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就是你收留女警官的原因?”段命望著不遠處忙於搬運支架的司徒蓉,後者把長頭髮盤進帽子裡,一套寬松的連身工作服,遠看完全看不出是個妹子。
西追聳聳肩,“我勸過她了,非得留下來,當臥底一樣。”
“但也不必要當維修工吧,還做那麽粗重的工作。”
一聲巨響,司徒蓉手裡的支架掉落在地。
“這是第幾次了?”段命問。
西追伸出四根手指,視線裡司徒蓉正在尷尬地陪笑向周圍人道歉。這個樣子看上去,真的完全不適合當維修工啊......
場館中央十來個工人在忙活,聽到巨響抬頭望過來,西追示以抱歉,工人們無奈一笑,幸好西追平時人緣不錯,不然帶來這麽個笨手笨腳的姑娘,還不得被頭兒罵死。
西追和段命兩人坐在體育館觀眾席最低看台處,這裡正在進行維修隊剛接到的新項目——配合群星公司的舞美團隊完成場地安排,至於這個場地安排,自然是為了不久後李亞維的魔術表演。
“看你們很忙的樣子,女警官這樣,真的不會拖後腿?”段命問道。
“你看我在這裡坐著就知道項目進度如何了。讓她折騰沒關系。”西追聳肩,“而且,她也不是在拖後腿的。”
“嗯?”段命看看西追,後者正盯著下方搬支架的女警官,段命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女警官蹲下身子,環顧四周,趁著旁邊人把注意力移開的時候,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的小小的機器貼到支架表面,而後若無其事地搬起支架。
“這是在幹什麽?”段命不解?
“你真的以為她搬不動這東西?好歹正規警校畢業的,總不至於太水。她把無線攝像頭貼在上面,到時候全方面收集李亞維的表演內容。”
“你覺得李亞維有問題嗎?”
西追搖頭,“看不出來,不過既然被捉鬼事務部盯上的話,多少是有點蹊蹺的吧。”
“那個事務部的人也沒再來找你們麻煩?”
“呵,這倒是沒有了。看樣子他們似乎在尋找某些鬼魂。”西追把之前在北湖邊的事情簡單地複述了一遍,“雖然隻接觸過幾次,但李白那人不像是無的放矢的人,他拿靈魂調頻器探索東浦大學,一定有原因的。”西追總結。
段命消化著西追話裡的信息,猜測道:“說不定他在尋找某些特別強大的鬼魂?”
西追點頭,“是有這個可能性,不管是小青還是李亞維的事情,總感覺他們要在光州市的玄學界裡插一腳。”
“可他們卻忽然消失了?毫無動靜?”
“除了讓女警官追查李亞維之外,確實沒什麽動靜了。”
“說不定他們在查其他的東西?比如鬼市?”段命猜測。
“唔,那應該不太可能。”
“為什麽?”
“鬼市這種東西,每個地方有自己的規矩,你理解嗎?可能這東西放在其他地方就不叫做鬼市了,進去的方法也是各種各樣的。李白他們剛來不久,我不覺得他們有本事那麽快了解到怎麽進去鬼市。”
“說不定有什麽特殊手段呢?”
西追擺擺手,“要是有什麽特殊手段,我們在這裡猜測也沒什麽用。畢竟是存在了幾十年的組織,有些隱蔽的手段也不足為奇。話說回來,”西追望向段命,“你們殯儀館,最近很閑?”
剛去殯儀館做義工那段時間,段命出現的頻率很少,
倒是最近經常出現。 段命苦笑:“之前火災燒了倉庫,缺了一些紙扎品,日常工作也沒法進行。夥計們忙著補充貨物,我這個義工也沒什麽事情好做。這幾天都在學校裡活動。幸好這幾天市醫院也沒什麽白事。”
“唔,那這蟲子最近怎麽樣了?”西追指指段命左手上的屍蟲印記,“沒什麽麻煩吧?”
“麻煩倒是沒有,不過...”段命思索一陣,“蟲子的樣子倒是變了。”
“變了?變成你的樣子?”根據段命之前的說法,蟲子剛破繭的時候就是段命父親的模樣。如果蟲子隨宿主的話,現在應該會變成段命的模樣了。
“不是。”段命給出一個意料外的回答,“變得正常了。”
“正常?”
“就是變成很普通的蟲子模樣。自從在殯儀館裡吸收了十道屍氣後。”
西追抓抓後腦杓,這事情似乎有點古怪。按照劉老三的說法,從前他在陰屍派看到的屍蟲,都是一群人輪流被寄宿。毫無例外地屍蟲都會變化成宿主的模樣。現在這蟲子變得正常了?確實有點蹊蹺。不過轉念一想,從前被屍蟲寄宿的人都死了,段命也確實是個異類。
“有問題?”段命看著西追困惑的模樣,不解詢問。
“額...你沒覺得身體有啥不舒服之類的?”
段命搖頭。
“那應該沒啥大問題。只是...”西追在思考應該如何恰當表達自己的困惑時,場館中央再次傳來一聲巨響,眾人循聲望去,女警官不好意思地低頭抱歉。
“西追你過來一下!!”維修隊長怒喊。
“又來了......”西追對著段命無奈苦笑,這女警官,真是個麻煩的維修工......
東浦大學34號教學樓坐落在校園中央,與33號教學樓相對,雖然不是上課的時間,每個教室裡也總會有十數人在其中認真看書,當然偶爾也有些玩手機的。走廊上隨處可見捧著英文書低聲默讀的人。
“充滿活力的世界,不是嗎?”34號樓天台上,兩個人正倚著欄杆,觀察對面樓內自習的學生。說話的是戴著黑框眼鏡的一個二十來歲模樣的男子。如果西追在場的話,恐怕一下就能辨認出這男子,正是之前協助鄭磊作惡的白穆。
而另一個人,赫然是數日未見的李白。他反問道:“你說的活力,是指隱藏在世界下面的邪惡嗎?”
“邪惡?不不不,你看看這些學生,”白穆輕指對面走廊上的兩個學生——一男一女正依靠在欄杆上,面對著一本書正熱烈地討論,“他們在探索知識,探索這世界的未知,還有自己人生的未知,一步一腳印地走,這不正是屬於他們的活力嗎?”
李白臉色平靜:“如果他們知道這世界下面掩蓋著多少邪惡,恐怕會瞬間對這世界失望,還能這麽有活力嗎?”
“呵呵,你看上去才二十來歲,為什麽對這個世界這麽悲觀?”
“你看上去也才二十來歲,為什麽對這個世界這麽樂觀?”李白反問。
白穆搖搖頭,“跟你們這些人說話倒是費勁,人生這麽短暫,盡情享受不好嗎?”
“人生這麽短暫,多吃點苦不好嗎?”李白望了白穆一眼,後者目光炯炯,“無所謂對錯,選擇而已。”
白穆忽然大笑:“你說得對,全都是選擇而已。人生就是一個個選擇堆積起來的堡壘,某一個選擇做錯了,最後的堡壘說不定就在某一天崩塌。”
“你在說自己嗎?”李白緊盯著白穆。白穆淡然一笑:“涉及到最後結果,誰能說清楚呢?說不定是我,也說不定是你?”
李白默然,這次見面是他發起的,但現在話題走向隱隱有被對方控制的趨勢。他決定中止這個話題,“惡魔專事店,能幫我做到什麽?”他晃了晃手上的手機,上面是他約對方見面的短信。
李白第一次谘詢的時候,對方免費為其提供了關於段命的所有資料。於是李白決定進一步探究這個惡魔專事店, 只是沒想到竟然是這樣一個年輕人。而且,這個年輕人,如果司徒蓉提供的肖像沒有錯的話,應該是之前光州市女鬼事件裡協助鄭磊的人。
“你想了解的,你想做的,所有。我們都能幫你做到。”
“所有?”
“所有。”
“我需要付出什麽代價?等價交換是吧?”李白記得司徒蓉對白穆的描述裡提起對方經常說這句話。
白穆一笑:“你了解得確實不少。”
“至少我不了解應該交換什麽?”
“錢,或者其他對你而言貴重的。”
“嗯?貴重的其他?”李白瞳孔微縮盯著白穆,“比如呢?”
“比如,”白穆想了想,忽地又扯開話題:“這個取決於你想了解什麽?”
李白思考片刻,東浦大學,劉山,西追......近來接觸過的人和事在腦海裡飛快閃過,他決定從表面看上去稍微簡單的事情問起:“李亞維的魔術,是怎麽變的?”
似乎沒料到對方有此一問,白穆的表情露出略微的驚訝,而後一笑:“我倒確實沒料到你會詢問這個,不過也對,你認為這個事情看上去並不複雜。你在試探對吧?”不等李白回答,他繼續說,“很可惜,這件事情牽扯到我們專事店內部一些問題,我恐怕不能跟你透漏相關消息。”
“客戶保密原則?”李白略帶猜測地詢問白穆,後者含笑不語。李白了然,這個表情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他思索片刻,決定詢問另一個簡單問題:“光州市的鬼魂聚集地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