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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天擇》七十七 3聖相
  王溥隻得拿起那張畫要前往中軍,曹正卻再度阻止他道:

  “不可!王齊物我告訴你,絕對不要做傻事,要繼續等馮相公,不可著急!”

  “然則這事畢竟是最緊急的軍機要務,牽扯全軍的存亡啊!”王溥忽然對曹正產生了幾絲的鄙夷:“怎能為一己之私鑄成大錯?好吧曹正,你不去拉倒,我自己去!”

  曹正依然不慌不忙的反問他道:“齊物啊,你不如算算,現在不到五更天,你此時將這軍請上報,大軍幾時開拔?”

  王溥轉著眼珠算算回道:“大概午時左右。”

  “那麽要是拖到拂曉,稍微等一等馮太師呢?”

  王溥再次盤算了一番張大嘴道“好像也得午時左右!”

  原來,部隊的開拔其實也是有講究的。首先幾萬部隊的叫起就比拂曉要更加耽誤時間,那時候的部隊組織可沒有現代軍隊的營房那麽快捷,更不搞什麽起床號,要知道黑夜裡過於突然的叫起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騷亂,這也是古代戰爭的一方確認對方毫無準備時突發夜襲很容易得手的原因之一。再說還有大量的工作是不適宜在黑夜裡做的,這其實也是為了避免騷亂。

  因此曹正的說法還真有些道理。耽擱一兩個時辰將承遠的謎底報上去,部隊還真的和立即上報差不多同時開拔……

  王溥還是急得猶如熱鍋螞蟻,不過他究竟從了曹正之言。

  而此時的帳子裡,馮相公正拿著一張模畫的雙寒草之圖端詳。如今自己垂老之軀,又加身處熱病之中頭腦昏昏沉沉,當然不是猜悶兒的好時機。

  此時他甚是著急,心頭也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馮道再次注目於承遠留下的信息:

  三片紅色花瓣,

  兩片白色花瓣。

  這兩色長葉狀的花瓣自蕊而發起相隔而生……

  花杆的平直向右,中途卻幾乎垂直著彎下來,彎下這一截則大部分被一片白色花瓣遮住。這片白瓣自花蕊而出,狀如現代鍾表指向十二點正的指針。另一片白瓣又與之垂直,如同現代時鍾的三點整。

  以上這三個部分形成了“九”字那第二筆橫折彎一般,三者幾乎互相垂直……

  另外三片紅色花瓣,分別大概是一點半、五點整、九點整的時針位置……

  就承遠看來,三片紅色花瓣就好像三菱公司的商標以中心點順時針稍微扭轉一般……

  馮道依然不得要領,他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

  帳外的王溥不時的問曹正:“叔直公,幾時幾刻了?”

  中軍大營裡的滴壺沙漏諸般物事離馮道大帳較遠,因此王溥真是懶得一趟趟跑去看了,只有曹正懂得根據不同節氣、時辰的北鬥位置觀察時間,因此也隻好去問他。

  “急什麽?等你看到東方蒙蒙有些發白,到時馮相公若是還猜不出來那就趕緊去中軍。咱們想了兩個時辰再過去,總比沒兩下子就報上去更讓老人家好受些……”

  “曹叔直你別忘了,回頭大軍開到潼關時還得過風陵渡呢!過黃河那得浪費多少時間?”

  “那有什麽可著急的?咱們大軍來的時候舟船征召搜繳不力,因此才耽誤了時間。現在既然已經過來了,時間又隻過了一個多月,常思那邊還扣著那些舟船隨時待命。既是如此回去時候就不會那麽費勁了,只要派先遣軍快馬趕到確認船隻就位,再渡河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王溥搖搖頭,剛要舍了曹正獨自去中軍報告,沒想到馮道的大帳門簾一掀,隨著帳外不遠外一聲鴉啼,老人家居然暈暈乎乎地出來了……

  “你們……”馮道手指王溥和曹正:“是齊物!你們猜出來了?”

  “正是!”王溥趕緊恭恭敬敬的拜手作禮:“我們也是剛剛猜出這個啞謎。”

  馮道取出一杆筆道:“先別說!咱們都先寫在手心裡,然後再同時出示,看看想的一樣否,何如?”

  王溥哭笑不得,覺得馮相公快到古稀之年的人怎麽還像個老小孩一樣?於是三人在掌心寫好了自己的謎底,乾透時再交相擊掌,亮出來時,皆是那“潼關”二字……

  馮相公也猜出來了!

  承遠穿越後的時間線再過二百年,有某僧名“正易禪師”者有詩讚這三人曰:

  奎星臆起天狼計,

  素月昏鴉帳上啼。

  縱使潼關無將在,

  三朝聖相入先機!

  剛才阻止他們的那個書僮見三人手中之字皆同,驚訝的呆若木雞。此人明白:這兩個“芝麻官”並非如王溥所說是“剛剛猜出”,早在一個時辰以前他們就在此等候了。

  不過此人當然不會對馮相公提起事情真相,否則自己剛剛的擋駕行為簡直是“貽誤軍情”“罪該萬死”了……

  曹正見外面吹來一陣陣秋夜的涼風,趕緊去勸馮道:“趕緊進帳吧,馮公此時貴體有恙,這是性命攸關之時,不可輕忽啊!”

  王溥也是附和他的意思,說只要讓那個門口的書僮代替他前去中軍上報即可。

  馮道大搖其頭:

  “二位不必掛念,我還死不了。咱們這就趕去中軍,正好在路上簡單商量幾句,看看待會兒怎麽跟郭樞相解釋最好。”

  王溥知道有了馮相公事情確實更好辦了,畢竟大帳前群策群力雞一嘴鴨一嘴,亂七八糟的解釋說法都是模棱兩可,信誰不信誰呀?這下有了馮相公為自己和曹正二人背書,那麽這正確的答案可以瞬間力壓眾人,反而節省時間。

  想到這王溥不由對曹正又多佩服了幾分。

  馮道把手中的畫遞給他們,王溥見他在上面標出了幾個字:

  那花向右伸出的莖稈,以及指向十二點整的縱向白色花瓣之上,馮道寫了“黃河中遊”四個字;

  橫著指向三點鍾的白色花瓣旁,那是“黃河下遊”幾個小字;

  以上互相垂直的三者組成了如同“九”或“幾”字右邊橫折彎一筆。

  左邊指向九點整的紅色花瓣,標上了“關中”二字,承遠要告訴他們,這朵花瓣代表了八百裡秦川及肥沃之關中平原;

  右上一點鍾、兩點鍾之間的那朵紅花瓣之旁,馮道標記為“河東”,那是河中、河東之地,承遠的時代也稱其為“汾河平原”又或是“晉中平原”;

  右下五點正的紅花瓣,馮道則寫了“中國”二字,那是河洛地區,中原文明的腹地;

  以上三個著名的狹長地帶,皆為中華文明的胸腔腹地!

  據關中而望天下,中華盡入彀中矣!

  守河洛中國而王之,天下歸心!

  以河東入中原,也是近有大漢先帝劉知遠,遠有大唐李淵。

  而放射出此三者的中心花蕊之處,猶如一個鮮紅的靶心,即為天星奎宿——小木狼成奎遠傳遞給禁軍之終點:潼關!

  她就像中華的一顆心臟!同時也象征著拱衛,拱衛一切!

  曹正本來擔心馮相公身為老朽沒法和承遠的腦洞對接,不料結果卻還算不錯。這一來王溥不但不會得罪馮相公,剛剛這一下擊掌反而讓大家有了些親近。想到這裡,時常面若冰霜的“冷樽”不由也笑眯眯的縷了下胡須……

  “馮相公,”曹正一邊攙著他提醒其注意腳下,一邊問道:“成奎遠這個謎題你是如何看出的呢?卑職好奇,是以有此問,望勿見怪。”

  “不怪,不怪,”老頭咳嗽著說:“成奎遠那個圖盡顯年輕人的機巧無比,其實急死我那也猜不中。我反倒是剛剛突然先想到潼關這個謎底,從而倒推著想才明白此圖之意, 以為印證的。你們想想:李守貞在河中城裡趕出了所有的馬匹,皆盡獻給郭樞密,這個確是盡顯誠意,但這個誠意未免太高了!難道他不願留一點談判籌碼?李守貞養了一群江湖豪客,平時大手大腳讓他們吃閑飯,然而老夫不認為他能大方到現在這個地步,送出了自己最後突圍的唯一籌碼,那麽只有一個解釋可以說得通……”

  “那就是他根本不關心河中以及自己的死活了!”曹正插過了話頭:“或是他壓根就沒在河中城裡!”

  馮老頭子微笑點頭……

  馮可道就是馮可道!

  九尾狐就是九尾狐!

  不過這下王溥又吃了一驚:“啊?這樣說那咱們從開頭就被李老賊耍了,李守貞和他的數萬主力部隊早就在關中趴了一個月了。”

  馮道長歎一聲:“如果沒有成奎遠送這個古怪的圖到我帳子裡,我也很難及時察覺出這一節,慚愧,慚愧。這樣一來,偽秦軍的鋒鏑之指向也就可以想見,他孤注一擲地發急行軍至潼關,務求一擊而中,河中府的物資又大都被他搬空,這樣一來河中的郭樞密就沒有糧草接濟,進退兩難。”

  王溥急壞了:“快快快!曹叔直,我兩個一起攙著馮太師,咱們得快些趕赴中軍大帳!”

  作者按:

  這一章節出於自身水平,寫出來未必能得大家認可。但是作者本人卻很有所感,因為寫到“三相”皆猜出謎底的段落時,我忽然想起小時第一次閱讀《三國演義》的那些日子,那些美好的時光……

  因此謹以此章節,向羅貫中大師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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