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臨時陣地位於李大嘴火槍隊側後方,雖在清軍炮火范圍內,卻遠離對方火槍射程,六尺多深的壕溝成了一道天然屏障,除非清軍的火炮也能像獨立團迫擊炮那樣可以曲射,否則連毛都傷不著炮兵隊員一根。
西門強先架好一門炮,然後爬到溝沿目測一下角度,反身再回到炮位調整炮口,上上下下折騰了三次才下令炮手按照自己調整好的角度全都瞄向清軍陣地。
等全部填完彈藥,西門強喊道:“兄弟們聽好了,等我令下先從首尾兩端開炮,爭取把清妖趕到陣中央,然後一口氣打完所有彈藥為止,聽明白了嗎?”
眾炮手雖然隻帶來六箱炮彈,但每箱八棵加在一起足有四十八枚,對付寬不過百丈的清軍炮兵陣地綽綽有余,幾次大戰都沒趕上,難得有露臉的機會,個個都憋了一股勁,人人摩拳擦掌氣勢如虹,齊道明白。
西門強這才放心離開溝底重新爬到溝沿,尋找最佳出擊時間。
此時大嘴連滾帶爬來到西門強身旁,擦擦汗唾道:“靠,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你們若是再慢半步,一個炮兵隊得有一半完蛋。”
“呵呵,這叫藝高人膽大,正好你來了,一會兒炮擊之後你就率領火槍隊發起衝鋒,用手榴彈清理殘敵。”
大嘴回頭看看擺成一排的迫擊炮不屑道:“我說西門大哥,有你這位神炮手在還需我們火槍隊出手?”
“你懂個屁,你沒看見兄弟們都是閉著眼睛架設迫擊炮嗎?我估計只能消滅清妖大半火力,剩下的還得靠你這位神槍手。”
一句神槍手美得郭大嘴屁顛屁顛返回陣地,等待炮擊過後展開最後一擊。
與此同時,清軍業已猜出虛張聲勢的黑旗軍真正意圖,任憑黑旗軍裝腔作勢再不為所動,漸漸黑旗軍也失去熱情,號角呐喊聲變得零零星星,四周荒野除了幾處被打著的荒草還在冒著青煙外,一切變得死一樣寂靜。
站在遠處的宋景詩緊咬嘴唇,第一次跟獨立團打交道就做成一鍋夾生飯,要不是西門強再三叮囑自己千萬不要進入清軍炮火攻擊范圍之內,宋景詩都能親自操刀衝上去,黑旗軍自成立起還從來沒有打過這種怪異的陣仗。
想歸想,宋景詩還是穩住心神,將視線轉移到獨立團陣地上,除了能夠看見影影綽綽藏在岩石、土包後的火槍隊外,四周鴉雀無聲,連清軍那裡也開始沉默起來。
“宋大哥,他們在搞什麽呢?怎麽一點動靜也沒有?”
“別著急,再等等。”
話音剛落,轟隆一聲炮響打破了寂靜,一團火光首先在清軍陣地當中炸響,十幾名清軍瞬間飛向空中,對面立刻熱鬧起來,哭喊聲、叫罵聲此起彼伏。沒等清軍炮兵陣地發出兩顆炮彈,接二連三的爆炸聲在炮兵陣地兩側連番響起,不一會兒一顆接一顆,仿佛霹靂流星彈,炸得清軍火炮東倒西歪,殘肢碎片四處飛濺。
宋景詩激動的趕緊瞧看獨立團炮兵陣地,只見一顆顆火光從溝渠裡飛出,然後畫著一條條漂亮的弧線準確落進清軍陣地當中,每一顆炮彈都能帶起一片血雨,看得宋景詩和周圍的黑旗軍將領熱血沸騰,目瞪口呆。
此刻站在清軍後營壓陣的文祥也是瞠目結舌,舉著望遠鏡的手因為驚恐顫抖不已,過了半響才清醒過來,急忙下令剩余的炮兵和神機營趕緊撤出陣地。
可惜一切都晚了,西門強掐頭截尾的打法終於產生奇效,被趕到中間的清軍沒等接到撤退命令,鋪天蓋地的炮彈便落在人群當中,頓時天在搖,地在顫,整個清軍陣地霎時間變成了人間地獄,隱藏在掩體後面的火槍隊猶如猛虎下山趁機撲向清軍,頓時槍炮齊鳴。
等宋景詩見到一顆顆神奇的火雷飛入敵群,一種所向無敵的感覺頓時油然而生,竟然跟文祥一樣渾身顫抖起來,只不過一個是驚恐,一個是激動。
獨立團的參戰立刻打破攻守雙方天枰,文祥辛辛苦苦組建的神機營和火炮隊轉眼間煙消雲散,等跑回馬公店主營後,文祥起草奏折的筆還在輕輕顫抖,嘴裡跟曾國藩念叨同一句話:“黃孛不除,國無寧日!”
一場突圍戰打成殲滅戰,文祥的精銳全軍覆沒,獨立團火槍隊連壓陣都省了,跟隨宋景詩黑旗軍大搖大擺返回黑旗軍營地,此戰繳獲戰利品無數。
安葬好李世賢,宋景詩大擺宴席款待獨立團眾英雄和封熙永。
一盤肉、一鍋粥、一壇酒,雖不豐盛,卻也是宋景詩竭盡所能端出的家底,一碗酒下肚,不一刻宋景詩便與郭大嘴、封熙永和西門強稱兄道弟起來。
“西門英雄,突圍一戰繳獲清妖大量火器,你看咱們如何分配?”
“還分個屁!”心直口快的大嘴搶答道:“既然宋大哥看上了就全歸你了,這些燒火棍留給我們火槍隊一點用處也沒有,等見到我們團主之後,我讓黃團主再給你幾支‘禍害死’卡賓槍,讓你們黑旗軍鹹魚翻身好好抖抖精神。”
“說什麽呢大嘴?”西門強打斷信口開河的大嘴道:“我們團主義字當頭豪情萬丈,宋大哥危難之中能伸出援手就說明咱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那些火槍就歸你們黑旗軍了。大嘴是娶了媳婦忘了娘,別看那些火槍不如我們現在的裝備,想當年我和大嘴眾兄弟全都是靠這種火槍跟隨黃公子打拚地天下。聽黃公子說,現在的湘軍和淮軍也隻裝備著這種火槍,這些家夥什可絕不像大嘴所說的是燒火棍,全是金不換的寶貝兒”
“哈哈哈,燒火棍好,燒火棍好,要是有一千枝燒火棍我黑旗軍可發大財了!”
宋景詩打心眼裡高興,與清軍鏖戰多年還第一次見過這麽多洋槍,去掉損壞的足有兩百多枝,比自己南征北戰八年所收獲的還要多,看來跟著黃孛走這步棋是走對了,早晚黑旗軍有鹹魚翻身的時候。
宋景詩越想越興奮,趁著大夥情緒高昂趕緊趁熱打鐵說道:“各位仁兄,聽侍王說你們都是黃公子最親近之人,包括熙永兄在內,等吃飽喝足後咱們就到運河西岸潛伏起來,準備打劫太監安德海,奪到財寶後我要獻給黃公子,到時候你們都得為我美言幾句,以後咱們同休戚共進退,來,乾!”
眾人聞聽宋景詩率領黑旗軍要投奔獨立團齊聲呐好,全都端起碗一飲而盡,剛放下碗筷,一名黑旗軍突然闖進大帳。
“宋大哥, www.uukanshu.net 運河駛來一支龐大船隊,兩岸還有幾萬綠營兵在護送,看那架勢來歷不小,他們不會是來包抄我們黑旗軍的吧?”
宋景詩聞聽“噌”地站起身,激動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一個時辰之前。”
黑旗軍營地距離運河有四十多裡地,中間還隔了一條黃河,雖然這個季節不是汛期,但中間還殘留著十幾丈寬的河水,下面松軟的河沙可不是鬧著玩的,不熟路的很容易連人帶馬陷進去,要順利渡過黃河還得大費周折。
宋景詩越想越煩躁,安德海的船隊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自己營救獨立團的時候越過此地,自己再耽誤片刻,估計安德海早就遠走高飛,這可是上天送給自己的一份大禮,自己豈能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想到這,宋景詩趕緊簡明扼要說明形勢的急迫,眾人聞聽全都坐不住了,立刻集合各自人馬殺向大運河。
等大隊人馬趕到運河南岸,安德海的船隊果然已不見蹤影,宋景詩隻好調轉方向向北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