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前滄瀾國柳州牧府
從棋盒裡夾出一枚棋子,放在手中把玩,雲祁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向站在旁邊的嚴康問道:“打聽的怎麽樣了?”
嚴康恭敬的站在雲祁身側,目光中一片清明。“都打聽清楚了。伊遠雖然一直如外界傳言,按照誓約待著寺廟中不出半步,就連逢年過節都不曾回家,隻能等家人前去探望。不過他卻一直極為注重自己身體的鍛煉,對邊防大事也有所關注。探子曾多次見到其帳下副官頻繁出入寺廟,尤其戰事吃緊後,他們二人相見的頻率更甚。看來這伊遠的確如王爺所料,有重新出山之心。”
雲祁一直面無表情的把玩著手中的棋子,待聽到嚴康最後一句話時突然皺起了眉。斜眼看向嚴康,一種屬於上位者的威壓頓時帶有目標性的向其湧去。
“這裡是滄瀾國,不是滄宿國。我現在不是滄宿有名的病秧子王爺,而是江湖上“金麟錄”榜首的牧雲祁!”
發現自己言語中的漏洞惹了主子不快,嚴康立即跪拜在地。“是屬下大意,請主子責罰。”
雲祁靜靜的看了嚴康良久,冰冷的目光一直上下掃視著,直到嚴康的背部衣衫完全被冷汗打透,方才出聲。
“我的心腹雖然不少,但能放心讓他參加到我的計劃中的卻不多……嚴康,不要叫我失望!”
看著嚴康跪在地上連聲應是的樣子,雲祁緩緩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又徐徐睜開。
“從此刻開始,你就不再是我的手下了。你要時刻記住,你現在是江湖中數一數二的高手――嚴康,是一個直來直往的莽撞大漢。你是在一次意外中被我救了才會一直跟隨著我,你我是至交好友……哦,對了,因為你頭腦簡單、胸無城府,所以在對我的計劃不解之時,你一定要詢問出來,尤其是在到了京都以後,在那些“你看不到”的人面前。”
“是,屬下……我明白了。”
看見嚴康瞬間進入角色,從地上站起,雲祁的嘴角這才露出了一抹笑容。
“眼下我們已經知曉了伊遠有出山的心思,我們需不需要派人……”嚴康一邊說,一邊做了一個砍頭的手勢,眸中一絲殺意閃過。
“殺了他?你確定你能不聲不響的殺掉一位征戰沙場多年的老將軍?”雲祁似笑非笑的望向他,“而且,這種不動腦子的行為太不適合我了……我不僅不會阻攔他出山,我還會想方設法幫助他”
嚴康聽言,不由一愣,然後急忙道:“伊遠征戰沙場多年,早已在邊關將士心中佔據了不可替代的地位。您未來是也要上戰場的,有伊遠擋在前面,恐怕不利於您收攏人心。”
起身站起,雲祁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向嚴康笑了起來。“誰說他出了山就一定能上戰場呢?”
看著嚴康因自己的問題而再次呆愣的神情,雲祁也不解釋,隻是盯著房裡的那件山河圖,神色莫名。
他當然知道伊遠在沙場上的存在會掩蓋到他的光芒,但是那又怎樣?他隻是說會助他出山,可沒說伊遠會出現在沙場上。與其阻攔他出山,將他困在寺廟,讓眾人對於他的存在充滿希望,還不如將他接出來,從他的心底絕了他再上沙場的念頭!
當然,絕了他的念頭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要慢慢布局,一擊中的才行。雲祁的嘴角扯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一個月前滄瀾國京都別院
夜深人靜,正是入夢好時分。嚴康不聲不響的編著由頭解決了府裡明裡暗裡所有的人後,
方才走去主臥,扣門。 “主子。”抱拳行禮,不同於白天的隨性,此時的嚴康恢復了往日一貫的嚴謹和尊敬。
雲祁仿佛對他的到來早有預感,雖然已經到了應該熟睡的時刻卻依舊穿著常服,坐在椅子上假寐,在聽見嚴康的聲音後,方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不帶一絲感情、冰冷的雙眸使得他整個人都顯得分外難以靠近,如若有人此時見到他這副模樣,怕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他會是平常那個就連一個笑容都會讓人倍覺溫暖的人。
“處理好了嗎?”
“主子放心,已經全部處理好了。伊靜小姐因情受傷,極度傷心之下竟然趁侍女不備投湖身亡,此事人證物證具在,哪怕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也改變不了這事情的因果。”
雲祁聽著他的匯報,滿意的點了點頭。“雖然早就料到譽王會製造事端引起賢王和靖王的內鬥,坐收漁翁之利,卻沒想到他竟然會想到將伊小姐也算計到其中。本來譽王此舉應是極為聰明的,隻是可惜他隻有心機卻城府不深,不夠心狠手辣。他隻想借伊小姐被辱的事情使伊遠與大皇子交惡,卻沒想過除非是血海深仇,否則伊遠和皇帝就算是為了這將起的戰事也不會過多為難。既然是棋子,那就一定要讓它發揮它全部的作用。既然譽王想不到,那本王就幫他一把吧。”
“哦,對了。”抬頭看向嚴康,雲祁仿佛忽然想起了什麽。“叫你打探伊府之間的關系,你可打探好了?”
嚴康抱拳,“打探好了。由於伊府男兒大多戰死沙場,人丁不旺,所以伊府人大多關系極好,很少內訌。至於伊靜小姐……伊府男兒長期待在戰場,這一輩的女兒本就隻有伊悅嫣和伊靜兩位, 所以全府上下都對這兩位小姐疼得緊,尤其是伊大小姐,對這個唯一的妹妹可真是疼到心坎裡去了。”
“疼到心坎裡去了啊……”雲祁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把玩,不知想些什麽,一直沉默著。良久,方才忽然笑了起來,看向嚴康。
“譽王倒是選了一顆好棋子,沒想到這棋子不僅幫了譽王,竟還能利用余熱幫我除了她父親!據說這伊大小姐重陽節是要獻藝的吧,你說伊大小姐如此疼愛妹妹,會不會在妹妹死後大受打擊,趁此機會做出不利於皇家――導致她妹妹死亡的罪魁禍首的事情呢?”
嚴康皺了皺眉,仔細思考了一陣方才答道:“應該不會吧。屬下見過伊大小姐兩次,那小姐是個愛憎分明的人,應當不會……”
“可是我說她會!”出言打斷嚴康還未說完的話,雲祁笑得邪魅。嚴康見此,瞬間便知道了自己主子內心的想法,當即不在過多考慮其他,“屬下這就差人去辦。”說著,便要退下。
“等等!”出聲阻止嚴康的動作,雲祁皺著眉頭仿佛突然想到了什麽。
“伊遠失去唯一的女兒固然會心灰意冷,可是皇上也不會不明白這其中關卡。萬一皇上看在伊遠快要出征的面子上放了他女兒而隨便找了人頂罪的話,那可就不好玩了……”
在房中踱步良久,雲祁忽然走到書中前,執起毛筆便在紙上揮灑起來。
“你立刻將這加急信給我二哥送過去。本王就不信,在別國在場的情況下,他會不注重他的面子,他身為一國之君的威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