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春暖花開,桃紅柳綠,鶯歌燕舞,正是一年中最美的時節。
但青州城中的一處庭院內,此時卻彌漫著一股不安的氣氛。
這處庭院位於余慶坊,是一幢前後兩進的院落,雖然不算太大,但院內假山池塘錯落,花木盆景繁茂,打理得算是頗為雅致。
此時這處庭院的後院中,幾個丫鬟仆役正聚集在一棵剛抽出嫩綠枝條的大柳樹下,嘰嘰喳喳的談論著他們未來的出路。
“現在老爺昏迷不醒,而且這裡要被抄家了,少爺們也要收拾細軟回老家了,不如咱們也帶上點值錢東西跑路吧?”一個粗壯仆役說道。
“我知道老爺把咱們的賣身契放在哪裡了,咱們不如去拿上賣身契再跑吧?”一個小廝補充道。
“傻啊你,要抄老爺家的是官府。你拿賣身契有啥用,官府會給你過戶?”一個年長的仆役道。
“知府家徐公子多好啊,有權有勢的,給徐公子做丫鬟豈不是更有前途?!”一個潑辣的丫鬟說道。
“奴家是家裡沒有生計,才賣身老爺府上的,逃了也沒有生路!”一個水綠色褙子的小丫鬟怯怯的說道。
…………
院中的幾個丫鬟正在院中熱烈的討論著他們未來的出路,絲毫不知道他們口中昏迷不醒的老爺,此時早就已經醒過來了。
沈澤此時正在打量著眼前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房內裡的擺設頗為雅致。
窗前放置一隻棗根香幾,上面放置著一個晶瑩通體的方口玉壺春瓶,花瓶裡插著幾隻疏密有致、豔而不媚的粉紅色桃花,很是襯景兒。
屋內中間放著一張黃花梨木長條卷耳書案,書案上放著筆墨紙硯等各色文房用品。卷耳書案後面靠牆放置著一個書架,書架上的三層架格上俱都擺滿了各種線裝書籍。
這房間用一架描竹梅長屏分割成裡外間。裡間放著一張櫸木雕花拔步床,床上的湘妃垂地碎花床幔掛在床架兩側的銅勾上,那正是沈澤剛醒來時躺得地方。
屋內裡的擺設全是古典樣式家具,而窗外的那一群人都是一副古裝打扮,再結合自己昏迷前的情形,沈澤發現自己很可能是穿越了。
沈澤之所以這麽想,是因為就失去意識之前的一刻,他還在急劇下墜飛機上。萬米高空墜落的飛機上,乘客幸存概率是基本為零的。
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但沈澤還是決定接受現實。
既來之,則安之吧,反正前世自己也是光棍一條,今生還有得活,總別沒得活強。
…………
院中想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屋外院中丫鬟仆役們的討論聲戛然而止,隨即沈澤聽到房門推開的聲音。
沈澤循聲望去,見一個肩上背著包袱的青衫少年推門進來。
那青衫少年一進門,正看到沈澤背負雙手站在窗前望著自己,不由的一愣,隨即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包袱,有些尷尬又略帶一絲驚喜的道:“爹,你醒了!”
那少年一開口便把沈澤雷得外焦裡嫩!剛才還打算既來之則安之的沈澤,明顯不淡定了!臥槽,自己竟然有這麽大的兒子了?
看這少年那滿臉的青春痘,這最少得有十五六歲了吧,竟然叫我作爹?!尼瑪,自己竟然穿越了一個這麽大年紀的人,這……這也太讓人鬱悶了吧,咱前世可還是個風華正茂的未婚小青年呢!
劇情有些不對啊!
別人穿越過來,不都是一個俊俏的小丫鬟眼巴巴的守在旁邊看著主角,
然後說道:“公子,你醒了”那樣的情景嗎? 自己這穿越怎麽如此風格迥異啊?
一定是打開的方式不對。
想及此處,沈澤不禁忙閉上眼,心中默念:這次一定要用正確的方式打開。
閉目片刻之後,沈澤又霍然睜開眼睛。
咦,自己那兒子真得不見了,看來果然是剛才打開的方式不對啊……
不過,沈澤臉上的喜悅隻是維持了短短的一瞬,隨即臉上的喜悅便凝滯了。
因為他發現剛才自己那個兒子,又領著另外一個背著包袱的紫袍少年進到屋內。那個紫袍少年下巴已經長出毛茸茸胡須,似乎年紀比那青衫少年還要大上一些。
紫袍少年看到沈澤醒了,臉上帶著幾分心安的道:“爹,你真的醒了?!唉唉,醒了就好,那孩兒就可以安心離去了!”
呃,這個也是自己兒子?自己不但有兒子了,竟然還有倆!這叫人情何以堪啊?沈澤很鬱悶。
直鬱悶了好半晌兒,沈澤才自我安慰道:唉唉,將就吧,年紀大點就大點吧,總比直接掛了強。
況且,看屋內的這擺設,自己這今世的家境還算頗為不錯,也算不是太差的穿越了,湊合吧!
既然這兩個少年叫自己爹,自己就得有個做爹的樣子,當下沈澤擺出一副自認為頗為成熟又很有威嚴的的樣子,開口問道:“那個……兒子,外面何人在喧嘩啊?還有,你們這是要去哪啊?”
紫袍少年年紀大些,似乎嘴皮子也利索些,當下道:“爹啊,你昨日一聽提學大人行文~革去你的功名,就氣得‘吐血三升’,昏迷醒不了。你還不知道吧,知府大人今日……”
“等等,你說我昨天‘吐血三升’?”這件事是沈澤比較關心的,可千萬別穿越城一個病秧子啊!年紀大點還可以接受,這病秧子可不行啊,以古代的落後的醫療條件,怕是隨便個小病就有可能要了命啊!
“呃……這個,孩兒也沒見,隻不過是聽你的貼身小廝二柱說的,或許他稍微誇張了一下,隻是為了形容爹你吐血之多!”
好在沈澤活動了一下身體,感覺並沒有氣血兩虛的表現,估計那小廝確實是誇張了,而且誇張了許多!
“那你繼續說!”
“呃,爹你從昨日便昏迷了,你還不知道,知府大人今日又判決抄沒你的全部家產,用以賠償徐公子的湯藥費呢。孩兒這就要回家去了,不然孩兒自己這點家當也不保啊!孩兒這是來跟你辭行的。”
沈澤聽得有些迷糊,老爹我的家產不也是你的家產嗎?而且說什麽你要回家,老爹我的家不就是你的家嗎?
你個不孝子,老爹才剛被革了功名,你難道就連爹都不認了?!
那紫袍少年也不管沈澤迷不迷糊,說完事情,朝他拱拱手,便轉身離去。
“爹,你自己多保重吧,孩兒這就走了。哎哎,軒哥等等我啊”青衫少年也和沈澤拱拱手,也追著那紫袍少年離去。
沈澤有些發愣,這……這是什麽情況啊?!一穿過來,就遇到這種不孝子,看來自己這副身體的前主人似乎做爹做的很失敗啊!
沈澤很鬱悶,本來還想旁敲側擊的問問自己這倆兒子,關於自己這副身體的原主人的一些情況呢。沒想到自己剛醒過來,這倆兒子一溜煙兒跑了。
不孝子啊,別讓老子再見到你們!再見到你們,老子一定打斷你們的腿。
在這個年代,老子打斷兒子的腿,應該不犯法吧?!
不過聽自己這倆不孝子的話中的意思,似乎……好像……有些大事不妙啊!
沈澤聽自己那便宜兒子說什麽知府大人要派人來抄自己的家,這是什麽情況啊?還是先去找個人來問問明白要緊。
沈澤見那張櫸木拔步床的床尾處掛著一件天青色長袍,當下拿過來穿在身上。這長袍是對襟的,扣子在前襟的中間,倒是穿起來沒什麽難度。
沈澤在屋子想找面鏡子照照,看看自己到底長得什麽模樣,看看有沒有靠臉吃飯的可能,這件事是什麽比較關心的。可是在屋子裡找了一圈,卻沒找到,隻得作罷。
還是趕緊先找個人問問什麽現在是什麽情況吧,這件事更重要!
…………
兩個少爺走後,院中的那幾個丫鬟仆役又在那肆無忌憚的商量著出路,絲毫沒有發現自家老爺已經來到院中。
“你們在吵什麽呢!”沈澤擺出一副老爺的威嚴開口訓道。
隨著沈澤的訓斥,院中的聲音戛然而至。
眾丫鬟仆役這才發現沈自家老爺已經來到院中,不禁俱都一臉不安的望向沈澤。 老爺竟然醒過來了?老爺什麽時候出來的,不會聽到自己眾人說的話了吧?
不過,眾丫鬟仆役隨即便想到,自己這幫人馬上就不是他的奴仆了,還怕什麽。
當下眾丫鬟仆役很是敷衍的向沈澤行了一個禮,那個年長的仆役對沈澤皮裡陽秋的道:“回老爺,沒吵什麽,老奴在給他們分派任務!”
看來自己這副身體的前主人不但做老爹做得很失敗,當老爺也很沒威懾力啊!這還沒被抄家呢,就連自家的丫鬟仆役都震懾不住了!
當下沈澤板著臉,努力做威嚴狀,對那年長仆役的話不置可否,隻是冷冷的掃視著那七八個丫鬟仆役。
眾丫鬟仆役對上沈澤的目光並無太大畏懼,大都迎著沈澤的目光和他對視,隻是有一個穿著水綠色褙子的小丫鬟站在那有些不安。
那小丫鬟年歲不大,身段長得倒是不錯,此時在沈澤冷眼注視下低著頭,不敢和沈澤對視,顯得有些害怕。
就她了!
這個小丫鬟應該是個沒經過多少事兒的小女孩,應該比較好打聽出一些事情來。其他的那些丫鬟仆役怕是都是一些滾刀肉,現在已經不害怕自己了,估計是問不出多少信息來了。
當下沈澤指著那個小丫鬟道:“那個……你,跟我進來一趟!其余的都散了吧,該忙啥忙啥去,這還沒抄家呢!”說完,沈澤轉身進屋。
“哦”,那個小丫鬟怯怯的答應一聲,有些緊張的跟著沈澤來到屋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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