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方帶著三分醉意,步履蹣跚的帶著宇寧回去了。
走到半路之時,宇寧見四下無人,伸手握住宇方的手,溫和的法力在宇方身體裡遊走一圈。宇方頓時清醒了許多。
“唔…風吹的真涼快,倒是把我吹的清醒了一些。”宇方自言自語道,他當然感覺不到是宇寧的法力起的作用。
“呵呵…父親撒的謊好拙劣。怕是他們沒一個人相信的,現在可能就在猜測您不說實話的用意呢。”宇寧想起父親的推脫之言就一陣的好笑,不過父親的這般作為也是為了自己。讓韓青雷他們以為是宇方故意隱瞞,從而忽略了宇寧。
宇方聽到兒子的聲音,拍了拍仍有些醉意的腦袋說:“管他們呢,他們非要問,你的秘密又不能說。隻能敷衍他們了,其實讓他們看出來我們是在敷衍也好,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會如實告知,他們以後也就不會再詢問了。”
“嗯…”
韓家客廳,三人沒有一絲醉意。韓青雷一聲長歎:“結果還是什麽都沒問出來。”
韓雲道:“父親也不用在意,至少我們把關系拉近了一步。這也達到了我們的初衷。”
韓執事卻道:“看來,我們韓家鎮在他們的眼裡不怎麽有威信,竟然用這麽拙劣的話打發我們。日後待那小子真有所成,那還了得?若是我們壓不住他,恐怕韓家鎮也會改了姓氏。”
韓青雷聽到此話不悅的皺了皺眉。韓雲輕哼一聲說道:“韓執事為何總做這般無謂的猜測,還是說你對宇先生有所偏見。”
韓執事也不相讓的說:“我也是為韓家鎮著想,所猜之言也是有根有據。倒是大公子為何總是庇護他們,難道你們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韓雲聽聞此話大怒,指著執事大喝:“休要血口噴人,你…”
“夠了!”韓青雷見二人越吵越離譜,便喝止道:“讓他們來是為了拉攏,順便問問那小家夥的武功來歷,不是為了讓你們在這互相猜忌的。既然我們的目的達到了,韓執事,你就回去吧,切記以後不可再問他們這個問題。”
韓執事嗯了一聲,說道:“我希望族長大人好好考慮我說的話。告辭。”一拱手便離開了。
韓雨卻湊上前來說:“我送送執事大人。”韓青雷點頭答應了,
韓雨把韓執事送到了門外,韓執事轉身,大有深意的拍了拍韓雨的頭,韓雨則詭異的微笑了一下。韓執事點點頭才轉身消失在夜幕裡。
韓雨看著消失的執事,眼神凌厲一閃而過,關上大門,抬腳往回走去。
廳堂內,韓雲見執事已走,恨恨的說:“執事怎麽能這麽猜忌宇先生呢,本來我是想等酒過三巡之後再詢問的,結果全讓他給打亂了,還說宇先生搪塞我們是別有用心,照他那樣單刀直入的問法難怪惹人不喜,肯說實話就怪了。”
韓青雷歎口氣說道:“算了,管那小家夥的武功來歷呢,隻要他心中有韓家鎮就可以了。再說了,他還真不一定能開靈成功呢。”
韓雲說道:“也不一定不會成功啊,我基本上都在縣城,若要拉攏,還得父親多費些心呀。”
韓青雷點點頭說:“好了,你早點休息去吧。明天還得回去呢。”
“是。”
宇方父子回到家中,宇方就讓宇寧早些休息。宇寧卻叫住了父親,說:“父親,我有話要跟您說。”
宇方詫異的看著宇寧,說道:“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宇方想趁著最後的一分酒意跟已故的冰靈兒說說宇寧的事情。所以才要宇寧明天再說的。 宇寧心底已經打定主意要離開韓家鎮,去外面無拘無束的修行。不像在韓家鎮,畏首畏尾的怕別人發現自己的秘密。
宇寧依然叫住父親:“父親,明天恐怕就來不及了,你且聽我一言。”
“來不及了?”宇方心裡對妻子的思念被宇寧這一句話衝淡了不少,搖搖頭把那一分酒意壓下。走到桌子前坐了下來,示意宇寧也坐下來。自顧自的倒了一杯水說道:“說吧,怎麽了?”
宇寧沒有猶豫說道:“我想離開韓家鎮一段時間。”
“嗯?怎麽突然想到離開呢?你要去哪兒?”宇方問道。
宇寧正色道:“父親,您難道沒有看出韓執事對我們的態度嗎?雖然韓雲是在幫著我們說話,可是他終歸是要回縣城的。難保韓執事不會為了真正的答案鋌而走險的對我們不利。還有杜家人,我下的手有多重我心裡清楚,那杜家小子沒有一兩天醒不過來的。我下這麽重的手也難免不會讓杜家人心存怨恨,杜家人不能拿韓家鎮怎麽樣,但是他們若是要背地裡暗害我,韓家鎮恐怕也不能真的就保我周全。所以我想出去遊歷一次,既能躲過那可能會來也可能不會來的暗害,又能增長一些見識。而且以我自己的身手,隻要不去危險的地方就不用擔心會遇不測的。父親若是擔心我的心智不夠成熟遭人欺騙的話,我不知道我這一番話能不能向您證明,我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隻有五歲的心智。”
說了這麽一大堆,宇寧想要表達的就一句話,我想出去。隻是如果說的太簡單了,父親肯定會拒絕。所以才說這麽多,一來說明自己如果繼續呆在韓家鎮可能有危險,二來也要讓父親承認自己有能力可以獨自旅行,讓他放心。
宇方猜到宇寧會給個理由,但也沒想到宇寧竟然把話說得那麽圓,自己似乎沒有理由拒絕的樣子。但是才剛想和妻子說說宇寧的事兒,宇寧就提出要出遠門了。自己真的要答應嗎?
宇方知道隻要自己不點頭,宇寧是不會擅自出走的。但是自己就真的該拒絕嗎?
雖然宇寧說了那麽多,宇方也聽的出來,宇寧自己也是期待能去遠行的。
宇方手中端著茶碗,思量了好一陣,才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說道:“真的就不能不走?”
宇寧看出父親的不舍,但是一想到要光明正大的修行,就毅然的說道:“父親,您不也是說過,一個男人要有自己的選擇嗎?況且我又不是不回來了,隻是一段時間。最遲也會在開靈之前回來的。到時候不管能不能開靈成功,我都會陪在您身邊的。”
宇方雖然確實不舍得,但是宇寧說的有道理,以宇寧的身手確實不用怕普通的危險。而且心智的話,宇寧也不能當作普通的五歲孩子。
略一猶豫,便下定決心說:“好吧,什麽時候走?”
宇寧見父親終於答應,心中也松了一口氣,說道:“就今天晚上!”
宇方也終於知道宇寧為什麽會說來不及了,實在是太倉促了。便說道:“太急了吧,晚上行路太過危險,要不明天一早再走?”
宇寧說道:“雖然晚上行路會慢些,但是夜晚也正是掩人耳目的好時候。明天一早的話會讓很多人看到,難以達到這次避禍的目的。”
宇方見宇寧心意已決,也不再猶豫。便點頭說道:“好,你等一會兒。”
宇寧看著父親轉身進了裡屋,不一會兒,宇方拿出一個包裹放在桌上。說道:“這裡面有些散碎銀兩和一些換洗的衣服,在路上,一切小心,萬事以自保為重。爹知道你武功高強,可那行俠仗義之事,能做則做,不能做則退。不管你如何選擇,你都是為父這輩子唯一的孩子。”
宇寧站起身來,看著溫和的父親,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上輩子就是個孤兒,沒有感受過父母的疼愛是什麽滋味。現在體會到,那種滋味叫做幸福。
之前宇寧和宇方的父子關系有些死板,宇方因為冰靈兒的死,把責任都推在宇寧頭上。所以對宇寧苛刻,可以說他從沒把宇寧當成是自己的兒子,而是自己的殺妻凶手。
而對於宇寧來說,就更簡單了,作為上輩子的黃旭老祖,“父親”這兩個字對於自己來說就是一個名詞。因為宇方也沒讓自己感受到過父愛,宇寧前世也是個孤兒,所以宇寧隻是在演一個稱職的兒子罷了。給了宇方足夠的尊重和威嚴,自己從不頂撞。也一直叫著父親,但從沒喊過爹這個字。當然也不可能跟宇方交什麽心了。
但是現在要分別之際,宇寧卻莫名的感受到一絲酸楚。望著眼前這張看了五年的臉,今天才突然覺得自己也有些不舍,突然覺得隻要能讓眼前這個人繼續對自己溫和親切,自己做什麽都是值得的。
宇寧努力的壓下這種情緒,心裡一陣驚奇,難道這就是輪回的力量嗎?
宇寧定了定心神說道:“還請父親對外宣稱我是跟師傅歷練去了,這樣也好對我的離開有個解釋。”
“嗯…”宇方點點頭,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歎了口氣:“收拾收拾走吧。”
宇寧背起行囊,走出門口。外面並不太黑,西南北各有一顆明亮的星辰,還有一條皎潔的長月照耀著大地。
宇方跟出門外,取下宇寧的包裹,說道“:還是我送送你吧。”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的走在鎮中曲折的小路上,四周除了蟲鳴聲再無其他。宇寧數次想要打破這種安靜,卻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仿佛前世的那個能言善道的黃旭老祖在這一刻真的變成了一個五歲的孩童。面對離別,心有所慮,不能無忌而言。
二人走出了韓家鎮,宇方停住身子,轉身凝望著跟在身後的宇寧,將包裹遞給他,
“你……”宇方欲言又止,最後卻是歎了一口氣,說道:“你走吧。”
宇寧接過父親遞來的包裹。看著父親複雜的神態,本來以為自己可以說很多感人或勵志的話來安慰父親,可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了。
宇寧後退兩步,本來想以跪拜來結束這場送行,可是不知怎麽還是雙手抱拳,深深的鞠了一躬。或許還是前世身為黃旭的驕傲在作祟吧。
宇方看到宇寧長鞠不起,說道:“走吧,我也回去了。”說完才不舍的從宇寧身上挪開目光。轉身往家走去。
宇寧慢慢的直起身子,看到父親有些蹣跚的腳步,鼻子莫名一酸。宇寧狠狠的捏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自己心中明明沒有多少離別時悲傷的思緒,自己也隻是按照一個兒子的版本來演而已。難道輪回的力量已經在慢慢的改變自己了?
宇寧整理了下思緒,背著包裹在明月下辨識了方向,便猛的朝小樹林奔去。
宇方回到家,坐在正屋,手裡拿著冰靈兒的牌位。臉上已盡是淚水,不知是為宇寧的外出還是為已逝的妻子。
“靈兒…咱們的兒子外出歷練去了,你沒看見,他有多麽的優秀。別人在五歲的時候還在懵懂不知事,他卻已經是可以匹敵熱血境中期的武者了。”宇方溫柔的望著牌位上的三個字喃喃道。
“我已經同意他修行了,如果他可以解開我父親留下的封印。你是修士,不懂我們凡人是有多麽的渴望可以修行,所以我給了他選擇,不知道他會被我父親的封印給打敗,還是會被修行的艱苦給打敗,亦或是一往無前的堅持下去。至少他不會像我這樣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宇方抹了一把模糊了眼睛的淚水,望著牌位繼續喃喃道。
“靈兒…我錯了,知道咱們的兒子要離開,我才知道我做錯了。我以前不該那樣對他,沒給過他像樣的父愛。才會讓他對我產生距離,你知道嗎?我多想聽他叫我一聲爹,而不是冷冰冰的父親。今天我有多少次的想開口讓他叫聲爹,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