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你,其實是為了鬼。”段命這般說道。
西追不解:“為了鬼,什麽意思?”
段命接著說道:“其實,我那一次去醫院,遇到剛去世的人,當這蟲子在蠶食屍氣的時候,我的腦子裡出現了一些畫面。一些從來不屬於我的但卻十分真實的畫面。我看那個死者的家人,趴在我面前哭得很厲害,旁邊是手拿著報告的醫生。
“那時候我很是吃驚,因為這一幕十分像死者過世前的畫面,大概維持了一分鍾左右,畫面才慢慢消失。我心底裡覺得十分訝異,難道屍蟲吞噬屍氣的過程中,宿主能見到屍體生前的畫面?
“為了證明這個想法,我連續三天跑去這家醫院,每天專往重症病房區跑去。不過三天裡也隻有兩個患者過世,不出所料的,我看到了他們死前的畫面――因為畫面裡有一些我從未見過的人,在相應的病房裡我看到了他們。
“這是個意外的收獲。本來我以為自己命不久矣,誰知道突然有了個奇特的能力。在那一瞬間我反而對死亡不是那麽恐懼了。後來的事就像我所說的,一個月過去了,但我依然活得好好的。除了擁有這個奇特的能力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沒有改變。”
“所以你的意思是,”西追聯想到段命早上在墜屍現場出現過,再加上他本人的敘述,腦子裡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想,“早上屍蟲吞食了林偉屍體的屍氣,然後你看到了林偉死前的畫面?噢,應該不止如此。你還問我信不信有鬼。你的意思是,林偉死前的畫面裡,出現了鬼?”
提到鬼,段命的身體不自覺地輕微顫抖,他很快穩定情緒說道:“有一點你說錯了。屍蟲是在昨晚林偉死後吞噬的屍氣,但是那個畫面,在我夢裡出現了。一張破碎的女人臉――你完全沒有辦法想象得多少刀子才能把那張臉割碎得如此嚴重,她的五官甚至沒有一個完整――無限地逼近我,我尖叫,不斷倒退,感覺後背碰到欄杆。在我以為退無可退的情況下,欄杆突然斷裂,然後我墜落了。”
段命的這段描述,基本上和西追之前的推論差不多,隻是沒料到會是一個臉都破碎的女鬼而已。“那你有聽到什麽嗎?”西追詢問。
段命搖搖頭,“我能感覺到,恐懼佔據了死者的心頭,他甚至連張開嘴的力氣都沒有,所以我聽不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恐懼到,連張嘴都無法?”西追的心裡冒出個疑問,但沒有表示更多,他反而問了另外一句:“但是,為什麽你要告訴我這些呢?”說這句話的時候,西追盯著段命的雙眼,似乎要看穿什麽。
段命看著西追,雙手還是抓著單肩包背帶,想了想之後說:“在我離開家之後,我又見到了那個老師傅。老師傅跟我說過,這個蟲子,對我來說就是九死一生的局。他也不知道生路在哪裡,但是他給了我一個建議,讓我在以後,不論見到任何奇怪的事情,都去參與,說不定會有轉機。”
“所以你還是覺得我能幫助你?可我真的,對這蟲子了解得不比你多多少。”西追回答。
“不是的。”段命搖頭,“目前我倒是沒有很擔心蟲子的問題。不過我發現,自從我接觸到這些詭異的事情之後,似乎我的好奇心,想了解鬼怪的心情,變得很奇特。也許因為猜到了這一點,所以老師傅才會建議我主動去接觸奇怪的事情吧。
“而我今天早上,看到了你往下水道裡撒白灰了。不用跟我說是什麽清潔粉。
因為在你撒完之後我過去看了,屍蟲差一點就要鑽出來。所以我想這肯定不是普通的東西,你也肯定不是普通的人。” 西追倒真的從沒想過對方僅僅是出於對詭異的好奇,所以來試探自己。不過認真想想,整天跟這詭異的蟲子生活在一起,恐怕其他的詭異,都不能算得上可怕吧。
在腦海裡認真把事情整理一遍之後,西追還是決定讓段命參與到這件事情裡來。其實主要的原因,是難得一見的屍蟲,想必劉老三對此也會很有興趣。而且西追有隱約的預感,那個碎臉女鬼,應該還會出來搞事情。如果還有人死去的話,段命獨特的能看見人死前畫面的能力,也是個很大的幫助。
所以接下來的二十分鍾裡,西追把自己的情況簡單地介紹一遍,當聽到他的師父劉老三是茅山正術劉家一脈第六十八代的子弟的時候,段命的眼神明顯地亮了一下,想來他對這些古怪之事真的挺有興趣。然後西追向段命介紹了這件疑似自殺的事件――
“大體情況就是這樣了。我推測出來的和你夢見的畫面基本一致。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東西是這張貝特路健身俱樂部的VIP年卡。”說著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金色的卡片,“我還沒來得及去看看有什麽線索。基本上就是這樣了。”
段命聽完,陷入半分鍾的沉思,“確實很古怪。校方和警察的做法,太欲蓋彌彰了,背後應該有誰在指使。如果能揪出背後的人,說不定整件事情都明朗了。”
西追聳聳肩,“這個建議很好,但我們沒法做到。我們充其量隻是兩個見多了詭異的年輕人而已,實際上沒有任何勢力。”
“所以呢,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隻是去那家健身俱樂部碰碰運氣了。”
“目前來看,確實是這樣的。”其實,西追心裡還有一個方案,隻是他覺得不太適合跟段命述說。他接著說,“現在的話,先去飯堂找點吃的吧。然後去找老頭子,讓他看看你的蟲子。說不定他有什麽辦法。”
聽到可以見到茅山正術劉家一脈第六十八代傳人,段命明顯很有興致,不過片刻後他卻搖搖頭:“你自己去吃飯吧。我們約個地方二十分後見。”看到西追詢問的眼神,段命補充道,“自從帶著這蟲子之後,我基本不去人多的地方吃飯了。因為我沒法確定這蟲子會不會突然發作。”
“這個嘛。”西追思考片刻,然後拍拍段命的肩膀,說,“你不用擔心,我想即使蟲子發作了,我還是有辦法可以製止它的。”
“真的?”段命質疑。
“沒有事啦,放心。”說著西追攬著段命的肩膀,直接拖著他朝飯堂走去。因為西追大咧咧的動作,段命更加地抓緊單肩包,小心翼翼地跟上西追的腳步。
…….
大學飯堂,說是一間大學的靈魂之所也不為過。優秀的飯堂是能讓學生為母校感到自豪的存在,而難吃的飯堂,自然是學生們心裡最為黑暗的存在。東浦大學隻設立了兩間飯堂――西秀園和文秀園。兩間飯堂的夥食水準,基本比整個光州市大學飯堂的水平線高到不知道哪裡去。而在校內學生的心目中,文秀園卻比西秀園略勝一籌。不是因為食物,是因為文秀園的周圍大部分是女生宿舍。由此也吸引了大部分的男性同胞來此飯堂進餐。
當西追進入文秀園的時候,引發了一陣小小的轟動。這個在論壇貼吧上大名鼎鼎的維修工平常不怎麽出現在飯堂裡,而現在一出現,混跡於貼吧認識他的人頓時一陣議論,不認識的人也從其他人口中知道了這個東浦大學的傳奇維修工――
“哎,他長得還蠻帥的,比照片上帥多了。”
“是啊,你們說他一天修好三十多個便池,這是不是誇張了點啊。我記得當時那棟宿舍樓管道損壞可不是一點兩點。”
“大家都這麽說,估計是真的了。”
這是不少女生之間的對話。
西追本人自然是忽略這陣小的騷動,很鎮定地到飯菜窗口前打飯。跟在後面的段命倒是覺得有些吃驚,他很少上網,所以並不知道前面這個維修工原來在東浦大這麽有名氣。
文秀園飯堂的座位是屬於一整排桌椅連接一起的那種。兩人打完飯,西追帶著段命,大咧咧地挑了個女生不少的區域就坐,霎時間惹來旁邊男生區域的一陣白眼。但沒想到一就坐,旁邊位置的女生卻發出小的驚呼聲。西追轉頭一看,卻是個熟人,原來是昨天女生宿舍的那個胖乎乎女生。坐在她對面的,好似正是昨天只看到側臉的室友。
“哈嘍,這麽巧。”西追打招呼。
胖乎乎的女生嘴裡一口飯慌慌張張地咽下去,急忙吞了口水才回答:“你好,又見面了。我叫劉倩倩。”
西追回答:“我叫西追,這是段命,我剛認識的朋友。”段命朝劉倩倩點點頭。
“段命你好。這個是我室友,昨天你也見過的,叫楊雪燕。”聽到別人提及自己,叫楊雪燕的姑娘才朝著西追兩人微微點頭,表情很是淡漠,不過五官清秀,看上去像是冰山美人之類的。
旁邊有人小聲議論:“那個不就是我們系花楊雪燕嗎?”
“是啊,人如其名,總是冷冰冰的。”
……
四人吃飯一半,西追詢問道:“那個門,已經沒問題了吧?”
劉倩倩忙點頭:“嗯嗯,昨天晚上試了好幾次,都沒有問題了。而且多虧了你給的護身符,我現在沒覺得冷了。”
“哦哦那就好。”西追點頭,昨天觀察了這妹子十幾秒後,西追就發現她應該屬於通靈體,雖然不能跟西追一樣能看到鬼的存在,不過或多或少有一些身體感應,還好她的感應不是很強,表現出來就隻是身體覺得虛冷。當然,如果在不明所以的情況下長時間處於這種狀態,對身體還是有很大害處的。所以西追給了她一張護身符,功效其實就是抵抗一些小邪崇的侵擾而已,對劉倩倩來講應該已經足夠。
劉倩倩似乎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麽,這時候卻有三四個男生,扎堆朝著這邊走過來,看上去氣勢洶洶的。他們停在了段命面前。
“這不是段命嗎?平時根本沒見你來飯堂吃過飯啊。”為首的一個男生拍拍段命的肩膀,說完這些後卻朝著兩個女生打招呼,“你們好,我叫李亞維,是段命的同班同學。這一定就是我們的系花楊雪燕同學吧。”西追注意到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加修飾的貪婪。
“偶爾來飯堂吃飯而已。並不需要向你打報告吧。”段命冷淡地回答。
看到這裡西追基本上明白了,這個李亞維,估計對楊雪燕有意思,想借著段命來跟人家套近乎,豈料段命平日孤僻慣了, 說話也根本沒給李亞維面子。
李亞維的臉皮倒是挺厚,“話可不能這麽說,同班同學關心你嘛。”說著他把段命擠開,坐到了楊雪燕身邊位置,“既然這麽巧碰上了,要不我們下午一起出去外面唱k?怎麽樣,系花同學一定也很有興趣吧?”
從頭到尾楊雪燕都沒正眼看過李亞維,她剛想要答話,後方卻傳來一個聲音:“她沒興趣。”
眾人一看,一個身材挺拔,眉目英俊的男生大跨步地朝這邊走來。劉倩倩小聲跟西追解釋:“這是雪燕的男朋友,鄭磊。我們的一個研究生師兄,也是光州市有名的鄭氏集團的太子爺。”
鄭氏集團,光州市排名前十的集團之一,西追平時沒少聽過。不過這位鄭氏太子爺,倒是第一次見到,看上去沒有那種紈絝子弟的感覺。
李亞維似乎也知道來人是誰,一下子認慫:“原來是鄭少。對不起鄭少,我不知道楊雪燕同學是你的女朋友。我就說嘛,系花還有誰配得上,肯定隻有鄭少你。”李亞維不遺余力地拍馬屁。
鄭磊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說,然後直接牽著楊雪燕的手,低聲耳語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然後兩人徑直離開,留下現場尷尬的眾人。
李亞維狠狠地拍桌子,氣惱地說:“我還以為真是什麽冰山美人,原來還不是一個求包養的。”旁邊他的兄弟連忙捂住他的嘴――這話傳到鄭磊的耳朵估計要出大事――然後拖著他匆忙離開。
“是這樣嗎?”
西追看著鄭磊楊雪燕離去的背影,腦子裡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