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光州大酒店十四樓,1408號房間內燈火通明。江柔兒坐在椅子上,安靜地看著師兄和師傅聊天。
“你是說,那女鬼直呼你師公之名?”江文正問道,這是江大胖的師傅,也是江柔兒的親生父親。
“千真萬確啊師傅,那女鬼說與我們江家的江一正有些矛盾,江一正不就是師公的名號嗎?師妹也聽到了對吧?”江柔兒聞言點頭。
江文正皺眉,腦海裡搜尋曾經與師傅有過節的女鬼,但在光州鬼市的似乎沒有。他再次問道:“除了這個,你們還有什麽事情沒有講的?”
一行人剛回酒店的時候,那名姓郭的老者就已經向兩兄妹把事情的經過詢問清楚。不過江大胖有意地把西追的天生養鬼血和段命的屍蟲隱瞞。這麽做是出於對兩人的一種保護。
“那女鬼見到天生養鬼血之後一副癲狂的模樣,誰知道這些老前輩知道後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至於屍蟲,這麽珍貴的東西當然不能隨意暴露。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是當時江大胖的顧慮,畢竟西追段命算是他們師兄妹的救命恩人,要是一個說漏嘴導致他們的殺身之禍,江大胖會一輩子愧疚。
不過在師傅面前,江大胖無需刻意隱瞞。他把整件事情向師傅完完全全地複述一遍。
“什麽?!天生養鬼血?!”聽到西追割脈那段,江文正直接站起身,難掩內心驚訝。
江大胖問道:“師傅,這天生養鬼血到底是什麽?為何我從來沒在任何典籍裡見過。”鬼道江家收藏的書籍,除了一些禁忌之書,其他的江大胖基本上都瀏覽過,但天生養鬼血,他真的是第一次聽說。
江文正搖搖頭,“這個東西,從來都是禁止寫進書中的,你當然沒有見過。”
“嗯?為什麽要禁止寫進書裡?”江大胖不解。
“既然見過天生養鬼血了,那你們肯定也已經知道它的作用吧?”兩兄妹點頭後,江文正接著說道,“因為天生養鬼血可以滋養鬼魂,增長鬼魂道行。所以舊時,曾經有個專門養鬼的門派,將一個天生養鬼血之人,以檀香木釘在樹上,用惡毒的手段維系其生命,讓其每天滴下百滴新鮮血液,以此養鬼。
“後來,那個天生養鬼血之人不堪受辱,積累滿腔怨氣,自燃全身血液,而後與當時那個門派裡最為強大的鬼王融合,變成恐怖的鬼尊。一夜之間將那個門派全滅。
“鬼尊為禍人間,幾個門派隻能聯手抗衡,最後犧牲了百余人的性命,才將其打殘後封印。自此之後,因為天生養鬼血誘惑太大,容易讓人做出有傷天和的行為。故此各門各派形成一定默契,就是不將天生養鬼血記載於典籍之中,以免後世心術不正者刻意尋找。現在知道這個事情的,基本就隻有各個門派的核心層。”
江大胖感慨:“怪不得,那女鬼見到西追的血,跟見到一般興奮。原來這東西當年還惹出這麽大的禍端。”
“所以你們要切記,千萬不能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如果你們還希望這個朋友活命的話。”江文正叮囑。
“嗯嗯。”兩師兄妹點頭。
“話說回來,”江文正感慨,“你們這一晚的見聞,恐怕比師傅我這一輩子所見都要豐富。不僅有天生養鬼血,連屍蟲這種難得一見的東西,你們都見到。要不是你們差點釀成大禍,我還真的難以責怪你們。”
“那跑出去的鬼怎麽辦呢?”江大胖問。
“郭大師已經派人出去了,
會盡可能地把影響降到最低。至於更多的情況,也許得等明天的交流大會再討論了。”江文正說。 明天就是光州市玄學交流大會,也是江文正師徒三人此行的主要目的。
“夜深了,早點睡吧。”江文正說。“嗯。”兩師兄妹回答。
酒店外面,夜幕下的光州市,馬路上的燈光如同長龍一般蜿蜒曲折。在這座城市的另一端,東浦大學校園內,小矮屋子裡。
西追端來一碗剛熬煮好的草藥,放在桌子上。劉老三坐在斜椅上,慢悠悠地搖著蒲扇。從下水道出來之後,段命就返回了自己宿舍。
“有什麽問題想問?問吧。”劉老三望著西追,目光炯炯有神。
西追低著頭,躊躇許久,終於鼓起勇氣詢問:“老頭子,你什麽時候發現我是天生養鬼血?”
“就知道你會問這個問題。”劉老三端起草藥喝了一口,接著說,“兩年前你在校門口發現我背後的女鬼,那時候我就知道你不尋常。
“一開始我以為你是陰陽眼。不過我曾經給自己施加過障眼法,一般的通靈體是沒有辦法識破的。所以我猜測你是一種極為特殊的通靈體質。
“最先我也沒有猜到是天生養鬼血,因為這種體質數百年難得一見,而且任何書籍上都沒有相關記載。我所知道的東西,都是在偶然間從我父親那裡聽說的。
“至於為什麽我會發現這件事情。大概在一年半前,你在維修幾十間宿舍的便池時,曾經不小心割傷手指。那時候瀟瀟,也就是我背上的,她有了一點反應。
“很細微的反應,不過我確實感覺到她的反應。已經將近五十年她沒有反應了。那時候我很激動。但還不曾聯想到你獨特的體質。
“而兩個月後,我第一次帶你去下水道。那時候你偷偷跑到北邊,遇見了一個叫寒天的鬼,是他辨識出你的天生養鬼血。為了救你,我跟他發生了一場戰鬥,他的法力比起暮雨高上一大截。最後無奈之下,我隻能退步讓他取走你身體內一升鮮血。這就是為什麽你回來大病一個月的原因。你當時受驚嚇還有我們戰鬥能量的影響,所以這一小部分記憶喪失。”
西追默然,聽到劉老三的敘述,他的腦海中若有若無地出現一個男鬼的形象,他手輕輕一招,便將西追抓在手裡,眼神中盡是貪婪。
“那為什麽,你之後不肯告訴我這件事情?”西追詢問。
“其實我當時是有私心的。”劉老三說,“根據我聽來的一些說法,天生養鬼血是可以復活鬼魂的。”
“所以你想讓我復活師娘嗎?”西追緊張追問。
劉老三笑笑:“當時有過這麽一絲想法。不過在聽說需要耗盡養鬼血本人全部心血之後,我就放棄這個念頭了。”
“既然這樣的話,那你就可以把這件事情告訴我了。”西追說。
劉老三沒有回答,他盯著西追,目光似乎要看穿對方的靈魂,看了足足有一分多鍾,劉老三歎口氣說:“如果我告訴你這件事,你肯試著用你的血救瀟瀟嗎?”
“當然。”西追毫不猶豫。
“我就是知道你會這樣,所以才不肯告訴你的。”劉老三說,“我太了解你了小子。如果因為救瀟瀟而讓你發生什麽意外,恐怕瀟瀟復活之後,都會愧疚一生。更何況,你的血也隻是復活鬼魂而已,又不是復活生人,這筆帳怎麽計算都不值得。”
“但是。”西追爭辯,“老頭子,如果你再以這樣的狀態下去,這兩年你就得歸西。”
“別烏鴉嘴,你師傅我長命百歲。”劉老三笑罵道。
“唉。”西追歎氣,“老頭,這裡沒有外人。咱們攤開來說吧。你也知道,如果你再背著師娘,不消半年,你就得癱瘓在床上;不出兩年,你就告別這世界了。這麽淺顯的事情我都看得出來,為何你就是不肯承認呢?”
“你還小。不懂,有些事情,就算用命,也得償還。”劉老三說。
西追搖搖頭:“我只知道,這麽多年你背著師娘,無論是什麽債,也該還清了。”
“有些債是該用一生來還的。”
“所以現在就給你償還的機會了。用我的血,試試看復活師娘。”西追說,“如果成功的話,你也可以多活幾年償還多點了。”
劉老三搖頭:“你不必勸我了。在知道你會有耗盡全身心血的可能情況下,我是絕對不會嘗試的。”
“唉,老頭子何必這麽固執呢?”
“年輕人也不要太衝動。”
“…….”
劉老三一口氣把剩余的草藥喝光, “總之,好好生活,就算隻有兩年的時間,我也覺得是多賺的了。早點休息吧,明天陪我去一趟光州大酒店。”
“去那裡幹什麽?”
“今天鬧出這麽一攤事情,得跟別人有些交代。而且萬一你天生養鬼血的體質暴露了,也得震懾一下別人。”
西追愣了一下:“暴露的話,很危險?”
“不是很危險,是十分危險。今天你也看到暮雨的表現,連她這種接近鬼王的存在都如此渴望你的血,你就能想象到萬一暴露,會有多少妖魔鬼怪來找你。不過你放心,他們也不會殺你,頂多把你做成人彘,每天專門提供鮮血。”
“這麽惡心?”西追想到自己變成一頭人彘的模樣,不由得全身雞皮疙瘩。
“話說回來,那個胖小子和那個小女孩,不會出賣你吧?”劉老三問道。
西追思考片刻說:“那個江大胖,看上去雖然怯弱,不過肚子裡想法很多,我也算救過他們一命,他們應該不會多嘴。”
“那就好。”劉老三點點頭,“早些去休息吧。明天估計不會那麽輕松。還得把那青臉小鬼找回來呢。”
在回到小矮屋之後,西追就發現收留小鬼的瓶子不見了。仔細思考之後覺得那小鬼可能在混亂中跑到白光裡面去。所以明天事情結束之後,還得花一番心思把小鬼找回來,不能任由他在外面遊蕩。
“早點睡吧,老頭。”西追說著退出了房門,臨關門的時候,他看到劉老三又在對著師娘的靈魂空殼自言自語。
“唉。”他輕輕歎氣,走回自己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