬首是瞻,銜環結草,以報恩德!”說完又開始不停地磕頭謝意。
黃孛見門口的馬坤易等人都在偷偷地嗤笑,趕緊說道:“好了,你起來吧!”等嚴風從地上爬起來,黃孛朝門口的眾人笑道:“你們都進來吧,坤易兄你拿一百兩銀子交給嚴師爺。”
“大人……”嚴風一臉不解地望著黃孛,剛張口就被黃孛打斷說道:“一是一,二是二,我知道你不差這一百兩銀子,但是你記住我的話,跟我們一起乾,要想得到更大的好處,就絕不能有貪心和作崇的心裡,這一百兩銀子是晚上宴請賓客的定金,傍晚務必準備妥當,你們下去吧!”
嚴風忙不迭地點頭答應,帶著兩個皂役興高采烈離開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