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龐大數量的骨骸如同野草一般從地下冒出來,正在將那些被埋在地下的財寶送到地面上來,特羅德扯了扯自己法袍的衣襟,同樣發動了亡靈複蘇這一仆從召喚法術。
通過這個法術,他將那些血狐的補給點周圍的屍體複蘇,讓那些亡靈將那些補給送到相應的地點。
做完這件事,特羅德便繞有興致地打量著那些被送到地面上的財寶。
除了那些沉眠在地下的盜賊們的財物之外,其中不免夾帶著一些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植物的塊根和果實無疑佔了相當一部分數量。但對於這個,特羅德沒有絲毫意外,畢竟這些骨骸生前的生命並不是人類,它們理解中的財寶,自然和人類有著很大的差別。這些植物的塊根和果實之類的東西,對於這些原本是弱小生靈的動物來說,那才是它們心目中的財寶。
這就是恩萊科現在所使用的亡靈法術的弊端了。
這【亡靈複蘇】屬於仆從召喚控制魔法,這種魔法不能完全控制亡靈的行動,他只能向骷髏發布命令。
一般來說,亡靈法師全都是使用這種方法召喚骷髏的,只有實力強大的高級亡靈才有讓他們使用完全控制行動的【死靈之契】來控制的資格,這不僅僅是因為這些東西威力強大,而且並不容易被召喚出來,隨意損失掉實在太可惜了,更是因為這些強大的亡靈是亡靈法師最佳的護衛。
而仆從召喚,所召喚出來的骷髏不可避免地會做出一些習慣性的事情,這是他們生前所殘留下來的習性,盡管他們的靈魂早已經沉眠在冥神的國度裡,但習慣可是已經刻錄在身體本能的東西。作為那些生靈身體生命的延續,亡靈們自然會沾染曾經它們作為生靈時的習性。
而恩萊科給那些亡靈下達的命令是:將這地下的財寶送到地面上來。自然會出現這種情景。
因此面對一大堆野果和千奇百怪的植物塊根和種子,恩萊科面無表情,只是指揮那些人類骷髏將他們堆積在一邊。
很快,那些被恩萊科埋在地下的財物全部都被收集了起來,其中還摻雜著一些不屬於盜賊的東西。
其中,有些是這片土地下的礦物,有些是一些人類的造物,還有的是令人無法辨別的物品。
“你的骷髏大概什麽時候能夠帶著補給品到這裡?”恩萊科問道
“最遠的那兩處,大概需要兩天時間。”特羅德粗略估計了一下。
“那麽我們是先回到城裡去,還是在這裡繼續等著?”
“回去,正好趕上慶功宴,恩萊科先生,我猜您一定會喜歡吧,畢竟慶功宴上肯定會有不錯的食物。”
特羅德眨了眨他那雖然皮膚枯槁但卻異常明亮的眼睛,嬉笑道。
對於這位友人,他可是相當了解,除了對於未知的渴求,就是對於食物的喜愛了,至於其他的,根本就無所謂,除了其自身的責任感可以約束他以外,就不存在其他任何需求。
“晚點去吧,在享受食物前忍受那樣無聊的儀式,是很無趣的。”
“不錯,我也很討厭那一套。”
特羅德十分同意這一點,雖然他記得,在劇情中他也同樣說過這樣的話,但他同樣知道,因為恩萊科沒有覺醒的緣故,這樣做是很有必要的。畢竟人和人的相處,就是在不斷熟悉、交往、試探中了解彼此,從而獲取相互之間的認可。
因此,雖然在他眼中他是在重複曾經說過的話,但他不介意再說一遍。
“而且,這次慶功宴,我們如果出現的話,將會極為尷尬。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慶功宴的主角無疑是米琳達小姐。對於哈休總督來說,現在這個時候極為重要,他能否再繼續他的政治生涯,不會因為他手下的精銳盡失而成為他人眼中的肥肉,不會被朝廷削藩,就看他能不能討得那位小姐的歡心了。”
“‘斯崔爾郡’這一次遭到血狐的襲擊損失慘重,哈休還打了敗仗,對於他來說,這是災難性的事實。也因此,現在盜賊團被殲滅了,這對於卡敖奇帝國來說,可以稱得上是件大事,憑這些,哈休足以將功折罪。只不過殲滅血狐的功勞,無論如何都算不到他的頭上,這是他所面臨的最大困境。”
“因此,他必須盡力彌補這個缺失,如果討得那位小姐的歡心,順便將戰勝的功勞全部歸於那位小姐。對於那些不了解真相的人,他們還會以為是這位總督自己打了打勝仗,只不過為了討好未來的皇后大人,主動讓出了這個榮譽。但是如果閣下出現的話,那麽所有事情就麻煩了,別人也許不會認為米琳達小姐有本事消滅血狐,畢竟那位小姐獨特的癖好和對付女人的手段,比她所擁有的實力更為人所知,但是能夠與科比李奧進行禁咒對抗,能夠操縱魯西亞神杖,在祭奠儀式的比武那次能夠同我的雇主公爵大人暗中相抗衡的你……”
說到這裡,特羅德頗有深意看了恩萊科一眼。
“如果閣下打算在慶功宴上露面的話,想必,無論什麽人都不會將這次功勞算在哈休的頭上。”
聽到特羅德這麽一說,恩萊科沒有任何表示,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特羅德。隨即,似乎是放棄了前往慶功會的想法,只聽他笑道:
“我看,我還是繼續欣賞欣賞這大好的草原風光吧,平時可沒有這樣的機會。……”
說到這裡,恩萊科停了下來,嘴角扯出一個戲謔的弧度。
“你以為我會這樣說嗎?真當我是白看了那群輪回者的記憶?就算我沒有覺醒,但同樣有了解未來的途徑,就算有些出入,但我要的也只是大體情況。”
看到這陌生的表情,特羅德明顯愣了愣,隨即才反應過來,嘴裡滋滋作響:“嘿,恩萊科先生,沒想到你竟然還有表情!還是這樣的表情?我真還以為你已經成了面癱了呢。”
看到特羅德這麽一副故意做出大驚小怪樣子的模樣,恩萊科沒有理會,直截了當地說出了一句話:“特羅德,或者說,馬克西米安,你應該是受托來這裡吧。”
聽一個熟悉的名字,特羅德瞬間沉默了下來,不知在想著些什麽,但很快,他便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用他那沙啞難聽的聲音陰沉地說道:“還真是該死啊,這些可惡的輪回者!現在恐怕沒有多少高層不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作為法師,智慧自然不差,只是一時之間沒有注意到而已。
沒有繼續糾結這個,特羅德已經回復了平靜,作為一名舍棄了生者身份的亡靈法師,他對自身的情緒控制得很好,不過,說起來,如若不是剛剛恩萊科說出的,是關於他曾經的身份的話,恐怕他只會一笑了之。
“沒錯,我受海格挨洛公爵的母親的托付,過來幫海格挨洛得到你的妹妹……”
緩緩吐出自己的話語,隨後陷入沉默。
顯然剛剛的事情,還對這位亡靈法師有著一定的影響。但不等恩萊科說話,他便繼續說到:
“我知道你知道海格挨洛的母親就是馬克西米安曾經的愛人,但現在的她,也僅僅只是一位母親而已。就如同你的母親為了保護你而死,這位母親同樣會為了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
說到這裡, 特羅德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在那裡訥訥自語:“沒錯啊,她現在只是一位母親而已,已經不是當年的聖女賽麗了,至少那時的賽麗可做不出讓一位受害者,去幫加害者子嗣的程度啊!更是不惜拿出昔日的情分……”
這時,恩萊科可以感受到特羅德的精神十分恍惚,這位亡靈法師宛若是一個失戀的青年,尋找自己的朋友傾訴自己心中的苦悶。
“……你知道嗎?”
又是一陣沉默後,特羅德看向了恩萊科,他的話語之中,恩萊科可以聽出他有什麽事想說。
“恩萊科先生,當我詢問賽麗在做出這樣懇求時是處於怎樣的立場,得到答案的我即是欣慰,又是失望。”
這個悲情的家夥,他眨了眨眼睛,但卻因為他的淚源早已壞死而流不下一滴眼淚,他那悲傷卻欲哭無淚的表情,因為他那容貌顯得是那樣得猙獰。
“這我早已預料,畢竟無論是作為馬克西米安的愛人,還是薩洛迪的妻子,她都不會向我提出半個字!”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悲憤,似乎是想起了當年的種種,因為他的嗓音,他那沙啞難聽的嗓音,這話語有種惡鬼尋仇之感。
“……她變了啊,她也沒變啊……”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嘴唇微微蠕動,沉默良久,最終擺了擺手,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似乎沒有了繼續述說的興趣,最終發出了一聲感慨,那是他發自內心的感歎。
在這個草原上,兩位當世站在巔峰的魔法師靜靜地站在那裡,久久沒有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