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號的狂風裹挾著層疊白雪漫天紛飛,仿佛被激怒的老天要將世間的一切毀於一旦,呼嘯的山風將那如同被白雪淹沒的松樹吹得東倒西歪。
紅毛松鼠閉著眼睛緊緊地咬住兩顆門牙,一對小爪子死死地抓住樹乾,而它那渺小的身軀老早被狂風卷到了半空,在風中上下飄動。
“哢~”
終於,纖細的樹乾始終還是敵不過狂風的摧殘,一聲脆響之後連帶著紅毛松鼠一同卷入到了狂風之中…
就在紅毛松鼠絕望的準備對這世界留下點什麽遺言時,一只有力的手忽然探入了風雪之中,並穩穩抓住了它。
“可憐的小家夥,我會把你帶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安心的睡吧。”手掌來回在紅毛松鼠的身上撫摸了幾遍,安撫下它的情緒,凱恩將這隻小動物放進了胸前溫暖的鬥篷裡。
接著他轉過頭,揚聲對著後面喊道:“大家跟緊一點,照顧好身邊的隊友,每隔10秒檢查一遍左右前後的同伴!”
在他身後,是列隊整齊的兩列士兵,在這狂風暴雪之中,盡管行動緩慢,但無論左右前後卻均保持著一致的距離。
“是的!長官!”鏗鏘有力的聲音似乎蓋過了狂風的呼嘯與怒號。
頂著漫天的風雪,這支數量不多卻精神滿滿的隊伍緩慢穿行著,一步一個腳印越過過膝的雪層,在這茫茫冰原之中留下一條長長的痕跡,很快又被降下的風雪所掩埋。
……
持續了幾天的風雪終於是在第三天的黎明停了下來,樹梢上、山嶺間無不綴上了冰雪編織的紗衣,銀裝素裹分外妖燒。
隨著東升旭日這麽一照,這片白茫茫的世界更仿佛一下子明亮了起來,優雅恬靜,就如同進入了一個晶瑩剔透童話般的世界。
這張純淨的潔白畫布上迅速出現了一連串的小腳印,在即將抵達山坡下的松樹時,腳印的主人,紅毛松鼠回過頭,遠遠地眺望了一下那個站在山洞口,拯救了它的人類。
“真看不出來,你還有這份愛心!”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後面響起,披著一件裘皮外套的蘿嫚笑吟吟的走了過來,旁邊跟著永遠撲克臉的傑森。
“我可是一位正統的騎士…見習騎士。”凱恩聳了聳肩,頓了頓,他視線在蘿嫚肩上的外套上停頓了一下:“怎麽樣?感冒好些了嗎?”
精神上的創傷加上連日來的疲乏讓這個經歷不多的小姑娘不久前暈倒在行軍途中,直到昨天情況才有所好轉。
“怎麽?你想要試試嗎?長官!”蘿嫚英姿颯爽的一甩衣袖,飛起的外套還沒落到雪地,便聽到鏘的一聲,一柄鮮亮長劍已經指在凱恩面前。
“阿…阿嚏!”可是她的華麗表演還沒開始,便被一聲噴嚏落下了帷幕。
“喂!”凱恩蹙起了眉頭,三兩步走過去拾起外套就想要替她披上,可忽然似乎想起了什麽,動作遲鈍了一下,最終只是遞到了她的面前。
他接著繃著臉訓斥道:“把你的威風留到將來再逞,現在你需要的是回到山洞裡,坐在柴火堆的旁邊。”
“幹嘛?歧視我?”蘿嫚並不接過外套,反而不滿的蹙起眉頭。
“不!這是命令!軍令!”凱恩再次將外套向前遞了遞。
“好吧,你就盡可能的嘚瑟吧!”蘿嫚最終還是接過了外套,氣呼呼的丟下這句話便衝著後方的山洞走過去。
“濫用軍權可是要蹲監獄的。”等到蘿嫚離開之後,傑森露出一絲微笑若無其事的道
“沒辦法。
”凱恩沒有接過傑森的玩笑,搖了搖頭,歎息道:“我不想再因為一些小事而損失戰友。” 傑森皺了皺眉道:“還在想馬爾斯的事情嗎?”
在成功脫離了獸人的包圍圈之後,隊伍裡卻再次產生了意見分歧。
馬爾斯與另外三名銀魂軍士兵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執行凱恩他們之前制定的逃亡計劃。
他們決定要在那處山谷之中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等待帝國重新掌控這片區域,相比較冒著巨大風險奔波數千裡,他們覺得這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盡管凱恩已經向他們說明萊茵河戰線肯定因為獸人這前所未有的變化而產生異數,但馬爾斯他們卻始終不肯相信。
凱恩接手這支隊伍不久,靠的還是軍部緊急預案,職權有限,說穿了他比起在場的其他人高不了多少,最後還是傑森乾脆的替馬爾斯他們圈出幾個穩妥的躲藏地點。
凱恩看得出傑森在這事兒上使了壞水兒。
那幾個地方雖說沒可能被獸人找到,但同時也基本不可能有人類存在,哪怕帝國重新掌握這片區域也沒可能涉足。
而以馬爾斯他們那貪生怕死的個性,是不敢貿然出去偵查外界的情況,換句話說,他們估計是要當一輩子的野人了…
這件事就算這麽過去了,靠著凱恩前面積累的威望,加上隊員們生死與共建立的情感,除了平日裡跟馬爾斯混在一起的幾個同黨稍有猶豫外,其他人都沒有動搖,就算是那些馬爾斯的黨羽在權衡之後也還是決定跟著大部隊走。
這應該就是扎克斯時常掛在嘴邊兒的凝聚力了吧,這算是一個好消息。
只是拋開馬爾斯他們的離開對錯暫且不論,被他們這麽一鬧,對剛剛接受指揮權的凱恩來說無疑增添了一份壓力。
為了不至於再出現類似的情況,這段時間以來他事必躬親,期望用以身作則的方式讓人信服以增加團隊的凝聚力。
他的這份努力確實獲得了非同一般的成果,在這支團隊中的威望日益劇增。
但是相應的壓力也跟著飛快滋長,近段時間以來情緒總是有些控制不住。
傑森繼續勸說道:“這不是你的錯,就算是梅裡斯奇複生也不可能保證所有的士兵團結一致。”
頓了頓,傑森瞥了一眼凱恩,話鋒一轉道:“更何況作為長官,更應該注重以身作則,你拿傷病這個借口來教訓蘿嫚,這也怪不得她不服氣。”
在山谷決戰時,頭腦發熱與那名實力強過凱恩老大一截的獸人首領正面硬剛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盡管最後仗著戰技上面的優勢先發製人將對手打成重傷,並最終結果了那名獸人,但凱恩自身也受了不輕的傷,實際上到這個時候仍舊沒有治愈康復。
“歷史重演,我依然會做出相同的選擇。”對這件事凱恩卻絲毫沒有後悔。
傑森也知道他這個性勸說無意,不過似乎也正是因為這股白癡一般的衝勁兒,才能讓這支支離破碎的隊伍重新凝結起來,包括自己。
“真不知道你這個青銅渣哪兒來的自信”如此想著,傑森也便搖了搖頭,揮去腦袋裡的那份糾結,接著鏘的一聲拔出了長劍,衝著凱恩挑釁道:“出風頭是需要資本的,要是你還這麽菜,下次未必會這麽走運,拔劍吧!”
“這是準備爭奪我的指揮權嗎?”凱恩輕笑著,接著抽出了長劍道:“你不知道靠武力奪取的權利維持不了多久嗎?”
“你在害怕?”傑森翹起嘴角
“你成功激怒了我!”
咧嘴一笑,凱恩舉劍便衝著傑森劈了過去,雙方迅速激鬥在了一起,一時間只聽得叮當聲不絕於耳,山洞附近的幾個隊員眼見有好戲看了,也紛紛圍了過來。
並非生死相搏,也不是正式擂台決鬥,雙方甚至都沒有調動鬥氣,單純通過劍術,並且是最基礎的劍術過招。
基礎劍術是每個劍士,甚至是每個戰士都掌握的基本課程。
不過這並不代表它毫無用武之地,恰恰相反,基礎劍術對於每一位劍士都至關重要,因為它是通往頂級巔峰的必經之道!
就仿佛建築房屋所用的基石,如果不把基礎劍術鍛煉至一個境界,是沒可能掌握那些出神入化的高級劍術,因為萬變不離其宗,那些傳奇劍術本身也是由基礎劍術演變上去的。
在遇到羅希前,凱恩的武道天賦雖談不上墊底,但也只能說是平庸之資,加上重心不在這上面,水平自然不高,最多才是中級水平。
基礎劍術同樣有他的分級,分為初級、中級、高級、裝精、超凡、神話,六個階段。
不過帝國百分之九十幾的劍士基本都止步於裝精級別,一來固然是往後提升太過困難,但更主要的是沒這個必要,裝精級別的基礎劍術已經足夠學習目前帝國幾乎所有的劍術。
傑森劍術天賦本就出類拔萃,更從小開始接受嚴苛訓練,一早達到裝精級別,對戰不過中級的凱恩,孰強孰弱,高下立判。
兩人鬥不過十余劍,凱恩便被傑森一劍刺向手腕,匆忙收劍之時,隨著傑森手腕一抖,用力一震,再輕輕一挑,凱恩的長劍便被挑飛了出去。
“還真是弱的難以想象!”傑森恥笑道
“再來!”凱恩拿起長劍,再次衝向傑森。
他知道傑森是通過這種方式替他提升劍術,畢竟有著家族羈絆的他沒辦法向扎克斯那種將家族的不傳之秘交給凱恩,不過指點一些劍術上的知識也足夠令他受益匪淺。
“開賭了,開賭了,猜猜這次凱恩長官能撐過幾個回合?”
“我壓20招!”
“哪兒能啊,剛剛都才16招,這次頂多18招!”
盡管這場比鬥在勝負方面毫無懸念,但不妨礙窮極無聊的好事者找些樂子,在多羅的牽頭下,浩浩蕩蕩的賭局迅速便被拉開了場子。
這個凱恩覺得應該把他吊起來打以正軍威的家夥,居然還把所有的軍餉壓在了凱恩敗在10招之內,並揚言要是輸了果體繞著山洞跑三百圈。
他這份天價籌碼立馬引得大家紛紛下注,畢竟第一場凱恩都生生撐了16招,這次就算沒有進步反倒退步,也不至於過不了十招。
只是這些白欺騙了的小白兔並不知道這其中隱藏著一個多羅用心險惡的圈套。
是的!
事實上傑森忽然跑來指點凱恩劍術並非臨時之舉,而是早在之前多羅給予他的建議,並在之後又說明了自己想要借他騙錢的戲碼。
在他使出慣用的無賴伎倆——抱大腿外加哭窮之後,被他攪得頭疼的傑森只能揮手打發掉這個無賴。
這時候能夠忽然聚集這麽多人也是多虧了他的功勞,而第一次比劍傑森當然也是有留手的,只是除了包括多羅在內少有的幾個高手看得出外,其他人都被蒙在鼓裡。
此時留著哈喇子滿眼金光的多羅笑得那叫一個得意,滿腦子早就已經飛到如何處理這批巨款身上。
可是笑著笑著…他就笑不出來了…
場地上圍觀的眾人,更是早早瞪大了眼睛,下巴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