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
存在腦海裡的映像。
又像是現實的投射。
似乎起於雲霧深處,你一閉上眼,陷入沉睡,它便包圍你。
你永遠在做夢時,不知道自己在夢,你永遠在醒來之後,才知道自己做了一場夢,你怎麽知道醒來後的你,還不是處於一場夢中。
你看得見什麽,又清楚什麽,你觸碰不到,不是因為你害怕,而是因為你太過了解他——
沈良途就那麽突兀的出現在一條長長的走廊裡,仿佛他本應該就出現在這裡,他自己也這樣認為。
他一回頭,408,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可是屋子裡很暗,暗到只有窗戶那邊才有微茫的亮光,隨意擺放的板凳,靠著牆邊的床鋪,有那麽一絲絲的輪廓。
沈良途想推開門,可是無濟於事。
他皺著眉,忽然,一道人影從窗戶處穿過,沈良途想叫但是沒叫出聲。
他聽到老五在隔壁寢室打牌的叫嚷聲以及幾個好事者起哄的聲音,沈良途踱步到旁邊寢室的門口,張著眼睛,趴在窗口上,向裡面看。
屋子裡面還是一片漆黑,不過面對著的那扇窗戶,卻要亮堂很多,泛著微光,非常柔和,似乎還帶著神聖的感覺,如一道天堂入口令人向往。
沈良途盯著那道光,不知為什麽,他想進去,非常想進去,可同樣,面前的這扇門,他打不開。
沈良途有些急躁,他不停地晃動著鐵門,砸在玻璃。
他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進去。
可突然,白光最頂端,不知何處,流下一道血跡,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越來越多,最後成了一道血幕,那道白光也徹底消失了。
慢慢的,整個房間都泡在了血液裡。
沈良途連連後退,看著那片血,混亂,變換,蔓延。
隻覺一陣刺鼻的血腥味傳來,沈良途皺著眉頭,捂著胸口,他想吐,卻吐不出來,那種血腥味越來越濃烈,沈良途感覺的一陣暈厥。
他低頭看,走廊裡的每一個房間門下,都流出了暗紅色黏稠的血液,一點點融合在一起,在走廊裡漫漶成災。
沈良途左右驚慌的看著,退,不知退往哪裡。
終於那大片的血如流觸到了沈良途的鞋,沈良途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他試圖踢開那些似乎刻意挨向他的血液,剛一揚起腿,血液潑灑,就像把刀從一個人的身體裡拔出來,血濺的模樣。
沈良途的手從下巴抹向額頭,最後揪起自己的頭髮,他不安,他很不安。
身體在顫抖,如赤身站在寒風冷冽的冬天。
眼睛驚惶地不知所望。
滾開!快滾開!
沈良途想說話,卻說不出來。
那些血像是無形的手,正在纏繞著他。
呼吸將要窒息的時候,沈良途抬起了頭。
他看到,面前不遠處正站著一群喪屍,襤褸著身體,探著醜陋猙獰的臉龐,嘴巴撕裂開,那不明的液體在熏黃的獠牙上沾連,所有的喪屍都在看著他,一同撲向他。
而沈良途的後面也同樣有著一群喪屍,大聲地嘶吼,擁擠著,咬向他。
沈良途站在中間,無所適從。
當那些喪屍將要撲倒沈良途時,沈良途捂著腦袋蹲了下來,眼睛緊閉,等待被宰的命運。
他覺得,那一刻,他的心都快要停止跳動了。
這一瞬,仿佛過了千百年一樣。
然而,
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沈良途掙扎著,半跪在地上, 他不敢睜開眼睛了。
滴答。
滴答。
滴落的水聲在走廊盡頭拐角的洗漱室響起。
終於,沈良途鼓起勇氣,張開眼縫。
他看到一個背影,一個坐在走廊盡頭的背影。
沈良途緩緩站起來,走廊的光線不明,而那個人的身影卻很清晰,像是個孩子,嘴裡哼唱著歌詞不明的曲子。
那模糊的聲音配上滴落的水聲,顯得無比詭異。
此刻,他簡直要轉身逃跑了!
可是沈良途還是忍住了,他小心翼翼的邁步向那孩子走去,一步一步,每邁出一步,都要看向那個背影。
靠近了,更近了。
沈良途離那個孩子只有兩步之遙。
呐啦呐呐咦喏呐呐啦庫呐
孩子還在唱,那種音調很隨意,歌詞跟隨意的唱,就像一個孩子在玩泥巴時嘴裡哼著的歌。
沈良途伸出右手,探向那個孩子。
孩子的歌聲突然停止了,沈良途的右手也止住了,他疑惑的看著那個孩子。
忽然,那孩子的雙手撥開窗戶沿,縱身往下跳。
沈良途驚詫的兩步跑到了窗前,向下望。
可下面一片雲霧,濃的什麽也看不見。
而正當沈良途來回望時,一雙手推向了沈良途的背,措不及防的沈良途也翻下了窗戶一頭朝雲霧裡栽去。
沈良途瞪大了眼睛向那處窗戶看去,雲霧繚繞,人影模糊,莫名的,有一種熟悉感襲來。
那個人,正站在窗戶前,看著他。
可他,好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