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段路兩山夾一溝,地形險要,是清軍必經之路,其中的路障正是衛朵帶領著的小分隊設置的。
當初衛朵與黃孛分手後,便在兩名向導帶領下抄近路越過山嶺來到此處,一眼就看中了這塊與老爺嶺極為相似的地形。
衛朵立刻分成兩組人馬,分別製作路障和埋設地雷,不到半個時辰三十多顆地雷便從谷口一直埋到谷尾,然後所有人把製作好的拒馬,鹿砦,荊棘樹叢堆在地雷上,把這條窄小的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逃到此地的清兵為了活命,一開始爭先恐後地開始清理路障。
因為道路狹窄,靠前清理路障的清軍只能容下二十多人,好不容易清理出一小塊地方,不知哪個倒霉蛋是踩響了地雷,“轟隆”一聲爆炸把清理路障的清兵炸得屍骨無存,嚇得谷口的潰兵紛紛退後幾十丈,最後在伊興額的蒙古騎兵監督下重新組織起人手繼續清理通道。
有了上次的教訓,這回清理的速度明顯降了下來,人人都小心翼翼,凡是地面有鼓起的地方都躲得遠遠的。當一名清兵抱起一捆樹枝剛剛轉身,一顆拌線雷又發生了爆炸,炸得所有的清兵人心惶惶,清理路障的人數從二十多人一下子減少了一半。
就這樣,每清理出一塊空地都要付出十幾條性命,半個時辰過去了,潰逃的清兵也沒前進多遠。
望著身後已經安營扎寨的追兵,清軍開始人心浮動,不少人開始選擇投降。從零星的投誠到成群成群的叛逃,最後谷口只剩下伊興額和其手下的幾十名親兵護衛。
伊興額知道自己大勢已去,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為了保命伊興額隻好孤注一擲,低聲朝身邊的親兵護衛說了幾句,然後義無反顧迎向獨立團。
伊興額一邊走著一邊悔恨交加,望著四周荒野上跪滿著繳械投降的烏合之眾,氣得伊興額真想跳下馬每人砍上一刀。
足足還有三千多人啊!遠遠超過對面獨立團的人數,可是就這麽被那些該死的炸炮炸得潰不成軍,心甘情願屈膝投降真是大清的不幸。若是自己能夠逃過此劫,一定上諭聖上取締苗沛霖、李昭壽之流的兵權,省的一條魚腥了一鍋湯,壞了天朝剿匪平叛的大計。
伊興額強打精神來到獨立團陣前,三十多名蒙古騎兵呈半圓形圍在伊興額周圍,面對著身著二品武將官服的黃孛和被朝廷懸賞緝拿的撚匪頭目孫葵心伊興額傲慢地問道:“你就是被皇上禦批的六安副將黃孛?”
“對,我就是。”黃孛也挺起胸膛不卑不亢說道。
“我知道今日難逃一死,但是死之前我有一件百思不得其解之事想請教一二。”
黃孛為了保密原打算全殲這夥清妖,等看見跪滿一地的可憐清兵之後又動了惻隱之心,有心招降還怕被孫葵心等眾人把自己看成是個姑息優柔,不識大體之人,見伊興額主動送上門來立刻有了主見,決定就拿眼前的伊興額開刀堵住眾人的嘴。
至於能不能保住這些降兵只能盡力而為了,想到這黃孛毫不顧忌答道:“請!”
“你勾結撚匪殘殺同僚雖然可以得一時之逞,但早晚會被朝廷知曉,你就不怕遭天誅,不怕牽連九族?”
“鹹豐怕我就怕,鹹豐不怕我也不怕,這麽回答你滿意嗎?”
“孽障,你以為你是誰?哈哈哈……”一句大逆不道的話氣得伊興額仰天大笑,正當大家被伊興額的笑聲吸引之時,突然在其身後的護衛同時伸出七八支利箭直指黃孛,嚇得火槍隊的隊員趕緊舉起火槍,就聽伊興額大聲喊道:“都別動,再動我馬上讓你們的副將變成刺蝟!”
一句話嚇得獨立團眾將士都呆在原地紋絲不動,伊興額見自己的聲東擊西之計已經得逞,強壓下內心的狂喜對黃孛說道:“我知道我今日難逃一死,但是臨死前也要抓個墊背的,除非你放我一條生路,否則咱倆就同歸於盡!”
黃孛怎麽都沒想到伊興額還會使出這招,氣得一時語塞,孫葵心見狀大聲喊道:“伊興額,你放了黃公子我做你的人質。”
“哈哈哈,孫葵心,”伊興額用手指著黃孛咬牙切齒惡狠狠地罵道:“雖然你也是個人物,但是要說對大清造成的傷害,你十個孫葵心也比不上黃孛這條披著羊皮的狼!”
“好,我答應你!”此時的黃孛倒放下包袱輕裝上陣,趁著伊興額被孫葵心轉移注意力的工夫,偷偷將袖箭蹭在馬鞍上打開機關。
為了麻痹對方,黃孛故作鎮靜跟伊興額談起條件來:“不過我只能放你一人。”
“你還跟我談條件?”伊興額舉起手做個馬上要下令的動作得意道:“今日不僅要放了我,還要把他們全都放了。”
兩人的一言一語全都被四散的降兵看個正著,見有機可乘全都站起來蠢蠢欲動。
“黃公子不能放呀!”後面有人大聲喊道。
“是啊,不能放啊!不能放!不能放……”
不知何時趕到的馬頭鎮鄉民鋪天蓋地把清軍逃回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幾千清軍在成千上萬的鄉民面前就像一群跳梁小醜醜態百出。
黃孛趁機舉起帶有袖箭的左手指著伊興額,右手配合著自己的演講在空中揮舞著說道;“伊興額你聽見了?就是我想放,那些鄉民也不會同意,還是聽我的話一個人逃生去吧。”
言罷,黃孛右手掃在袖箭機關上,但聽“嘣”地一聲,一支袖箭快若閃電射向伊興額面門,隨即黃孛大聲喊道:“開火!”
伊興額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黃孛的袖子裡會射出箭矢,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面門就中了一枝,大叫一聲翻身掉下坐騎。與此同時,火槍隊和蒙古騎兵同時射出各自的利器,蒙古騎兵被打倒的同時幾十支箭矢也飛向黃孛。
黃孛令聲突然,對方反擊也在瞬息之間,雖然許洪和大熊在黃孛發出袖箭之後就做出了防禦動作,舞動著兵器替黃孛遮擋住大部分箭矢,但還是有三枝箭矢穿過空隙射中黃孛,而且不約而同全部射在黃孛的左胸口上。疼得黃孛大叫一聲,感覺自己就像一片輕輕的羽毛隨風飄蕩,隨即兩眼一黑“撲通”一聲掉下坐騎,嚇得眾人亂成一團。
孫葵心一邊組織人手向清妖發起最後一擊,一邊跳下馬檢查黃孛的傷口,當發現三枝箭矢全都射中黃孛的要害之處時唬得孫葵心手腳冰涼,急忙對跪在旁邊的許洪說道:“許洪,黃公子身負重傷,如不及時醫治恐有性命之憂啊。”說完禁不住淚流滿面。
孫葵心知道此時的黃孛就是華佗在世也無回天之力,但是為了穩定軍心強壓住心中的悲痛接著說道:“許洪,你馬上帶領我的護衛親兵護送黃公子尋找郎中醫治,這裡就交給我來處理。”
許洪伸出手試探一下黃孛的氣息,感覺還有熱氣稍微安下心來,說道:“孫大哥,黃公子沒事,我們獨立團有個老耿頭醫術高超,估計現在他已經到了馬頭鎮,咱們趕緊把黃公子送回去估計不會有危險的。”說完許洪把大熊叫到跟前說道:“團主的箭傷不能受到顛簸,這裡就屬你跑得又快又穩,你抱著團主跟著我趕快回馬頭鎮找老耿頭,回晚了恐怕失血過多容易發生意外,”說著許洪朝孫葵心敬禮道:“孫大哥,這裡的戰鬥就交給你了,我和大熊馬上回馬頭鎮。”
此時的戰鬥已經變成一邊倒的屠殺,四處逃竄的清兵被成千上萬的老百姓攆得如喪家之犬。
孫葵見清軍大勢已去,急忙派出自己的親兵保護著眾人以防不測。
大熊則輕輕抱起黃孛,邁開長腿咧著大嘴就奔跑起來,一邊飛奔著一邊嚎哭著,哭聲隨著地形的起伏時高時低,渾厚的男低音如歌如泣感動得山河沉寂,江山永寧!
傍晚,眾人在靠近馬頭鎮的第一個山包上遇見了前來增援的獨立團主力,當大家看見臉色蒼白、奄奄一息的黃孛時頓時全都炸了鍋,鬧嚷嚷地把眾人圍在中間問這問那,急得從來都和顏悅色的老耿頭突然發起火來:“你們還想不想讓黃公子活命了?都給我讓開!”
眾人聞聽趕緊閉上嘴給老耿頭閃開一條通道, www.uukanshu.net 當老耿頭走到黃孛跟前,看見插在左胸口上的三支羽箭時好似踏入萬丈懸崖,一下子掉進冰窟裡面,心裡頓時涼了半截,強忍著驚慌伸出三指並排把於脈上。
起初寸關尺三脈毫無反應,老耿頭於是又加重一份力量,當感到黃孛還有細小如線的微弱脈息時長長吐出一口氣,面色慢慢緩和下來,知道黃孛暫時沒有生命之憂,但是對黃孛為何受如此重傷還有如此反應百思不解。
眾人見老耿頭恢復常態又忍不住七嘴八舌詢問起來,老耿頭舉手打斷了眾人的關心說道:“黃公子雖然暫時沒有大礙,但是如果在這冰天雪地裡呆久了恐有不測。這裡離馬頭鎮相差不到十裡,大熊得趕緊把黃公子護送到馬頭鎮,然後讓兄弟們把竹棚燒得暖暖的,李忠代替我指揮獨立團到前線追擊殘敵……”
“不用了冰康先生。”
許洪簡單扼要地把前線發生的情況講述一遍,當聽說前方足有六七萬附近鄉民助陣時都倒吸一口涼氣,老耿頭也徹底放下心來,率領大家調轉馬頭跟隨著懷抱黃孛的大熊朝馬頭鎮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