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那最後一絲余暉消失不見,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那接天連地的能量余波漸漸平息了,海面上那巨大的漩渦,那如同深淵般的漩渦昭示著剛剛的那宛若天災般的戰鬥。
島嶼上,無數裂縫蔓延在大地上,海水順著破裂的縫隙灌了進來,那個巨大的坑洞突然間變成了吞噬一切的漩渦,漩渦的旋臂延伸出去數十裡,仿佛是想要將將整個海洋的海水帶往不知名的所在一般。
海水在島嶼上肆虐,當深坑中充滿了海水後,那個巨大的漩渦終於消失了,只剩下周圍海域中卷起的無數雜亂無章的小漩渦。
現在,那方圓百裡的巨大島嶼被分割成了無數塊大大小小的礁石,那原本島嶼地段的海水被渾濁的泥沙所染黑。這是唯一剩下的標記,那這裡原本屬於島嶼的標記。
茜拉漂浮在空中,直愣愣地看著那個直徑三米的藍色光球。
之前那股忽然而來的氣機,那讓她膽戰心驚、毛骨悚然的氣機,就算作為那氣機載體的人類已經死了,但她還有些愣神。
而且,那個人類化為純淨之水前那古怪的話語,這讓茜拉不由得懷疑,那人類真的已經死了嗎?
——她實在無法想象,為什麽原先那不甘心死亡的人類,在臨死前卻忽然看開了。
不過,這並不是讓她愣神的真正理由,讓她在意的,只有在那人類最後一刻,其身後所浮現的那個符號。
她並不清楚那符號的含義,但在她看向那符號的第一眼,她便知道了那符號的含義——佛。
一個她從未聽說,但顯然是與神同等強大的存在。因為在她的認知中,只有神那種存在,才能夠將自己的意思毫無阻礙地讓其他生物知曉。
而她所感覺到的那股氣機就是佛的氣機。
那氣機顯然是想要做些什麽,但很奇怪得什麽也沒做便消失了。
在茜拉陷入自己的思維怪圈的時候,在這個世界更深層次的領域,一個金色的靈魂在這裡徘徊。
金色的光芒從這個靈魂的每一寸散發而出,無數‘卍’或‘卐’的符號在那金光之中此起彼伏,隱隱有無數禪唱之音以其作為中心渲染著四周。
那金光在一點一點地侵腐著這處世界的深層領域。
忽然,一股莫名的波動纏繞著那個金色的靈魂,那是屬於世界的意志。
世界意識直接將那個靈魂所在之地隔絕了開來,將那金光的渲染影響降到了最低。
這時,一道意識從‘卍’字符號中出現,接觸起世界意識。
那兩個存在似乎在進行激烈的討價還價。
在這裡沒有時間的概念,或許是一瞬,也或許是萬年,‘討價還價’終於結束了,那股屬於佛的意志留下了一些東西,便離開了這個世界。
隨著佛的消失,那靈魂上的金色光芒暗淡了下來,那無數‘卍’與‘卐’字符也減少了大半,比之之前顯得稀稀拉拉起來,那原本不斷腐蝕侵佔四周領域的金光似乎也改變了自己的性質,變得溫和起來,變得隻維護己身,不染外物。
世界的意志隨意地將那金色靈魂封印了起來,絲毫不理會那靈魂的抗議,只是給了一個含糊不清的信息。
——魔導的光輝籠罩世界之際,便是汝出世之時。
世界之外,阿羅門所做的一切,都被一旁的八雲紫看在眼中。
此時,比之之前雙方那出手便是開辟小世界的交手威勢,在‘界海’的這一處渺小的地域,沒有絲毫波瀾,雙方似乎只是在那對峙、牽製,不見之前那大打出手的狀況。
三個在此地的至高存在似乎都觀看起了世界內的各種事件。
而那阿羅門與金色靈魂的談判,無疑也落到了他們的眼中。
“你這還真是……”
八雲紫看到阿羅門那處理事情的方式,不由得愕然道。
“……怎麽說呢?”她苦惱道。
“阿羅門你竟然可以在佛門那群禿驢手中討到便宜,竟然連‘隻準傳播禪武小乘之法’這種限制都肯答應!那幫禿驢什麽時候這麽好說話了?”
對於八雲紫的無語,阿羅門回答道:“那是‘佛’這一概念體。對祂來說,只要有‘佛’這一概念就行了,祂又不是靠信仰過活。”
雖說如此,但阿羅門所做的,的確是在對‘佛’這一絕大多數屬於信仰的概念進行限制。
畢竟,祂這個世界的主流終究是魔導,信仰的領域屬於以父神教為中心的多神教系。
若是‘佛’傳播了信仰,那就是對祂世界的侵腐。那個時候,世界到底屬於誰的,那就不好說了。
這若是以一家公司作為對比,若是‘佛’這一概念在祂的世界中能夠得到大量傳播,就算只是成為僅次於本土教派的組織體系,那也會對世界造成巨大的影響,影響最為顯著的恐怕就是成為可以影響祂的‘董事’,到那時祂也會從‘這個世界中至高無上的主宰’這一存在,淪落為一個‘董事’,最多也就是主掌世界的‘董事長’這樣的職位,但肯定會被‘董事’弄得束手束腳。
這種自降格位的舉動,只要不是白癡就不會選擇。
要知道,祂可是通過無盡輪回的謀算,才好不容易剛剛融合了流離在外的那部分世界權柄。
當初那部分世界意識想要謀取全部權柄所做的那些小動作,可是將他弄得苦不堪言,如今權柄完整,豈會做出自分權柄傻事!
這可不是世俗,世俗為了集體意志,通常會為了穩定與方便而分割權柄;同樣不是神靈,神靈有著各自的領域,各行其事,但祂們絕對不會將自己領域內的權柄分割出去,因為那樣會對其的神靈位格造成巨大的影響,降格只是最好的情況,嚴重的,更是會被人奪取神靈位格!
由此可想而知,就連神靈分割自己領域內的權柄都會造成如此巨大的影響,更不要說是世界了。
至於所謂的神靈掌握著世界的權柄,那只是個笑話,神靈所掌握的法則與規則,只是世界為了演化完善自身而誕生出來的衍生物罷了,遠遠稱不上什麽世界的權柄。
對於阿羅門來說,怎麽做對祂有利,自然就會怎麽選擇。
‘佛’想要將自己的概念得到傳播,可以說這是‘佛’的底線。
而阿羅門是為了保持自身的獨立性,在兩者不衝突的情況下,也就只有這種解決方案了。
所以,阿羅門的選擇就是,最多在自己世界中的一切形成完善體系後,在大局已定的情況下,給予其一點好處罷了。
而‘佛’這一概念的意志也明白這一點。
所以其也沒與強求,畢竟這個世界不過是無盡世界中的一個,而且還是一個剛剛要進行【真實演化】的世界,就算是那【真實演化】中會有對祂來說都有好處的東西出現,但這點東西並不值得祂這一籠罩無數世界、更是不少強大世界的主宰者惦記著。
只要能夠獲得在這個世界獲取傳播‘佛’這一概念的資格,這對祂來說已經算是達成目的了。
當然,對於‘佛’這一概念的意識的想法,阿羅門並不知道。但阿羅門在與其交談時,從‘佛’的行為中大概猜到了祂的意思。
同樣,阿羅門可以判斷出,‘佛’比祂面前的這個主神的層次要高多了。至少‘佛’完全看不上祂的世界。
對於阿羅門這樣的存在來說,交談只是最為下等的信息交流方式,祂將自己的所思所想化為信息體交給八雲紫後,八雲紫立刻明白了祂的意思,同樣感覺到了奇怪。
畢竟就算是她這樣喜歡到處打(偷)探(窺)情報的存在都沒有聽說過概念體,她無法理解‘佛’的存在形式。
而且,她所看到的,是阿羅門與那個金色靈魂的交談,而不是與未知存在的交談。
她並沒有懷疑阿羅門是否欺騙她,因為就算祂們之間有一些小恩怨,但那只是朋友之間的玩笑舉動,這並不影響祂們之間的關系。
擁有足夠智慧的她,立刻便可以判斷出——那種概念體不是她所能夠看到的。
八雲紫知道,阿羅門雖然因為是世界的關系,體量遠遠超過她,但也因為祂是世界,從而導致自身受到世界位格的約束,畢竟虛幻世界始終是虛幻世界, 其位格終究有所限制。
但就算是如此,阿羅門也達到了僅次於她的階位。
“原來你的位格高出我這麽多嗎?該說真不愧是在本身世界成型之初就保持清醒的存在嗎?如果你走類似我這樣的道路,現在的你恐怕早就不知道走到哪一步了吧!”
八雲紫感歎道,同時,她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概念嗎?原來是這樣,不過可惜這種領悟有些早了,只能當作是提前知道那不知多少步之後的路了。’
不提這一層面所發生的事,我們將畫面轉進世界內。
此時,天色已晚。
在這西南海域的一角,所能見到的光芒,只有那天上的月光與那半空中階級所散發出來的藍色光芒。
戰鬥結束了,天災也結束了。
那巨大漩渦吸引著海水,影響到了周邊海域的洋流。
所有逃出來的海盜們正在努力地想要將所有船隻控制住,防止被那漩渦卷進那處莫名的深淵。
直到漩渦消失,船隻才穩當下來。
海盜王羅賽姆站在船頭,他臉色複雜地看著那座被海水淹沒的海盜島,雖說他已經下了舍棄這座基業的決心,但這並不代表他不在乎這處他苦心經營了二十年的基業。
看到自己辛苦經營的基業成了這番模樣,他心中怎麽可能好受?
心情積鬱的羅賽姆四下掃視著四方海域,尋找著發泄的目標。
作為隨心隨欲的海盜,羅賽姆可不會壓抑自己的情緒。
而那不遠處好不容易站穩身形的一行輪回者,就成了他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