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皎潔,熱浪將冬夜的寒冷從商業街裡驅除乾淨,鋼筋水泥在融化,LED燈一個接一個炸裂。這裡漸漸沒有了電氣帶來的光芒,將這座商業體照亮的,是極不尋常的烈焰。
周子安的身體沒有一絲毫的疼痛,就連衣物都完好無損,腳下的火焰像是刻意繞開了他一般,在他的身邊留下不大不小,剛剛夠一個人站立的圓圈,青煙絲絲嫋嫋,伴著一股奇特的味道。
周子安的內心是疑惑的,怪獸的內心是崩潰的。它不給周子安反映的機會再度噴發出火焰,與之前不同的,這次的火焰緊密地集中在一起形成火柱,如同一條飛舞的火蛇朝著周子安襲來,周子安下意識的用雙臂夾住臉,熱浪逐漸逼近,依舊在將要觸及他的時刻分散消失,化為縷縷青煙。
活下來了,周子安心想著。雖然不清楚為什麽火焰像是擁有生命一般拒絕與自己接觸,可與死亡擦邊而過的重生感讓周子安差點喜極而泣,身體止不住在顫抖,腳底下軟綿綿的也不知尿了沒有。
擦身死亡遠比真正的死亡更加令人害怕,周子安曾無數次幻想過英雄畫面,若現在便是在那幻想裡,自己不是應該虎軀一震,一招如來神掌將怪獸拍進泥土裡,拯救商業街的芸芸眾生麽?
直到現在他才清楚地知道,原來死亡是這麽的令人心畏。
奔跑過來的少女目睹了一切,看到周子安在兩次火焰洗禮後依然完發無損也不由地驚訝了一下,可是她的腳步並未停止,水藍色的雙眼忽然發出光芒,如同月光照映在平靜的湖水。她點地而起,一躍撲到了周子安的身前,在地上打個滾站起身面向怪獸,她從容淡定,被烈火爬上身體也不喊不叫。
直到此時周子安才徹底地看清楚她,她有著如同平面模特的姣好的面容,少女的曼妙身材,水藍色的雙眼,和一頭自然的淡藍色長發,她的身體被水色的淡光包裹,與四周咄咄逼人的火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周子安忽然發現,就在自己觀察少女的時候商業街裡出現了更多的人,有的站在不遠處的樓頂,有的站在商業街的盡頭,算上眼前的少女,似乎已經將熔岩怪獸圈在這裡。
“抱歉我來晚了。”氣喘籲籲的男性聲音不清楚從什麽地方傳來。
“沒關系,趁還沒有造成傷亡,盡快展開攻擊。”水色少女也自言自語做出回答,用余光看了一眼周子安後重新面向起怪獸,“三花貓小隊,鎮壓開始。”
這是一場天花亂墜的演出,周子安隻能組織出這樣的語言來形容這場戰鬥。
怪獸吞吐著火焰與熔岩,發出毀天滅地的怒吼,不斷有建築被輕描淡寫地摧毀,也不斷有地面被怪獸的腳掌踩出窟窿。相反的是水色少女的陣營,它的出現徹底摧毀了周子安對現實世界僅存的那麽一點幻想與猜疑。
他聽到了呢喃的低吟,仿佛全世界都在回響著這個聲音,不遠處的樓頂上站著一個身披鬥篷的矮小少女,她手持著一根老藤編制的手杖,全身的衣服無風自動,她按著頭上大大的法師帽避免被吹跑,暗紫色的能量逐漸聚集在她的身邊,在她低吟結束的刹那匯聚於法杖之前,化為泛著星光的法炮,沒有意思停留地貫穿了怪獸的翅膀,炸爛了怪獸支撐身體的腳掌。周子安心想看樣子警察應該管不了他們。
乳白色的影子忽然晃動,周子安能夠看出來那是一道人的身影,他以嚴重打臉牛頓力學的動作上躥下跳,每一次的跳躍都足以越過五層樓的高度,
又緊接著以馬赫的速度墜落,狠狠地踢在怪獸受傷的位置,絲毫不理會疼痛對怪獸造成的憤怒。 怪獸的憤怒已經到達了極點,而這些怪人卻萬全沒有就此罷手的打算,就在不遠地方的男子揮動著手指,鋼筋水泥的樓房如同橡皮泥一樣變形,左右衝突,將怪獸死死地卡在了馬路上無法動彈。
無數的巨響此起彼伏,那令人恐懼的怪獸此時卻像個被欺負的小孩,再囂張地怒吼也掙脫不開束縛,再堅硬的身軀也抵擋不住攻擊。有的火焰被熄滅,有的地面被撕裂。
他看到水色少女用手指在空中書寫著什麽,纖細手指劃過的地方總會留下發光的字跡,在半空中形成一句句似懂非懂的語言,那語言似乎有著古老且神秘的力量,越是仔細去看,越會覺得自己的意識好像被吸入裡邊。當水色少女停止書寫,空中字跡的光芒瞬間暴漲,又瞬間消失不見,緊接著,周子安感覺到整個世界都開始了不規則的顫抖,仿佛參天的巨人在奔跑一般。
天空忽然開始龜裂,如同被敲碎的蛋殼一般,射線不規則的朝著四周延伸,怪獸終於開始慌了。哪怕被貫穿了翅膀,哪怕被割下了鱗皮,它都不曾恐慌,它就像個勇猛的武士,浴血而戰,再強大的敵人也不能讓他跪倒屈服,然而現在它慌了,像一只看到老鷹的小雞。
天空終於承受不住重壓,發出轟隆的響聲後,支離破碎。滔天的洪水從裂口一瀉而下,徑直砸落在怪獸的身上,頃刻間四散。
水色少女轉身抓起周子安,用和她身體不成等值的力量帶著周子安貼著牆壁爬上樓頂,在周子安看來,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人類史上的奇跡。洪水在下一秒淹沒了商業街,原本桀驁不馴的火焰終究還是被降服,商業街重新回到了夜裡,隻有月光依舊那麽皎潔,使這裡不至於太過黑暗。
周子安能感覺到這些洪水與自己往日引用的水絕不一樣,因為它實在是太過乾淨了,水裡沒有一絲雜質,清透見底,向下望去,視線全無遮擋,毀壞的地面與掙扎後安靜下去的怪獸一眼可見。他看著洪水離去的方向,心裡感到恐慌,天空的裂口雖然已經重新合上,但是這洪水卻不知道要淹沒多少性命。
“不會有事的,這些水不會走多遠。”水色少女似乎看透了周子安的心思。
“你們是誰?”目睹了一切的周子安已經漸漸從恐慌中回過神,震撼尤未消散,疑惑也爬上心頭。
影子從四面八方聚集,在離兩個人不遠的地方交頭接耳,有的人眉頭緊皺,也有的人幸災樂禍。
“當世界樹被啃食,陽光不再照著大地,我們都將被打回罪人的原身,無處可去,也無處可躲,黑龍將支配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將屍橫遍野。我們是守庭人,是負責守護世界樹的魔法師,我們與黑龍世代為敵,以犧牲換取世界的長久和平。”少女朝周子安伸出潔白的右手,“歡迎來到我們的世界。”
夜色靜美,周子安安靜的凝視著少女,那是他從不曾相信的美麗,夜風中,少女身影單薄,美麗的長發逐漸變回漆黑的顏色,她面容精致美麗,水藍色的雙眼格外清澈。
直到現在周子安還是不太敢相信昨晚發生的事情,事後回想起來那簡直比他的夢境還要誇張,更令他難以置信的是當一切結束,少女帶著那些怪人留下了句明天再見就消失之後,原本繁華的商業街重新出現在了這個世界,周子安驚訝的發現怪獸不見了,洪水不見了,就連戰鬥時留下來的殘垣斷壁也恢復了它們原有的姿態,就好像這裡真的從來不曾發生過什麽戰鬥,酒吧依舊在攬客,霓虹燈也依舊在閃爍。
周子安揉著緊皺在一起的眉頭,昨夜死亡擦邊的恐懼讓他覺得那一切可能都隻是他異想天開的幻想,壓根沒有什麽披著熔岩的怪獸,也沒有自稱守庭人的美少女出現。然而腦海中劃過那些絢麗強大的魔法,周子安又有些心動,這正是他一直期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啊。
作為城南高中高二級的學生,周子安卻全天處於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董崇也搞不明白他怎麽了,課間和他聊天的時候一直沒什麽反應,沒辦法,董崇隻好以為是許久沒睡好覺的周子安終於困蒙了。
“你說,這個世上有魔法麽?”周子安一邊收整書包,一邊問起董崇。
“如果這世上真的存在參天高的巨樹的話,可能就有魔法師吧。”董崇無奈苦笑,“你不是無神論者麽?”
“我快成為有神論者了。”周子安也跟著苦笑。
“那你到不如去讀一讀各國神話,說不定還能寫出一部都市打怪獸的小說,未來和西遊記什麽的並稱五大名著。”
“有搞頭。”
“勸你還是好好想想過兩天林三月的生日吧。 ”董崇扣上書包說。
“你真的不喜歡林三月麽?要我覺得你們兩個才是門當戶對,你去追她,咱們學校裡的人都要望塵莫及。”周子安看了眼正在擦拭黑板的林三月,才和董崇一起離開了教室。
“要我說多少遍,我真的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和她一起長大,現在已經漂亮得不像話。”董崇提起自己心儀的人,也不免變得眉飛色舞。對他口中的女生周子安印象很強,記得從最開始認識董崇的時候他就經常和身邊的人顯擺自己喜歡的女生。
在他口中,那是一個美麗優雅的女生,眼睛明亮,聲音溫柔,是那種一出現就能成為主角的人,然而唯一的遺憾是她不喜歡拍照,所以包括周子安在內幾乎每個聽眾都對這個女生的存在與否抱有一種懷疑性,認為是董崇把自己心中的女神編出來說了,可是如今的周子安有一些信了,或許是因為董崇口中那樣完美的女生,他昨晚才剛剛見過。
快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周子安一眼就瞧見不遠處的一個女生,留著黑茶色的齊頸短發,一米六上下的個頭,穿著外校的校服踮著腳東張西望。注意到她並不是因為周子安好色,而是因為對周子安來說,一個能夠放出破壞力堪比十輛坦克的魔法炮之人,想忘記都太難了。
該來的終於來了,強烈的求知欲催使著周子安,以昨天沒買到禮物當做借口脫離了和董崇一起回家的隊伍,在確定身邊沒有熟人的情況下,朝著女生走去。
有些事,無法用幻覺這兩個字欺騙自己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