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清秀男子嚎啕大哭,而那眼神沒有焦距的女子也只是靜靜的,緊緊的抓住他的手,她抓的那麽用力,手上青筋暴起。
“我妹妹,我妹妹為了讓我去讀書,她……她放棄了治療,家裡的錢,都給我去念了大學。”
“可是,念這個狗屁大學有什麽用?畢業出來之後還不是只有三四千的工資,沒有關系,沒有背景,永遠沒有晉升的機會,不被裁員已經是萬幸。”
“妹妹的眼角膜配對成功了好幾次,可是每次都是因為錢,都是因為錢啊,我們沒有辦法支付那麽高昂的治療費用。”
林雨詩眼角有淚光閃爍,問道:“那你們家裡人呢?家裡人不著急,不想想辦法麽?”
清秀男子的面龐突然變得猙獰,整個人看起來可怕極了,他咬著牙,道:“別提家庭,我沒有家庭,我妹妹也沒有,我們是單親家庭,媽媽在我們小時候就出車禍去世了,而我爸,那個老家夥除了知道喝酒和打牌,對這個家沒有半點貢獻!”
“你妹妹的眼角膜移植需要多少錢?”張小聰問道,“我記得眼角膜移植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貴的。”
清秀男子說道:“是不貴,眼角膜的移植只需要四萬塊錢,可是……可是……”
“可是我爸,他成天都被賭場的人追債,那些黑社會的人堵在家門口,說如果不還錢,就要打死我爸。”
“我妹妹心軟,偷偷的把我好不容易存下來的錢替爸爸還了債,可是,可是他不知好歹,又出去賭,輸了錢竟然還伸手找我們要!”
林雨詩氣得直咬牙,怒聲呵斥道:“天底下竟然還有如此不要臉的父親!”
清秀男子看了林雨詩一眼,說道:“不要臉麽?你還沒見過更不要臉的事情!”
“哥哥,你別說了……”目盲女子搖著清秀男子的手臂,哀求道,她聲音顫抖,可眼角卻沒有淚水流出,她的眼部神經早已壞死,這輩子都不可能流淚了。
清秀男子幾乎失去了控制,近乎咆哮道:“我要說,憑什麽不讓我說?那個人不配做我們的父親,他敢做,還不準我們說嗎?”
“就是他,他為了要還債,竟然……竟然想把我妹妹賣給賭場的人做陪酒小姐!”
“不可饒恕!”林雨詩捏著拳頭,氣得渾身發抖,她的臉頰因為憤怒而變得嫣紅,她銀牙緊咬,似乎在為天底下還有這等不要臉的父親而感到羞愧。
“你們都是好人,你們都是善良的人,從我剛才一直在後面吵吵鬧鬧,你們沒有轉過頭來呵斥我,我就能夠看得出來。”
“所以我今天才選擇把這些事情告訴你們,妹妹的眼睛已經不可能治好,而爸爸的為人注定把我們拖向無低的深淵,活在這個世界上,太累了,真的是太累了。”
清秀男子哭過之後,渾身無力的癱倒在座椅上,他的言語當中,充斥著對這個世界的憤慨以及失望,他的眼神是張小聰從未見過的,真正生無可戀的眼神,這世間的一切,對他來說,都絲毫沒有值得留戀的地方。
只是,每當他看向自己妹妹的時候,他的眼神才會變得溫柔,才會變得有那麽一絲人性,他的目光本是冰冷的,但是在這冰冷之下,卻又潛藏著熊熊燃燒的烈火。
是多麽深的兄妹之情,才能讓哥哥不惜赴湯蹈火,也要為妹妹治好雙眼啊!?
“張小聰,你能不能幫幫他們?你一定有辦法的,
對不對?” 林雨詩略帶哀求的說道,此時此刻,張小聰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多麽希望張小聰能夠點點頭,自信滿滿的說,沒問題,交給我。
可是張小聰卻搖了搖頭,說道:“廢用型弱視是沒辦法不通過手術就治好的,因為拖延了最佳治療時間,她的眼部神經已經全部壞死,我……我也無能為力。”
“哦。”林雨詩有些遺憾的低下頭,眼中滿是落寞。
縱然張小聰確實很厲害,他的一手針灸之術創造過無限多的奇跡,可是他也是個人,他不是神,不是萬能的,那些既定的醫學難題,也不是張小聰可以解決的了的。
林雨詩實在是心疼這兩兄妹到了極點,她本就是個善良的女孩子,容易輕易相信人,對天下間可憐的人可憐的事最是無法忍受。
眼下,張小聰無法幫助他們,林雨詩咬了咬牙,只有靠自己了。
“你叫什麽名字?”林雨詩問道。
“我叫宋楠,我妹妹叫宋梅。”
“好,宋楠,你可不可以把願意給你妹妹做眼角膜移植手術的醫院電話告訴我?”
宋楠頓時提高了警惕,問道:“你想做什麽?”
林雨詩說道:“我想,我可以幫助你。”
“怎麽幫?”
“我願意幫助你們出治療的費用。”
宋楠聞言,眼睛眯起,一臉的不敢置信。
震驚之後,便是懷疑。
在這個社會底層摸爬滾打了許多年,宋楠壓根兒就不相信天上掉餡餅的事,哪有這種事?你在街上走著走著,然後突然一個人鑽出來,說願意白給你幾萬塊錢,換作是你,你會懷疑那個人嗎?你會相信這件事嗎?
宋楠的眼神突然如一把利劍,直射林雨詩,似乎想要把她看穿。
“為什麽?”
“什麽?”
“你為什麽要幫助我們?我們跟你非親非故,你為什麽願意幫助我們?”
林雨詩說道:“你不要誤會,你是一個好哥哥,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願意這樣為妹妹付出的哥哥,其實我也有個哥哥,他也很疼愛我,對我很好,我覺得,你能有這樣一顆真誠的心,不應該再受到生活的折磨。”
宋楠思慮再三,眼中有希冀,有動搖,但更多的,卻是狂熱的興奮。
他為了妹妹的眼睛,這些年實在是吃過了太多的苦。
別人一天吃三頓,宋楠一天隻吃兩頓。
別人都穿名牌服裝,宋楠的衣服布丁都打了兩三個了,還在穿。
甚至,有一件衣服還是宋楠高中時期的衣服,現在的他穿著那件衣服,明顯有些笑小了,但他為了省出那幾十塊錢,愣是好幾年沒舍得扔掉那件衣服。
他最大的夢想,就是治好妹妹的眼睛,他曾經發過誓,如果有人能治好他妹妹的眼睛,他願意一輩子做牛做馬來報答。
宋楠幾乎就要答應。
可這時,宋梅卻搖了搖頭,道:“謝謝你,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是,請原諒我不得不拒絕你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