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幾人回到車裡，青兒還扒著窗戶傻笑，也不知道笑什麽。

　　老丘頗有些尷尬的把青兒抬了起來，坐在車座上，仍舊讓青兒躺在自己的腿上，而她卻毫不在意。

　　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傻得跟三四歲的孩子一樣，真是令人唏噓。

　　隱約間，青兒的嘴裡還在呢喃著什麽，沈良途挨近去聽。

　　發現她不是在哼那類似兒歌的東西，而是一直在哼唧‘狗蛋’這個名字。

　　頓時沈良途的臉色一綠，尷尬不已。

　　幾人一陣大笑，似乎剛才的不愉快一掃而空。

　　其實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那近乎詭異的陰霾，不是說消除就能消除的，只是一時因為想不明白而壓在心裡，這件事兒總會有揭露其秘密的一天，盡管那一天他們也許會見不到。

　　在車子再次發動後，沈良途仍舊在心裡暗自的思索。

　　如果他是那隻喪屍，他會出於什麽目的自殺......

　　沈良途是有些執著的人，對某些關鍵性問題，他會近乎固執地以各種方式去探尋，想不明白的就使勁想，在其他人看來他就是在發呆而已，而腦海裡轉的有多快，只有他自己知道。

　　末世裡，少一步思考也許就會把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要敢於思考，習慣思考。

　　一切都是逼出來的。

　　......

　　遠遠的，沈良途就看見了豐祿縣內的一處冒著滾滾濃烈的黑煙，不用多想，就是剛才那架墜落的飛機。

　　他們也不敢挨近，發出那麽大的巨響，肯定會吸引無數喪屍過去，即使有幸存者，百分百有死無生。

　　隱約間，幾聲轟鳴傳來。

　　大概是飛機的再次爆炸分解。

　　“飛機裡黑匣子吧，如果把黑匣子拿到手會不會就知道了飛機裡面發生了什麽。”盧婉突然問道。

　　一般出現飛機事故，政府的第一反應就是找飛機殘骸，搜救幸存者，之後更重要的就是找到黑匣子。

　　黑匣子這個東西，是檢測飛機上的各種數據應運而生的，它的另一個強大的功能就是能記錄飛機墜毀半小時前的飛機內部的聲音監控，能夠找出飛機墜毀的原因，從而加以改善，這是黑匣子的作用之一。

　　而黑匣子的外表異常堅固，能夠保證在高溫下不會融化分解，正常情況下，找是能找到的。

　　然而閆濤搖搖頭，身為軍人的他，多少對黑匣子了解一點點。

　　“咱們要去的話會很危險，因為喪屍都圍過去了。而且就是找到了黑匣子，咱們也沒辦法打開，一般都是護送到原產公司進行拆解，再了解黑匣子裡的內容，以咱們的水平，是完全打不開的。”

　　盧婉雖然內心裡還算同意閆濤的話，可她仍舊不打算理他，倒是沈良途，蕭奈奈，老丘點點頭，認同了閆濤的說法。

　　好奇心太多也並不是好事，沈良途暗自想道，盡管他的好奇心比起盧婉隻重不輕。

　　“到了。”閆濤突然一踩刹車，停在了路旁。

　　“什麽到了?”沈良途有些懵。

　　“你不是找超市把這個女孩扔了嗎?”閆濤指了指邊上的一個店，一個規模和沈良途他們昨天住宿的差不多大小的超市，不過透過玻璃看見裡面一副遭到破壞的樣子，要不是食物被幸存者搜刮了大半，要不就是喪屍破壞的。

　　“怎麽停車了?！”老五把車開到沈良途的一旁。

　　沈良途回頭看了一眼青兒，老五心領神會，

扭下鑰匙。　　周圍有三四隻喪屍正朝著兩輛車撲來。

　　“你們想，我去幫你們解決。”蕭奈奈說完下了車，再次抽出了刀，老五和楚珉也下了車，對付一兩隻喪屍還是寥寥的。

　　“要不再把車往前開一些吧。”沈良途猶豫了一會兒說道。

　　“你明明知道，都一樣的。”閆濤點了一根煙，抽了起來。

　　沈良途咬著牙，內心掙扎不已，在災變之前的時候，見到瘋子傻子恨不得繞開幾米遠，現在要把一個拖累的瘋子扔掉，他反倒有些不忍心。

　　他的腦海裡，那些倫理道德不斷地盤旋，所有的不忍浮現出來，而另一邊他為自己指定的末日法則也開始逐漸羅列。

　　沈良途直感覺一陣煩躁，閉目了一小會兒，再次睜開了眼。

　　下車，抱起來瘋瘋癲癲的青兒，走到超市門前。

　　蕭奈奈幾個已經把喪屍解決了，進入了超市，又是一陣清掃，唯剩不多的兩個喪屍也被很快解決。

　　沈良途把青兒放在地上，拉著她的手引著她進了超市。

　　青兒一直在癡癡地說著，不時還笑一下。

　　“狗蛋。狗蛋。”

　　模樣愚笨。

　　“我去找輛車堵門。”老五說著走到了外面。

　　幾個人待看見沒有危險後，都走出門外。

　　“當斷則斷，否則必受其亂，當回壞人就當回壞人吧。”楚珉走過沈良途的身邊，拍拍沈良途的肩膀。

　　沈良途默然。

　　青兒的目光看著沈良途身上某處，像根釘子扎在地上，嘴裡咿咿呀呀地說個不停。

　　走吧，反正也沒什麽感情，一個瘋女孩罷了，現在這世界上每秒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她如果沒遇見自己，早就成一副骨架。

　　這種了斷的方式，算是仁慈了。

　　看著青兒那近乎無雜的眼神，沈良途莫名有些不舒服，幾步走到青兒的面前，伸出手整了整她的衣服，撣了撣灰塵。

　　轉身將要走，青兒還在癡癡傻傻地念叨著‘狗蛋’。

　　這種離別方式是不是太過草率了。

　　太陽已經高起，蔭蔽下眾人看不清沈良途的臉色。

　　沈良途頓住了腳步。

　　兩隻手像是抽筋一般，分的很開，嘴巴左斜，鼻子擰著，眼睛向上翻，歪著腦袋，瘸著身子，沈良途回頭了。

　　“狗蛋！狗蛋！”呆傻的青兒突然高興的跳起，抓住了沈良途的胳膊，那雙眼睛像是夜裡點亮的星光，微小卻璀璨，那笑容是發自內心的。

　　“青，青兒。”沈良途結巴地說道。

　　“嘻嘻。”青兒圍著沈良途又蹦又跳。

　　為什麽她才見自己沒多久，就那麽親呢?瘋子的世界就那麽簡單嗎?

　　“咱兩玩個遊戲，好不好。”沈良途像一個傻子般笑道，聲音憨厚。

　　“好，你說玩什麽。”青兒偏著頭看沈良途，模樣認真，眼睛眨動中，長長的睫毛像是河邊的柳。

　　沈良途看著她的模樣一時沒有說話。

　　對一個瘋子，還需要謊言嗎?沈良途的心裡有些失落。

　　但他還是開口了。

　　“我們來玩捉迷藏吧，你躲著我來找你，只能在這個超市裡。”沈良途說道，他此時一點沒覺得自己的可笑，而是覺得有些難過。

　　“好，你閉上眼睛，我現在就藏起來。”青兒說著，如一隻蝴蝶沒入略顯黑暗的超市中。

　　沈良途閉著眼，當他睜眼時，眼前已經空無一人了，而他的模樣也恢復到了當初。

　　走吧。

　　沈良途退後一步，悄無聲息地合上了超市的玻璃門，唰，拉下了卷簾。

　　這一切都和他沒關系了。

　　沈良途迎著蕭奈奈等人的目光，踏出了一步。

　　可剛邁出，他就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