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周安皮膚上冒出了細密的雞皮疙瘩，全身涼颼颼的。

趙若雲的槍雖然沒有頂在自己腦門上，但那顆子彈隨時可能射出來。

這種走鋼絲的感覺，極其刺激。

雖然周安有防彈衣和時間後退膠囊，他可以自己絕對死不了，但就像是人看恐怖電影一樣，心理上明知那是假的，而感官上依舊會有反應。

趙若雲一動不動。

周安有些詫異起來。

她……在想什麽?

周安飛快開啟了犯罪偵查術，看到她身上的罪名，共五條。

但這五條都很嚴重，全部都是殺人。

或許，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都不是在國內做的。

“趙若雲。”

周安忽然明白了什麽，深吸口氣，輕聲叫著她的名字。

趙若雲沉默著。

她忽然開口道:“是我，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她當然認識周安。

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對手。

她從瑪莉蓮那裡得知，周安是警方抓捕到上帝和影子關鍵人物，於是她對周安的資料，進行了極其周密的分析。

作為一個能考上哈佛大學的人，趙若雲對信息分析和判斷的能力毋庸置疑。

她知道，周安很強。

而她更在意的是，周安能叫出自己的名字。

趙若雲。

這是一個讓她有些痛恨的名字，她在外人面前，從來都是自成“雲，”或者“若雲。”

能叫出三個字，說明，周安或許已然知道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事兒。

於是她沒有開槍。

而是在瞬息間，理智的做出了，對自己有利的選擇。

“我知道。”

“我知道發生在你身上的那些事情。”

“你是個可恨的人，也是個可憐的人。”

周安淡淡說道。

這會兒，要是有根煙就更完美了……

周安腦海中忽然冒出這個念頭，他伸手在身上摸索兩下，竟然真的摸出了一根。

“有火嗎?”

“借個火，點個煙。”

周安掀開那層床單，走了進去。

既然趙若雲一開始沒有開槍，那現在，她也未必會開槍。

經歷過這麽多案子，周安也是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飛速成長，對於犯罪嫌疑人的心裡狀態，把握的更加成熟。

在處理類似於現在的情況，也更加淡定了。

犯罪分子也是人，既然是人，就會有人的思維和情緒，當然也有人的弱點和執念。

趙若雲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此刻周安的狀態很放松，放松到極點，甚至提出了這個有些……荒誕的要求。

她沉默片刻，轉身到客廳的茶幾上，拿到一個打火機。

順手拿起主人的煙，自己先點上一根，然後把打火機丟給周安。

“進來吧。”

“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她輕聲說道。

周安長長噴出口煙霧，進門。

對於趙若雲此刻的反應，平心而論，周安有些奇怪，但並不意外。

這是他預想的所有可能性當中的一種。

在下降之前，周安腦海中，便是分析出，自己降下來後，可能的幾種結局。

“你想讓我幫你復仇?”

周安忽然開口道。

聽到這話，趙若雲咳嗽兩聲，大概是被嗆到了，她不會抽煙，從來不會。

這是第一次。

或許也是最後一次。

“是。”

她語氣很平靜的說道，頓了頓，道:“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當然。”

周安回道。

雖然這是一個悲劇的故事，但在這個時候，應該大發慈悲，滿足她的要求。

於是趙若雲開始緩緩講述。

“我從小活的很幸福，人長的漂亮，家裡又有錢，學習成績也好，追我的男生很多，我男朋友也很帥氣，雖然有點窮，但我有錢啊。”

“大二那年，我爸爸生意出了點問題，一筆貸款還不上，差點被逼的跳樓，然後另外一個男人出現了。”

“他叫梁智，他父親是寧杭銀行的副行長，現在還是。他睡了我，在各種場合，他家，教室，衛生間，操場……”

趙若雲的聲音很平靜，是那種近乎死寂的平靜，有種命運的悲哀。

親口講出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些事情，對於她來說，是種極大的恥辱，但也有種徹底的放松。

就像是長在心底的一個惡瘡，現在被狠狠剜開，流出裡面的膿水，淌出新鮮的紅血。

她解脫了。

吱呀一聲。

這座房子的主人，似乎聽到外面的聲響，開門出來。

隱隱看到客廳裡有兩個人影，他下意識發出一聲大喊，緊張而憤怒的喊道:“什麽人?”

砰！

趙若雲忽然抬手開槍。

卻不是朝著人，而是朝著天花板。

突入而來的槍聲，房主被嚇傻了，哆哆嗦嗦，顫顫抖抖，褲子裡一片溫熱。

“沒你的事兒。”

“警察抓人。”

周安朝他喊了一句。

房主呆了呆，重新回到臥室，地板上多出一攤水漬。

周安瞪了趙若雲一眼。

趙若雲卻是聳聳肩，笑笑。

“當時的我，和他一樣怕死。”

趙若雲微微歎了口氣，似乎有些遺憾的說道。

然後她繼續說道:

“你知道，當一個人越是對未來抱有希望的時候，她就越可能會向黑暗妥協。”

“人類怕死， 恐高，君子不立圍牆之下，女孩被強女幹了不敢報警……都是這個原因。”

“因為他們想活著，還想好好活。”

周安點點頭。

狠狠抽了口煙，鼻子忽然感覺有些酸酸的。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可恨之人，曾經也都是可憐人啊。

“其實我本來想殺了他的，殺他全家。”

“但，想了想，還是算了，我要求不高，他強女幹了我，就按強女乾來判，聽說監獄裡對強女乾犯的待遇最好，喜歡走後庭，讓他好好享受。”

“還有他爹，這些年我在收集證據，非國家公職人員貪汙受賄。對了，他媽也是，同一個銀行系統。”

趙若雲站起身來，將煙頭泯滅。

然後她將手槍丟給周安。

“其實當警察挺累的，對嗎?”

“對了，你要小心了，瑪莉蓮和麻生，下一步計劃，是綁架唐蓮。”

“事業還是女人?你要選擇了。”

她臉上帶著些許幸災樂禍的笑意，有些惡意，也有些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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