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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歎調》第9章 調查
  星期六的上午,天氣還是沒有變好,天空灰蒙蒙的,陽光稀薄。

  調查小組的一位大叔坐在麥當勞靠窗的位置上,嘴裡一根接一根地塞著剛被炸好的薯條,有些許燙嘴,但這個時期的薯條味道最好。他吃飯的樣子很著急,不大會兒功夫吃掉薯條,又隻用了四口就把漢堡給吞進肚子裡,當他一口喝光加了冰的可樂之後,這頓價值32元的巨無霸套餐終於在3分鍾內被橫掃一空。

  大叔是個在CD的葉庭裡混了二十來年的中年男人,因為覺醒後的魔法並不適合戰鬥,便加入到葉庭的調查小組裡面,平時負責的對CD這邊天災的調查工作,哪些地方最近氣壓反常,哪些地方最近水位見漲,這都是有可能憑空蹦出天災的地方。

  在調查小組內部有一套他們專用的測量體系,這套體系沿用了上千年,歷史早已無法考究,但它們的作用是顯而易見的,哪裡將要發生重大的天災,哪裡又有難對付的天災將要出現,都能夠憑著這套體系測量出來,人類之所以能夠生存至今,可以說其中因果與這套體系密不可分。

  大叔走出麥當勞,拐進小胡同,順著生鏽的鐵梯矯健地爬上了樓的頂端,這裡的視野很棒,如果天空晴朗或許能看的再遠一些。

  大樓下是來往的人群,沒有誰走路的時候會抬頭看看頭頂上有沒有人,所以一些較高的樓頂上是調差小組們鍾愛的觀察地點,有著覺醒後帶來的體能,他們往往會在樓與樓之間穿梭,像極了歐美人玩的跑酷,然而挺危險的,大叔就曾有一次從一座寫字樓跳到對面居民樓的時候沒站穩扭傷了腳,扭傷了腳並不是最疼的,最疼的是那之後摔在地上又磕掉了幾顆門牙。

  大叔站在高樓頂上,雖然天氣不好,大叔的心情卻很好,家裡有件大喜事,昨天晚上懷胎十月的老婆終於為他誕下一女,七斤六兩,雖然難產,卻終歸是母女平安,他激動的一夜沒睡,即使到了現在也不覺得困。

  他已經想好了,等到今天的調查結束之後就向調查組的組長遞交辭職書,有了孩子的他不能再這麽玩命下去了,即便大叔是出身於魔法家族,他也要為他的家庭負責。無論是剛出生的孩子,還是躺在床上還很虛弱的妻子,都需要他的照顧。

  之後乾一份穩定點的工作吧,雖然這幾年賺的錢足夠一家人養老了,可總得給孩子留點什麽,思來想去,覺得還是開家咖啡館最理想,為這個世界付出了這麽多,是時候享受這個世界的繁華了。

  大叔用特製的粉筆在屋頂的水泥地上畫著奇怪的符號,那似乎是一種計算方式,看起來像是歐洲中世紀時煉金術士用的煉金符號。如果此時有人看到大叔的樣子一定覺得挺嚇人的。

  真是活久見,三四十歲的胡茬大叔笑眯眯地蹲在地上,畫著七扭八拐的符號,那樣子就像正在YY的猥瑣怪蜀黍。

  暗淡的光芒一瞬即逝,大叔看著結果,並無不妥。煉金符號的作用並不只是煉金用,他們是超脫這個世界的語言,直接與世界樹相連接,其信息量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語言都要豐富。

  煉金符號組成的公式回饋過來的信息表示此處各項指標都處於一個穩定的階段,這也代表了此處暫時不會有什麽異樣的情況發生,於是大叔用腳蹭掉地上符號排列的組合,背起背包就開始跑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自從幾年前摔碎了門牙,大叔在跑酷的時候就總是心有余悸,每次起跳著陸都格外用心,

可是今天不一樣,沉浸在後繼有人的喜悅之中,大叔一直眯著眼睛嘿嘿傻笑。  大叔的老婆也是一名魔法師,擅長的是即便在世界范圍內也實屬罕見的召喚系魔法,但是很可惜,她所召喚的既不是擎天巨獸,也不是上古神獸――她隻能召喚一些綠油油的毛毛蟲!那東西連她自己都害怕!

  大叔並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成為守庭人,守庭人的死亡率太可怕了,任何有良知的父母都不希望自己的子女以身犯險,可是有些事情還是無可奈何的,如果他的女兒今後真的走上了守庭人的這條路,大叔倒是希望她能成為像夏雨鳴一樣的人物。

  九枝,全世界才隻有九個,差不多八億人裡才出一個,那是全中國的驕傲!

  夏雨鳴的成長之路絕對是個神話,她在覺醒不到兩年的時間裡一路凱歌,憑借著無比強悍的七se魔法,特例以一名八葉守庭人的身份將前九枝中的一人扯下王座,使七se魔法使之名威震四方!

  那一夜全中國的守庭人都在把酒言歡,那一夜就是慶典!從那夜起,中國同時擁有了兩位九枝,這是多麽驕傲的事情!

  生子當如孫仲謀,生女當如夏雨鳴,幻想著女兒未來說不定也能受萬人矚目,大叔就開心的咧嘴傻笑,可是轉念一想現在的九枝貌似沒有省油的燈,他掰了掰手指,又開始數起九枝的人來。

  第一枝,凋零之風。

  第二枝,編年史官。

  第三枝,四季花姬。

  第四枝,通古之魔女。

  第五枝,大通靈師。

  第六枝,星河獵人。

  第七枝,颶風眼。

  第八枝,六合劍聖。

  第九枝,七se魔法使。

  不行,怎麽想也覺得一個都打不過,真懷疑這九個人是不是已經完全跳出了人類的范疇。

  大叔終於跑到了天府廣場,這裡是他所負責的另一個區域,這種直線距離的跳躍穿梭方式確實便捷,能為一天的工作節省大半的時間,就是個別體質稍差的可能會吃不消。

  天空依舊陰霾,空氣卻變的燥熱。天府廣場是整個CD市最中心的地方,這裡的廣場中心被建造成了太極形狀的鏤空,太極底下則是一些商場和吃食。廣場建的很大,車道也是單行道,四周圍繞著高矮不一的建築物,很多CD的商業總部和銀行總部都建在這附近,一年四季都有大量的警察維護這裡的治安。

  汽車的聲音,人聲的吵雜混成一團,這是這裡的常態,熱鬧的地方就該是這麽個樣子。

  空氣令人沉悶,寒冷冬天的空氣居然也會如此灼熱,這實屬反常,然而沉浸在喜悅中的大叔並沒有太當一回事,松開衣服的扣子呼哧呼哧地喘著氣,蹲在離天府廣場還有幾百米的高樓水泥地上,認認真真地畫起煉金方程式來。

  漸漸地,外界的聲音慢慢開始消失,到最後竟然悄然無息。大叔心中忽然生出警覺,像是深夜走在野地裡被狼群包圍的恐懼,他放下寫到一半的方程式,悄悄地探出腦袋向外俯瞰。

  偌大的天府廣場,竟然一個人也沒了!

  大叔瞬間意識到出了問題,他不曾有幸進入過結界裡,更別提旁觀討伐小組對付天災的場景,他玩命地動用起不太靈光的腦袋,思考著究竟發生了什麽,各種反常的現象一個接一個被尋找出來,全部指向了同一個可能性,天災!

  熱浪從身後撲來,帶著令人窒息的膽寒。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

  大叔從不曾像現在這樣感到恐懼,即便是門牙磕碎後去拜見嶽父嶽母時也不曾有過,他在熱浪中流著冷汗,牙齒上下打顫,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轟隆的響聲從遠方不斷靠近,恐懼也越來越濃,他扭著僵硬的脖子回頭,就像一台生了鏽的機器人,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團兩三層樓高的火球,翻滾著朝天府廣場的中心而去,左碰右撞,其蠻力甚至將不少大樓撞得歪斜,搖搖欲墜。

  見鬼!真的是天災!大叔的內心咆哮著,嘴巴卻像上了鎖般死死緊閉――他不敢發出任何聲響,生怕聲音傳入那團火球的耳朵裡,那就是找死!他停止了全身的運動,隻用略小的眼睛緊隨著火球移動,又覺得就連眼球轉動的聲音都太吵了。

  那東西在滾到天府廣場中心的時候掉進了太極形狀的鏤空裡,小半個身子卡在裡邊,發出嗷嗚嗷嗚的叫聲。

  大概暫時安全了,大叔趕緊粗重地喘氣,那家夥已經離遠了,這種距離除了宮伯那種老怪獸應該沒人聽得見。他咽了咽口水濕潤乾燥的口腔,趕緊打開藍牙的耳機和麥克風,他需要立刻通知葉庭總部!這太扯淡了!剛趕到勘察現場還沒來得及調查完天災就出現了,怎麽什麽倒霉的事都能讓他遇上!

  女兒的哭聲在大叔的腦海中響起,他太想念她們母子了,這更堅定了他辭職的信念,這次回去就開家咖啡館,開開心心的過完後半輩子!

  藍牙耳機嘟的響了一聲,大叔趕緊壓低著嗓子喂喂喂,可是等來的並不是葉庭總部的回應,反而是嘶啦嘶啦的電流聲音,大叔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天府廣場又傳來一聲巨響,大叔趕緊屏氣凝神朝那裡望去,一隻周身烈焰的巨獸從裡邊爬了出來,雙手雙腳像個類人猿,唯獨肚子鼓鼓囊囊的特別大,從行為舉止來看,這個大家夥的智商好像並不高,可依舊無法動搖它所帶來的恐怖。

  他認出了那個巨獸,C級火災種,火車。佛教裡有過關於它的記載,上面說它是冒著火的車子,用來乘載生前做過惡事的亡靈前往地獄。大叔內心叫苦,他積德行善,從沒做過惡事!

  萬幸,火車並沒有注意到大叔的存在,重新縮成了一個球狀,又朝著另一個方向滾去。大叔松了口氣,眼神已經開始飄忽,這是緊張恐懼到了極致才會產生的反應。

  可是還不能逃走,還要將這裡的事情報告給葉庭總部,好讓總部能夠做好充足的準備應對這次的天災。大叔用帶著哭腔的嗓音不斷地對著麥克風喊話,卻始終隻能等來沙沙的聲響。

  空氣越發燥熱,每一秒的時間都如同一年般漫長,成了煎熬。

  細風悠悠吹過,又悠悠吹走,鮮血忽然就灑滿眼前。

  大叔飄忽的視線慢慢鎖定了自己的腹部,一隻隻有三跟手指的利爪穿透了他的腹部,鮮血噴湧而出,疼痛才席卷全身。他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疼痛的感覺化為嘶啞的喊叫傳出。

  那隻爪子的主人,像一隻藏青色的小矮人,咧著嘴嘻嘻哈哈,抽出爪子又忽地就沒了影子。

  颶風種!

  居然同時出現了兩隻天災!

  死亡的氣息蔓延全身,大叔的意識逐漸模糊,火車造成的巨響已經遠去,耳朵裡隻有藍牙耳機帶來的吵雜噪音。

  大叔倒在血泊中,血還在流,天空好像越來越暗,又越來越近。

  腦海裡又浮現出了女兒的哭聲,他看到自己正摟著妻子,站在咖啡館的櫃台後面,笑語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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