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東線無戰事

　　新歷三九二年九月一日。

　　下午十三時二十一分。

　　極東大陸，天祈大結界，結界都市天祈最西方的‘佐世保海域’。

　　這裡是天祈大結界對抗外界D種的西方最前線。

　　時雨和夕立在用完午餐後，駕駛著各自的座機，開始了每天日常的工作。

　　空騎兵機甲‘時雨’佩戴著專用的，從外觀上看來相當臃腫的潛水作戰裝備，潛伏在佐世保海域水下七百米的海底礁岩區中。

　　機甲外觀上的指示燈光全部熄滅，機甲內的亞人少女們，僅僅靠著隱藏在更後方的母艦展開的雷達結界，以及各自的經驗來判斷結界外的情況。

　　機體內部的時雨無法看到外界的景象——實際上，這片海域被D種本身自帶的，會無意識間散發的特殊粒子‘D粒子’汙染，雖然算不上特別深，但能見度卻非常低。

　　就算開著攝像頭，也看不清外界的畫面。

　　坐鎮自己等人後方的，歸屬織田家的母艦之一——‘加賀號’所能提供的，也僅僅是雷達界面上單調的紅點罷了。

　　時雨其實不太喜歡加賀——搭載在加賀號上的‘戰術心智支援模塊’。

　　說好聽點是冷美人。

　　說難聽點就是一直苦著一張臉，好像誰欠她錢似得。

　　時雨其實沒法理解，為何大人物們在設定這些‘戰術心智支援模塊’的時候，會選擇將她們設定為年輕的少女呢?

　　作為戰場的發號施令的軍官的話，怎麽看都是威嚴的男性更好吧?

　　當然，不論是時雨還是夕立，都對加賀名義上的姐姐，同型號的赤城頗有好感。

　　明明是同型號，為什麽性格差距會那麽大呢?

　　“2-4-L，時雨，匯報情況。”

　　剛想到這，時雨的耳邊就想起了加賀那冷冰冰的聲音。

　　平時訓練的本能，讓時雨聽到加賀的聲音後，下意識的瞄了眼前的雷達界面一眼。

　　立體的雷達界面上，靠近過時雨座機的淡藍色光點，是潛伏在海域中的，由她們平時布下的水雷。

　　更外圍的，那些呈扇形分布遊動的紅點，是她們負責警惕的敵人。

　　深海系D種，通稱‘水魚’。

　　時雨等人座機，雖然被冠以‘空騎兵’之名，但只要搭載適合的裝備，就能夠在水、路、空三種環境下作戰。

　　之所以會叫空騎兵，只是單純的因為在空中戰鬥的情況最多，並且空戰是理論上最適合機甲發揮的環境。

　　海域因為還要考慮到水壓與D粒子的汙染問題，更多的時候都會選擇以排布水雷的方式，采取防守反擊的戰術。

　　這種針對深海系D種的作戰，也被佐世保的姑娘們戲稱為‘炸魚’。

　　佐世保的空騎兵機女孩們，大都都蠻喜歡炸魚這項工作的。

　　無他，安全罷了。

　　時雨雷達界面上，一枚藍色的光點突然變為白熾色，然後伴隨著周圍部分的紅色光點消失。

　　見狀，時雨在頻道種回答加賀:

　　“2-4海區L點編號233靜默魚類消失...話說這種開玩笑似的編號，就不能取消掉嗎?”

　　“注意你的語氣，時雨少尉，我們現在作為戌守邊疆的軍人在工作！”加賀的聲音聽上去很嚴肅，但卻沒有生氣的感覺。

　　與其說是嚴厲，倒不如說是對規章制度，采取極端刻板的方式去執行。

　　口頭警戒完後，

加賀也不進一步的作出責罰，對時雨的搭檔下令道。　　“時津風，關閉除‘心神共鳴體模塊’相關外的全部探查設備，靜默潛行到2-4海區L點補上‘甲型咒術侵蝕水雷’。”

　　其實這些工作，佐世保的女孩們都不是頭一次執行了，加賀就算不說的這麽詳細，大家都知道該如何去做。

　　話又說回來，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語速急促的同時卻將意思清楚的表達了出來，這也算是加賀的才華吧。反正就時雨所知，赤城辦不到。

　　“明白。”

　　頻道中的時津風應諾道，然後時雨便看到，在自己雷達界面旁邊的，另一個相似的小型界面上，一個淡黃色的光點出現，然後向前移動。

　　淡黃色意味著時津風很輕松。時雨不止一次覺得，作為亞人的這種，能夠通過查看伴生晶體顏色的變化來摸清心情的體質，實在是太過無防備了。

　　不過這也沒辦法。稍微有些走神的時雨，回憶著課堂上的內容想到，在人類達成著‘星舟’來到這個星球前，想自己這樣的亞人——

　　這個星球的原住民們，其實還處在一種全方位的落後狀態，甚至因為這種能夠通過伴生晶體，感知別的原住民心情的體質，連相對正規的語言都沒出現。

　　可以說，人類帶來的名為‘漢語’的語言，是這個藍星上全部原住民——呃，現在都叫‘亞人’——的母語。

　　也算是諷刺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像時雨、夕立、時津風這樣的，自願被織田家調教為私兵的，接受著織田家恩惠的女孩，又有什麽資格說這些呢?

　　時雨的世界其實不大，只要自己和夕立，能夠如同內城區的人類孩子們一樣生活，就足夠了。

　　“時雨前輩，聽說你和夕立姐去過內城區嗎?”

　　耳旁突然傳來時津風的聲音。但卻沒有聽到加賀的呵斥。時雨馬上意識到，時津風這是在通過‘心神共鳴體模塊’在座機上搭載的咒術裝置的輔助下構成的精神網絡，和自己說話。

　　加賀其實也能聽到時津風的悄悄話，之所以沒有製止，只是單純的因為......沒有禁止通過精神網絡溝通罷了。

　　炸魚的工作，雖然因為相關的安全措施完整，要遠比空中安全，但卻非常枯燥。

　　“為什麽我是‘前輩’，而夕立是‘姐’啊?”時雨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然後看了看時津風的顏色，稍微有點代表恐懼的黑，但在炸魚的工作中，算是正常現象。

　　所以，幫她放松放松吧。

　　“呃，怎麽說呢，時雨前輩給人種穩重的感覺，但夕立姐卻很好相處......只要給她點甜品，夕立姐就會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就像柴犬似得。”

　　時雨忍不住笑出聲來。

　　“柴犬?你這麽說的話......確實很像唉。”

　　“對吧對吧?”那邊的時津風也笑出了聲，光點上的黯淡也消散了不少，“我之前遇到了那位只在課堂上聽說過的織田信奈公主，她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哦~”

　　“溫柔?”時雨稍微有點意外，“我記得，課堂上說織田的大人們都有著叫‘天魔之血’的高貴血統，甚至被稱為‘天魔王’，聽上去就覺得很危險。”

　　“但信奈小姐真的是個很溫柔的人哦，我之前鼓勁去問了問她，信奈小姐答應了我，會給我們一段時間的假期~”

　　“電影?”

　　“對對對，最近不是有個電影很流行嗎?叫什麽《你的名字》，今天的工作結束後，我們一起去看看消息吧~”

　　“電影......那種東西需要先訂票吧?我們亞人組團去的話，還是買深夜場更好呢，價格也更便宜，時津風你的資金有多少?”

　　“......”

　　“囊中羞澀嗎?沒關系沒關系，夕立最近攢了不少錢，我會讓她借你的。”

　　“......”

　　“......時津風?”

　　“......”

　　依然是沉默。

　　時雨感覺到不對勁了。

　　視角偏轉，看向了精神網絡的雷達。

　　漆黑。

　　“茲吱吱吱吱——”

　　“！！！”頻道內突然傳來刺耳的雜音。

　　然後，聲音再度傳來。

　　“救我！時雨姐！怪物！看不到的怪物！章魚、好大的章魚！救我！！！”

　　“時津風?時津風！?該死的！”時雨一咬牙，也不管什麽規矩不規矩的了，開啟了雷達就想要衝出去，但是——

　　“撤退，時雨少尉。”

　　“什、但是、但是加賀！時津風她遇到危險了啊！”

　　“我都觀察到了，但是‘敵人’帶走時津風的速度已經超過機體‘時雨’的極限，就算是那台‘島風’在這也來不及救時津風，現在你立刻撤離！作為王牌的你可不能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死在海底！回來！重整旗鼓，再展開調查！”

　　“可時津風！那孩子、那孩子她在向我求救啊！”

　　“撤退！這是命令！時雨少尉！你是軍人！服從命令！”

　　“...無論如何我都要試試！”

　　時雨一咬牙。解除了靜默狀態，探測雷達全開，然後——

　　時雨發現了。

　　精神網絡的光團上，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了一個亢奮的緋紅色。

　　“喂！你們說，連那個最速傳說的‘島風’也來不及救她——是這樣嗎?”

　　又一個少女。陌生的，玩世不恭的，少女的聲音加入了頻道。

　　“非法入侵的陌生信號?你是誰?！時雨！快切斷信號！可能會被入侵！”

　　“我是路過的正義的夥伴~也是世上真正最快的驅逐艦——開玩笑的啦，我又不是船~喂！叫時雨的，你想救那個叫‘時津風’的亞人嗎?”

　　“你......”時雨無視了耳邊加賀的警告，“你能救她嗎?”

　　“從我的位置，再加上這台實驗機的理論速度，追上去並不是難事~”

　　“......請你救救那孩子！”

　　“好說好說~”陌生的少女笑著回應道，“麻煩你最大功率開啟雷達去吸引雜魚D種的注意力，剩下的......就交給本公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