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軍人推門而入。
目光所至,辦公桌前站著一位精神矍鑠的頭髮花白的老將軍,頭髮梳的一絲不苟,額頭上雖有皺紋卻依舊顯得飽滿堅挺,其目光炯炯,深邃如雨前的夜空,不凌厲,卻自顯威嚴,下巴上微短的胡子如鋼針一般堅硬,嘴唇緊抿,似一道封閉卻帶著無窮神秘的門。
這位,就是N省的軍區司令,盧天雲!
“司令,那位已經接回來了。”年輕的軍人正襟說道。
“逐龍特種隊損失多少人。”盧天雲問道,聲音帶著沉穩,是那種久經風霜的厚重。他的話裡顯然並不是在意那個人的安全究竟怎麽樣了,而是更在意他嘴裡的‘逐龍特種隊’。
“損失三人,其中一人被喪屍咬了,已經上京自盡。據隨行人員說這三人都是為了掩護那位。”年輕的軍人說道。
盧天雲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過了幾分鍾,他再次開口了。
“部隊裡的那些老鼠呢?”
“已經清洗完畢,不過直到現在也沒能查清他們的來源與目的。”
“上刑了嗎?”盧天雲淡淡的說道,似乎並不感覺到這句話有什麽不對,在面對一些反叛者刺殺者外國間諜時,會采取某些極端手段。
“準備逮捕時被他們察覺,全部自盡,即使有個別人我們沒有查到,也自盡了。”年輕的軍人說道。
“這麽決絕麽......”盧天雲皺了一下眉,眨眼的瞬間有些緩頓,但瞬間又恢復了過來。
這在他的軍人生涯裡還是頭一次見到,為了避免被抓,竟然所有潛伏者一同自殺,還是說,這也只是煙霧?
“營救科研人員的行動進行的怎麽樣了。”盧天雲問道。
“人手不夠,只能派出去五批,其他的暫時無法進行,因為上峰要求的,更多的行動隊用於營救那些高級官員了。”年輕軍人如實匯報。
“浪費。”盧天雲淡淡說道。
年輕軍人當然知道司令說的是什麽,自然不敢接話。
“韓呂,你等會去傳我命令,等這一批的營救結束,就派所有的行動隊去全力營救科研人員。”盧天雲說道。
“是!”韓呂是盧天雲的心腹,自然不會對盧天雲的命令有一丁點懷疑。
“並且去和其他省的部隊進行聯系,要求他們務必營救那些科學家,有必要的話,把所有的科研人員聚集在一起,全力研究解藥。”盧天雲嚴肅的說道。
“明白。”韓呂說道,眼睛一眨不眨,聽清盧天雲說的每一個字。
“過了兩天了,災變還沒有一點頭緒,一個不慎就會是亡國滅種。只能把希望寄托於那些科學家了,戰爭並不是解決這些喪屍的最好方式,大面積的毀滅只會讓情況更糟糕。”盧天雲說道。
韓呂默默點頭。
“幸存者接納的情況呢?”盧天雲說道。
“在公布安全區分布後,共接收了一萬兩千多人,人數還在持續上漲,所有人都做了相應的記錄,隔離觀察一天后完全納入安全區范圍。”韓呂在腦海裡過一遍問題,便能回答出相應的數據。因為他的聰明,所以相當得盧天雲的欣賞。
盧天雲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大小姐呢?”盧天雲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有一絲的情緒波動。
“已經有了聯系,經過確認,大小姐還活著,具體情況並不清楚,只是......”韓呂在此時有些難以啟齒,
這在以往的匯報中是極為少見的。 “說。”盧天雲言簡意賅。
“根據傳回來的訊息,救援部隊到時,大小姐已經不見了,據她的室友說,她跟著幾個男生離開了寢室,救援部隊隻順手救出來一些女孩。”韓呂說道。
“胡鬧!”盧天雲的臉變得極為嚴厲,手重重地拍在辦公桌上,桌子上的東西狠狠的震了一下。
啪!
辦公桌上的一個瓷製花瓶被顛簸著摔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花隨之萎頓著地。
盧天雲看都沒看一眼,那是曾經這裡的官員放在桌上養眼淨化空氣的,盧天雲來了後,不是太喜歡這個花瓶,他一個軍人,不喜歡這些虛的東西,但是事務繁多,沒有去理會,這時候碎了也完全無所謂。
“司令,大小姐曾經打過強化劑,對付那些喪屍還是沒問題的,不用太擔心。”韓呂說道。
“你去聯系網監部,定位她所在的位置,派部隊去救援,現在不是她胡鬧的時候。”盧天雲說道。
“大小姐......她已經關機了。”
“手機裡安裝的特殊芯片呢?”
“被她卸載了,司令,你知道大小姐她不喜歡被監視......”
盧天雲皺著眉,鼻子裡長出了一口氣,刀削般的臉頰帶著冷峻。
這小妮子,一天不鬧騰就不甘心,這是她能胡來的時候嗎!就不該從小帶著她在部隊玩,讓她成就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現在這種危局下,部隊才堪堪自保,何況她一個女生呢,即使有一個學生隊伍又能做什麽呢?
而且這世上,最難測的就是人心!她又是個什麽都不懂,直腸子的妮子,難免會被人利用,甚至被害死!
想到這裡,盧天雲不禁又是一陣煩亂。
這妮子的母親,他的女兒已經在這次災變中被喪屍咬死了,他堂堂一個八大軍區司令之一, 完全來不及去救,而這妮子的父親也在另一個軍區做師長,在前線戰鬥,抵抗喪屍的衝擊。
自己的女兒去世本就使他傷心,而他只能迫使自己忙於軍務來減少悲痛,現在這個小妮子更是胡來,消失的無影無蹤,找都找不到。
想到這裡,盧天雲閉上了眼睛,盡量使自己平和,經過六十幾年的風雨,早就讓他練就了平複心情的本領,剛剛起的波瀾,此刻歸於平靜。
“你去,告訴網監部,讓他們時刻鎖定那妮子的手機,一旦有消息,立刻向我匯報。”
“是。”韓呂說道。
“你下去吧。”盧天雲背負雙手,威嚴不減。
啪。韓呂行了一個標準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軍禮,之後果斷轉身離開。
他知道現在司令心情不好,自是不敢多言一句。
在韓呂離開後,盧天雲踱步來到了窗戶前,借著月光,外面的一切都清晰又模糊,窗外的那棵梧桐,樹葉隨風冷清地搖晃,夜空上的雲,薄而脆弱。
他的眼睛驟然變得溫柔,一別以往的冷峻與嚴厲,時刻緊繃的臉放松了下來,一時竟略顯老態。
當真像是一個緬懷世事的老人,而不是那個殺伐決斷的司令。
他沒有說一句話。
就那麽看著外面,忽然,他的一隻手,試探著伸了出去,觸碰在了玻璃上面。
一觸,回憶漫漶。
玻璃上,似乎漸漸蒙了層薄霧,好像,好像他女兒的模樣慢慢的浮現在了玻璃上面......
今夜春冷,非風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