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繩子越放越長,馬坤易借助火把的光亮隱隱約約發現井底確實有個人,等到了跟前才發現原來是抱在一起的兩名赤身露體的女子,其中的一位趴在另一位的肩上,另一位則緊張地盯著自己。
此二女不是別人,正是想尋短見的小狐仙和紫鈴。
當小狐仙落在井下時,巨大的慣力倏地就把小狐仙壓進水裡,喝了兩口井水之後出於本能,小狐仙雙腳用力向下蹬去,身體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小狐仙抹掉臉上的水珠,發現井底的井水隻到自己的****,知道自己大難不死,一股說不清道不白的情緒瞬間充斥著大腦,有緊張還有驚喜,有恐懼還有悔恨,有不甘還有渴望,真是剪不斷,理還亂,萬般滋味湧上心頭。
水井別看洞口狹窄,其井底倒是非常寬敞,直徑足有兩米多,水深大約一米半。此時的小狐仙剛剛恢復點理智,剛抬頭仰望,就見一個黑影順著井口也跳了下來,小狐仙趕緊給紫鈴讓開位置,等紫鈴發現自己沒有死時,摟著小狐仙又哭又笑,小狐仙也沒想到會有這種結局,抱著紫鈴也是興奮不已。
隨著時間的推移,冰冷的井水不斷侵蝕著赤身露體的小狐仙和紫鈴,凍得兩人瑟瑟發抖,再加上情緒上的大起大落,過不多時兩人又陷入絕望之中,死亡的陰影重新籠罩在兩人頭上。
小狐仙不停地輕輕拍打著紫鈴的後背,隨著紫鈴的聲息越來越微弱,小狐仙也忍不住悲從心來哭泣起來。哭自己,哭受到自己牽連的眾姐妹,哭命運對自己的不公,聲音如夜晚遊蕩的孤魂斷斷續續,忽高忽低,淒慘而又糝人,直到井口露出火把的光亮才止住哭聲,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不知是吉還是凶的遭遇時會。
馬坤易到了井底,把火把插在井壁上的一個空隙當中,脫下自己的上衣圍在紫鈴的腰部,然後解下繩索系在其身上,輕輕搖了一下,紫鈴馬上被大熊拽上水井。趁著這工夫,馬坤易又把上身剩下的唯一一件貼身布褂脫下披在小狐仙身上。
小狐仙靜靜地看著馬坤易的一舉一動,直到衣服披在自己身上才如夢方醒,突然一把抱住裸露上身的馬坤易如癲如狂地又哭又笑。馬坤易哪經歷過這種境遇?隻感到一條像蛇似的冰涼身體緊靠著自己,嚇得高舉雙手不知所措。
凍得牙齒直打架的小狐仙明顯感覺到對方寬大的胸懷給自己帶來的溫暖,一股暖流瞬間流過全身,重生的幸福和對生命的渴望讓小狐仙抱著馬坤易死死不松手,直到繩索重新放了下來馬坤易才小聲說道:“姑娘,你趕緊上去換件乾衣服,有什麽冤屈讓我們團主給你們做主。”
聽到這話小狐仙才慢慢松開手,激動的問道:“你說的是六安的黃公子黃大人?”
“對,就是他。”
忽然之間,小狐仙做了個奇怪動作,一頭扎進水裡不見蹤影,嚇得馬坤易也不顧靦腆了伸手就在井水裡摸索起來,等摸到小狐仙的身體時小狐仙已經從水裡探出頭來,把一個**的包袱遞給馬坤易說道:“這井底還有四個跟這一模一樣的包袱,請英雄把它們都撈上來,等我換好衣服再來報答恩人的大恩大德。”說完自己就往身上系著繩子,馬坤易趕緊身手幫忙,少頃小狐仙也被吊了上去。
小狐仙到了井上,也不管多少人的目光盯著自己,半裸著身體就朝眾人磕起頭來,感激道:“多謝獨立團救命之恩,多謝黃公子黃大人助我姊妹脫離苦海,我小狐仙粉身碎骨也要報答你們的恩德。”
“好了,這位姑娘不要多禮,你的同伴身體虛弱還要救治,你倆先到後院換件衣服,喝點熱湯暖暖身子調理一番,然後我們再詳細商談。”說完黃孛對大妞又道:“這件事只能麻煩大妞姐操勞了,你把她倆交給西門夫人,等緩過精神再通知我。”
大妞答應一聲,一手抱起一個朝後花園門口奔去,轉眼間就消失在夜幕當中。
就在此時,大熊又開始往上拽著繩索,一邊拽著一邊說道:“這馬坤易,呆在井裡呆久了怎麽變重了?”等大熊把繩索拽上井沿才發現拽上來的並不是馬坤易,而是一堆包裹。大夥七手八腳把五個包袱解開重新放下繩子,許洪打開一個包袱露出裡面的金銀財寶笑道:“團主,這兩女子還挺有錢呢,這回咱們又發了一筆。”
黃孛瞪了許洪一眼嚴肅道:“這錢咱不能動,這世上恐怕再也沒有比這還悲慘的錢了!聽何垣說,苗長春逃走時帶走了五名怡香園的歌妓,我估計這五個包袱可能就是那五名歌妓所有。現在這井裡突然冒出了兩個,不知剩下的三位躲在哪裡?命運如何?想想也夠淒慘的了。”黃孛搖著頭不勝感慨。
說話間,馬坤易也被吊了上來,看著****著上身的馬坤易黃孛頭一次沒有開玩笑,讓馬坤易趕緊到輜重隊找一套軍服換上,然後帶領提著五個包袱的許洪和大熊等眾人回到大堂。
約莫一個多時辰,換上自己服裝的小狐仙和紫鈴在王寡婦和大妞陪同下來到大堂,不由分說跪在地上又朝眾人重新磕起頭來,不管黃孛怎麽勸說就是不起身,黃孛隻好任由兩人磕完頭說道:“我知道你倆是從霍丘城逃出的歌妓,聽何大人說你們一共有五人,不知其她三位現在哪裡?”
“黃公子,”小狐仙聽黃孛這麽稱呼何垣心中一喜,忙道:“何大人沒有遭到苗長春的毒手?那可太好了!總算沒有白費賤婢一番心血。”
黃孛沒想到何垣還有這麽好的人緣,也不好多問,只能安慰道:“何大人現在挺好的,我現在讓他幫助我們獨立團在霍丘成立一個學堂,他也曾經提過你們,要是知道你倆已經脫離虎口他也會替你們高興的。”
“這都是托獨立團和黃公子的福。”
小狐仙於是把如何聽信了苗長春的花言巧語,如何讓張媽給何垣通風報信的經過大致地講述了一遍,黃孛這才明白何垣派人想通知獨立團的情報原來出自此女之手,立刻對小狐仙又增添了不少好感,讓大妞強行地把兩人扶到椅子上坐好。
“小狐仙,雖然信沒有送成,但你也是對獨立團立過功的人,我們獨立團恩怨分明,你說說你有什麽要求,只要我們獨立團能夠辦到的一定義不容辭!”
聽到這話小狐仙眼睛一亮,甚喜道:“黃公子,我知道你們獨立團兵多將廣,要不苗長春也不能被你們攆得如喪家之犬,我倒是有個願望,就是想親手殺死苗長春!”
“這個……”
黃孛一時猶豫起來,那苗長春滑得像泥鰍似的,能打死他就不錯了,怎敢口出狂言要生擒活拿苗長春?
小狐仙見黃孛的臉色就知道自己的要求有點強人所難,微笑道:“黃公子不要太介意,我只是說說而已,另外我還知道一些有關苗長春的最新消息。”
黃孛聞聽趕緊挺直身子仔細聆聽。
“苗長春現在帶著高塘鎮大將周元丹的兩千人馬裹挾著我那三個姐妹逃往三河尖,準備從壽州調集一百艘戰船與你們在三河尖進行決戰,還望公子早做準備。”
黃孛沒想到小狐仙還能說出如此重要的情報,感覺更是虧待了小狐仙,思考片刻說道:“小狐仙,你剛才的要求確實有點難住我了,不是我不想幫你,是因為這個苗長春太狡猾了,我可以保證殺死他,但是想抓活的實在沒有把握……”
小狐仙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見黃孛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趕緊接話道:“黃公子不要多慮,我剛才只不過氣不忿才說出那番話,只要殺死苗長春我已心滿意足,反正你們獨立團就是我們的恩人,”說著小狐仙望著堆在公案上的五個包袱又道:“那五個包袱裡面裝得都是金銀財寶,我只求公子給紫鈴妹妹留下一個,剩下的全都送給你們獨立團,一是感謝你們的救命之恩,二呢就算報答殺死苗長春的報酬,還望黃公子成全小女子一番心意。”
“不行,”黃孛斬釘截鐵說道:“我們獨立團雖然用錢的地方很多,靠打土豪分田地籌集糧餉,但是該拿的我們拿,不該拿的我們絕不會動一文錢。這些財物你們還是拿回去,對了,下一步不知你們想投靠何處?”
“小狐仙,你哪也不去,你就在這裡等著聽苗長春的死訊,”坐在外側的王寡婦突然插話道:“就像我,一家人被三河尖的潘家父子害得家破人亡,黃公子不僅答應替我報仇,還讓我留在高塘鎮等著看潘家父子的人頭。你們也可以跟我一樣,雖然不能親手殺死自己的仇人,但是可以用他的頭顱來祭奠我們的親人,你們說是不是?”
王寡婦一席話還真的說到小狐仙心裡去了,使勁地點頭表示讚同,目不轉睛地看著黃孛。
黃孛一會兒看看王寡婦,一會兒瞧瞧小狐仙,心道一個羊是趕,兩個羊也是放,反正苗長春已經跟潘家父子勾結在一起,想分都分不開,於是痛快地答應了小狐仙的請求。
小狐仙見黃孛真的同意自己和紫鈴留在高塘鎮等著看苗長春的人頭,高興地一掃多日的惆悵,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高興道:“黃公子,等報了仇我就跟紫鈴妹妹返回霍丘城,那裡除了何大人外我還有個從小到大伺候我的張媽,若是公子肯收下那些錢財我們就回霍丘本本分分過日子,若是嫌棄這錢髒的話我就準備出嫁當尼姑,還望公子成全。”
黃孛沒想到小狐仙這麽倔強,能把話說到這份上,一時陷於兩難窘境,沉思半響應道:“小狐仙,你們三人當中有誰讀過書?”
小狐仙沒想到黃孛會問這個一點不掛邊的問題,愣怔了半響才答道:“除了張媽外我和紫鈴都識文斷字,深奧的道理我們不懂,但是詩詞歌賦還略知一二,不知黃公子為何有此一問?”說完,撲閃著大眼睛望著黃孛。
黃孛聞聽不由得的喜形於色,沒想到眼前的兩位落魄女子竟然還是才女,高興的拍手鼓掌笑道:“那可太好了!我給你倆找個好的歸宿,不知你二人是否願意?”
“什麽好歸宿?”一直沉默不語的紫鈴好奇地也跟小狐仙一起異口同聲問道,說完臉騰地紅了半邊天,急忙低下頭擺弄自己的衣襟。
“到霍丘書院當教書先生。”
兩人聞聽張大嘴久久不能合攏,過了良久小狐仙才惶恐道:“讓我們這種歌妓當教書先生?還是女的?黃公子你不是……”
“不是什麽?不是吃錯藥了吧?哈哈哈……”黃孛見兩人誠惶誠恐的樣子忍不住笑道:“是不是不相信?好,我可以認真地告訴二位姑娘,只要在我們獨立團管轄范圍之內,所有的人都沒有貧賤之分,也沒有富貴高下之別,你們跟我們一樣都是堂堂正正的華夏子民,只要你們走得直、行得正,沒有任何人敢嘲笑你們,你們知道那三劉集是個什麽樣的人當縣太爺嗎?”
小狐仙和紫鈴同時搖頭。
“一位有六個孩子的寡婦!”
“啊?”小狐仙和紫鈴一起用手捂住嘴巴,眼珠子都差一點掉在地上。
“所以,你們不要有任何後顧之憂,獨立團先給你們每人分一套房產,糧食和日用品都由獨立團免費提供,你們成了師長後每月還能夠領到五兩銀子的束修,”黃孛指了指案桌上的包袱說道:“那五個包袱裡的錢財咱們誰都不留,全都用在孩子們身上,這叫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地,中間還對得起良心,何樂而不為呢?”
“哼!”一聲悶哼聲從公堂後門不遠處傳來,大家齊轉頭瞧看,原來是氣不平的王寡婦發出的聲響。
王寡婦自負自己對付男人的手段,可在黃孛搬出費大腳之後第一次產生動搖,對這個能當上大清朝第一個縣太爺的女人心存敬畏,既恨又怕,一聽到黃孛又提到費大腳的名字,剛想離開的身子倏地頓住,忍不住哼出聲來。
王寡婦見大夥都望向自己,一時不知如何解釋,趕巧此時西門強趕了回來,跟眾人打完招呼後快步來到王寡婦面前關心地問道:“冬梅,聽說你遇見鬼了,沒被鬼叼去吧?”
王寡婦正不知道該如何擺脫窘境,正好西門強撞到槍口上,撅著嘴搶白道:“叼你個大頭鬼!”罵完馬上換成一副笑臉對小狐仙和紫鈴和悅道:“二位妹子不要多疑,他無心我也無意,誰讓我家這位大字不識一個,活該我受氣的命。”說著硬擠出兩滴眼淚,看得大夥都莫名其妙。
王寡婦這一番做作只有黃孛心裡明鏡似的,知道王寡婦真吃醋了,吃了自己胡編亂造說什麽西門強拜服費大腳謊言的醋,咳嗽兩聲說嘻笑道:“嫂夫人,這就是你短見了,雖然費大腳有個知書達理的丈夫,你和西門大哥也不差啥啊?都正當年富力強生龍活虎的年齡,趕緊生下一堆‘小西門’送到小狐仙她們的學堂,等學到知識別說當七品縣令了,弄好了還能到洋人那裡做個一官半職,那多有氣派!”
大夥對黃孛這番話感到既好笑又新奇,一會是寡婦當縣令,一會又是歌妓做先生,現在又冒出未來的“小西門”要到洋人那裡去做官,大家對黃孛的天馬行空都有點無所適從的感覺。
黃孛也不再多加解釋,悠然一笑道:“這世上沒有做不到的事,就怕你想不到,只要我們抱成團,任何人都無法阻擋咱獨立團前進的步伐,你們說是不是?”
黃孛看似說給大家聽的,其實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小狐仙,小狐仙也心知肚明這是給自己打氣,站起身福了福說道:“公子的一份心意奴婢心領了,等我們了卻了心願馬上回霍丘奉獻微薄之力,但願能夠替冬梅姐多培養幾個小西門。”
眾人哈哈大笑,笑得在男女方面從來都不躲躲藏藏的王寡婦都羞澀地低下頭,不是怕羞,而是幸福!一想到自己竟然還有美好的未來, www.uukanshu.net 激動的雙頰泛紅,站起身抓起西門強就朝後院走去,說道:“天色也不早了,你們也該歇息了,我家西門強熬不得夜的。”
哈哈哈……
次日上午,黃孛率領著獨立團、貧民協會和眾鐵匠浩浩蕩蕩向周集開拔,四裡地,說笑的工夫就已到達。別看短短的四裡地,周集所處的地形已經變成了山地,遠遠望去,周圍的山峰雖然沒有韓家衝那麽險峻,但也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頭。
安頓好眾人,獨立團繼續朝三河尖方向開拔,只要拿下三河尖,周集的采礦點和霍丘才真正沒有後顧之憂。
隊伍出了周集六七裡便進入低緩的丘陵地帶,站在山包上老遠就看見縱橫交錯的河流和湖泊,雖然規模不大,密集得卻像蜘蛛網似的,一條土路穿插在其中彎彎曲曲一直延伸到遠方地平線下。
正當黃孛率領著獨立團繼續前進時,偵查營的牛曼寶從後面趕了上來,到了黃孛跟前敬禮道:“團主,徐立壯讓我給你捎個口信,今日午時在八道圩的河神廟準時恭候團主的大駕,他要請你吃一頓野味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