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天明澈,星閃爍。
似乎老天也在成全這次狂歡,這個夜晚也是一個極好的天氣,就是風太大了些,但風可阻止不了人們那掃去陰霾的喜悅心情。
在繁華的街道上,一路排滿了長桌,各種美味佳肴遠遠不斷地從各處廚房匯聚到各個桌子上。亮著的油脂燈,照亮著這片街道,歡天喜地的人們從各處聚攏來,這一刻,他們不論身份,不論家財,在這裡享受著無比豐盛的宴席。
當然,貴族與官員們是不會在這裡的,極少有貴族和官員願意和不是和他們同一個身份的人們廝混。
他們聚集在哈休的總督府上,享受著屬於他們的宴會。
而在這裡,一個他們想不到的人,正在那宴會大廳的餐桌間行走著,時不時得和其他人交談著。
“嘻嘻,父親,您說,若是這些官僚貴族發現,他們惶恐的對象正在他們的老巢裡和他們暢言,他們們會是什麽反應呢?”
露西挽著她父親的臂彎,湊到她父親的耳邊,嘻笑著輕聲說道。
“別鬧。”席貝爾輕笑著呵斥道,隨即一本正經道:“噢,我這個逃難過來的小貴族可想不到。”
他們父女倆的互動,在外人看來,就是一個父親在凝聽自家女兒的悄悄話,就算之後呵斥,目光中也蘊含著笑意,還隨手拿過一塊點心遞給了他的女兒。這麽一副親情景象,沒有人想到,這對父女所談的,可是可以令他們倉皇逃竄!
但就算是米琳達那聖騎士級別的耳力,在這種情況下可也是不管用啊!
畢竟整個宴會會場可是都響徹著音樂,這也算是在這個空曠的大廳中,給各個貴族一個私密的空間。
對於席貝爾的回答,露西可是一點都不滿意,而正當她要說些什麽的時候,一個穿著看起來嶄新的禮服的少年向他們迎面走來。
“好了,你的心上人來了,就別糾纏我這個可憐人了。”
席貝爾輕聲笑道,他話語中充滿了溫柔,而他的眼神冷厲,在看向對面的少年時,帶著一份審視。
“好久不見,露西。”
“嗯,好久不見,瑞恩。”
看著面前的女孩,瑞恩滿腔柔情地凝視著,彷若無人地輕聲呼喊道,女孩也深情回應著。而在兩人深情對望,好似要望到海枯石爛,天老地荒之時,一聲不合時宜地咳嗽聲打斷了已經成型的氣氛。
“咳咳,我說,小子,你打算看到什麽時候!”
席貝爾臉色不善地打量著瑞恩,好似看到什麽令他厭惡的東西。
“父親~”
席貝爾的態度無疑令露西感到了不安,她祈求地看著她的父親,祈求他不要與她的情郎為難。
這讓席貝爾感到了無奈。
要知道,自從知道自家女兒在未來為了這個家夥的前程不惜自殺,而這個家夥還沒有攔下來,他就有殺了眼前這個小子的心了!
想他的女兒他自小就沒受過苦,為了給他報仇,硬是成了人們口中傳頌的女武神。就算露西口中語焉不詳,但千辛萬苦才得來現在這份實力的他,可是比誰都清楚,就算是有名師教導,想要在這個歧視女性的卡敖奇之中,得到專屬的稱號,而且還是【女武神】這個稱號,是何其之難!其中要受的苦,豈止是他的十倍百倍!
而最後,就因為眼前這個小子,放棄了仇恨,放棄了令其堅持至今的殺父之仇!
這是何其荒謬!
但這看似荒謬的事確實發生了!
他了解自己的女兒,就算是未來在他死後性情大變的女兒。如果不是沒有半點依撐,心中糾葛難明,又豈會自殺!
雖然露西沒有說,但席貝爾敢肯定!瑞恩這小子在那時絕對是猶豫了!若是沒有猶豫,露西豈會沒有半點依靠?有了堅持的露西只會認死理地走下去!
放棄殺父之仇,那露西的堅持自然成了這混帳小子,而在發現對於自己的存活,這混帳小子在猶豫時,無疑讓露西的堅持塌了,而已經放棄仇恨的她,也沒有重拾仇恨的臉面,失去活下去意義的露西,能選的也只有自殺。
固然,瑞恩的猶豫,達克托的死肯定佔了絕大多數因素。但,你見過一位父親在自家女兒的死活上講過理?管他什麽,先打了再說!
嗯,殺人就算了,還是打吧。他可不想因為一個混帳玩意,影響到他們父女間的感情。更不要說,殺了,還有可能賠上女兒。否則真以為他【血狐】的稱號是紅色燃料染的?
如果不是露西拉著,他早就將瑞恩給揍了!
不然在看到自家情郎時,不立馬迎上,還抱著自家老爹的手臂,這女兒是圖的什麽?女兒家的矜持什麽時候出現過他家女兒身上?還不是生怕自家老爹動手!
在女兒的阻止下,他堂堂血狐,可不想像個潑婦一樣打人,給別人看熱鬧!
最終,席貝爾臉皮抽動,強行扯出一個與其說是笑容,不如說是猙獰的弧度。
“你,很好,很好……”
席貝爾那冷厲的目光無疑讓瑞恩渾身不自在,那從牙縫裡吐出的音節,讓瑞恩不由自主地乾笑了兩聲。
畢竟面前的可是他的苦主啊,千辛萬苦才好不容易和露西修複了關系的他,可不想因為對待露西父親的態度上的問題,將事情搞黃。而且,同樣清楚露西性格的他,可是明白露西為何在看到他在猶豫時,就毫不猶豫得自殺,讓他根本沒有絲毫反應的時間!
對此本來他就心懷愧疚,為了兩人的關系,捏著鼻子裝孫子又有何妨?何況對方還是他嶽丈。
在達克托沒有去世的現在,哪怕對這位老人懷著一份愧疚,但他可沒有心理負擔。
看到女兒哀求的目光,席貝爾不由心一軟,暗自歎息道‘傻女兒啊,你這樣只會被欺負死啊~’。最終,他不甘地冷哼一聲:“哼!這次算你過關了。”
但不等瑞恩露出喜悅的神色,他便冷笑著繼續說道:
“但若是你敢做什麽不該做的事情……嘿嘿……你明白我會做什麽吧……嘿嘿嘿嘿嘿……”
說著,他不懷好意地掃視了一下瑞恩的下半身,冷笑不已。
這讓瑞恩臉色一苦,他人品有這麽差嗎?他和露西的感情早就超脫單純的情欲了啊!更不要說區區肉體欲望啊!
盡管心中有著一堆思緒,但他現在只能乾笑不止。
“好了,丫頭,可以把手松開了,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會打這小子!”
席貝爾的話語再次傳來,這讓瑞恩臉色微僵。
因為被露西固定了膀臂,席貝爾既不想強行掙脫女兒的手,也不想再女兒阻攔下束手束腳地打,所以瑞恩根本沒看出眼前這位老丈人有揍他的動機。
而另一邊,聽到父親的話語,露西立馬放開了手,後退了半步,似乎是被揭穿後的害羞,下意識地將手背到身後,身形微微向前傾斜,吐了吐舌頭。那繼承至席貝爾的丹鳳眼彎成了月牙兒,和那彎月眉相呼應。
這麽一幅俏皮可愛的樣子,讓不知道手腳應該怎麽放的瑞恩,當即將之前的尷尬拋到了腦海,臉上滿滿地只剩下柔情。
這讓剛剛震懾住瑞恩的席貝爾臉色一黑,但顯然,早就集中注意力的瑞恩,肯定不會注意到這一點了。
“好了,你們去吧。”
擺了擺手,抱著眼不見心不煩的想法,席貝爾開始了趕人。
兩個年輕人微微一禮,便向遠處走去。
見女兒毫不猶豫地丟下自己的老男人,不由得感到了神傷。但當看到女兒背在後面的手做出的暗號,還有轉頭時眨動著的眼睛裡透漏出的狡黠,讓這頭老狐狸不由笑了起來。
“哈哈,我就說我這老狐狸生下來的,怎麽會是隻小白兔!老狐狸的後代只會是小狐狸啊!”
之前他故意點出露西的小動作, 未嘗不是想要幫助看似處於弱勢的女兒,畢竟又不能殺了這混小子,那只能讓這家夥記住自家女兒的好了。之前瑞恩的狀態,說明他的做法很不錯,這也是他雖然對瑞恩不滿,卻重拿輕放的原因。
但現在看來,自家女兒顯然有著自己的想法,他的做法何嘗不是多此一舉?
得到露西的信息後,席貝爾算是徹底放了心,現在,他要好好享受這次宴會,雖然這是慶祝剿滅他的宴會,但就是這樣才有趣不是嗎?
正如露西所說的,他也想知道日後這群貴族知道他就在這場宴會上,會有怎樣的表情。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宴會的狂歡依舊沒有半點降退,時間已經臨近凌晨。
不提這場宴會的種種,我們將畫面拉到醫院裡。
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的恩萊科,目送貝爾蒂娜遠去。
“真沒想到你還會這麽選。”
一道黑煙從地下冒出,傳來特羅德特有的嗓音。
“不管是什麽狀態下做出的決定,那都是我的意志,既然決定好了,那就做完不是嗎?”
“那現在?”
“我們需要那些暗地裡的教派爭端,通過那些信徒引發出來,以此牽連那些教派,否則,不知要等多久。在那原本的未來裡,我們現在可是還在荒原上尋寶。”
“那麽,開始吧。”
隨著交談聲消失,大風吹過的地方,再也沒有一個人影。
一個女孩從陰影處走出,低語道:“恩萊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