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不見驕陽。
周子安踢開礙事的瓦礫,為自己肅清跑道,這是他一會兒逃命的跑道,關乎生死,不可以有一丁點馬虎。
其實周子安心裡還是有些慌亂,他不知道自己跑不跑得過這個大家夥,被他從身上碾過去,那一定連疼痛都沒感覺到就死掉了,可是誰又想死呢。
他站在廣場中心的圓坑前,心裡默默整理了一遍等下行動的流程,轉過身去給了躲得遠遠的宋曦一個信號,宋曦就抬起手用魔法在空中放出了一個紫紅色的閃光體,那東西飛到半空中,發出一聲稀奇古怪的怪響,尖銳刺耳,像是魔鬼的嚎叫。
這聲怪響成功的吸引到火車的注意力,不僅嚇了火車一跳,還嚇了周子安一跳。被嚇到的火車沒能控制住身形,滾到一半就一頭栽進了廢墟裡,另一邊,周子安齜著牙狂轉過身,差點以為又冒出了新的天災。
火車終於發現了周子安的存在,用手扒拉掉頭上的碎石,咆哮了一聲就縮起肚子朝周子安滾動而來。
兩個人經過之前一直的觀察,發現這個冒著火的大塊兒頭不只是腦筋不夠用,自身的控制能力似乎也不太好,當它滾動起來的時候根本不會拐彎,隻能直來直去,那就好辦多了。
周子安在心中計算著距離和速度,他學習算不上班裡的拔尖,不會用公式計算科學準確的時機行動,此時便隻是憑借著本能和感覺,當覺得差不多了,就趕緊順著清出來的跑道咬緊牙關狂奔,雖不及火車的速度,卻已是飛快了。
就如兩個人預料的一樣,火車毫不猶豫地一頭栽進了圓坑裡,轟隆一聲巨響,揚起滿天的沙塵,周子安覺得地面一顫,一個跟頭也栽在了地上,將身上的衣服蹭破了一大塊。
被摔得七葷八素的火車從坑裡露出半個身子,用手揉了揉還有點發懵的腦袋,就支著身子往外爬。離得遠時還不覺得什麽,此時離得近了周子安才感到這家夥所帶來的壓力,那是家貓仰視猛虎的感覺,下巴抬得老高才能看到他的頭頂。
周子安忽然沒理由的想起西遊記來,當初美猴王齊天大聖大戰巨靈神到底是懷揣著怎樣的勇氣,1米6幾的人看到2米多高的人就已經能感到威壓了,更何況個頭不高的大聖還是和徒手搬山的巨靈神剛正面,齊天大聖就是齊天大聖,非我輩所能比擬。
爬出坑的火車晃了晃身子,抖掉了大塊的碎石,它的毛發燃燒著火焰,高溫將空氣灼燒到扭曲,爬上巨坑的火車就像忘了周子安的存在,縮著身子又朝別的地方滾動而去了,周子安甚至懷疑這個大個頭的腦袋裡,是不是裝了一顆金魚的腦子。
周子安也撣掉了身上的灰塵,又重新回到跑道上,這條跑道被他清理的溜光,比他自己的房間還要整齊。
在準備好後宋曦又發射了帶著怪響的閃光彈,像是不得超生的怨靈痛苦嚎叫。火車被吸引了注意力,好了傷疤忘了疼,又一次奔著周子安而來,而有了上一次經驗的周子安此時已經多少沉穩一些了,他做好起跑的準備,看著火車逐漸逼近,計算好距離後飛奔而出,將將躲過被碾成肉泥的命運。
如此往返,火車已經掉進坑裡很多次了,周子安坐在地上看著火車笨拙地往外爬,早已氣喘籲籲。太累人了,加上上一次對付火蜥蜴的經驗,周子安終於知道了自己的短板有多致命,其它的守庭人站在原地天花爛墜地攻擊目標就好,他卻偏得有一副好身體才能支撐他這種東跑西跑純拚體力的作戰,
尤其面對像火車這種難纏的大家夥,簡直吃力不討好。 走到坑邊看了看坑裡,地面已經凹陷了,算一算差不多再來這麽一次就該成了,終於要將這個大家夥鎖死在坑裡,之後想怎麽做掉他就只需要用時間來考慮了。
在宋曦的幫助下,周子安重新吸引到了火車的注意力,那家夥用鼻子噴著氣,像頭老牛,用目光緊緊鎖死了周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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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安心裡沒來由的一慌,預感到大事不妙。
這家夥的舉動完全像是燃起了仇恨,行為舉止與之前完全不同,周子安剛想大叫,那火車已經不由分說的滾動而來,又與之前沒什麽區別。是因為太害怕了所以想多了吧,周子安流著冷汗安慰自己。
下一刻,滾動到半路的火車突然提速!快了兩倍不止!
周子安直接傻了,躲不掉了,再給他裝上兩條腿也跑不掉了,周子安覺得自己真傻,這家夥就算再笨,也是個天災啊,沒有哪個天災是省油的燈,他們的恐怖是守庭人們用無數人死亡證明出來的。
可笑他還在為過幾天林三月的生日做憧憬,現在恐怕都成了奢望。周子安看著火車朝他飛奔而來,心中的不甘越來越濃,他不甘心就這樣死去,不甘心自己的這一輩子過得如此的窩囊。
一切只在一念之間,周子安轉身踏腳,脖子暴起青筋,用盡全身的力氣向邊上跑去,他不知道來不來得及,可來不來得及他都要這樣做,低估對方不是最蠢的,放棄生存才是最蠢的!
然而火車的速度還是太快了,再加上他龐大的輪廓,周子安感覺他可能就要變成一灘燃燒的爛泥死去了。
――
他不知道為什麽奔跑的路上會出現一疊厚厚的石板,他踩在石板上,瞬間就看到腳下的地面變得越來越遠,全身的血液都在朝著雙腳集中,他正在以非比尋常的速度飛起來――不對!是被石板托著飛起來!
周子安傻了眼,火車就在轉息間狠狠地砸進坑裡,擊碎地面,濺起飛石無數。周子安感覺他的大腦現在一片空白,視線觸及腳下,才隱約明白過來一點,他情急之中飛奔踏上的,是環環相疊加的兩塊石板,這多半是宋曦乾的。
他快速尋找著宋曦的身影,看到那嬌小的少女緊咬著下唇眉頭擰的一團糟,雙手高抬,全身都在顫抖。
是了沒錯,是懸浮魔法。
原來宋曦無法直接將魔法施加在周子安的身上,情急之間看到周子安奔跑起來,就將兩塊厚重的石板拚接到一起,在周子安踩在上邊的瞬間將魔法施加到最下邊的石板上,硬是拖著上邊的石板和周子安飛到了空中,千鈞一發!
不給兩個人慶幸的時間,被摔蒙了的火車已經開始試圖逃跑了。宋曦勉強平穩地將周子安送回地上,樣子看起來比周子安還要疲勞,兩個人湊到圓坑的邊緣,正好面對的是火車的雙眼,那雙眼睛沾滿了血,額頭裂了一個大口子,正在一片片地向外流血,和周子安遇到的其它火災中不同,火車的血液並沒有化成火焰燃燒,除了顏色比人類的深一些,沒什麽區別。
“剛才謝謝你了。”周子安認為還是道聲謝意要好些。
“嚇死我了的,還好你不算重,那上邊再多一根羽毛我覺得自己都支撐不住。”宋曦還在呼呼地喘著氣,臉上卻是春風得意。
“這大家夥怎麽辦?你總不能控制石頭去砸他吧,要是能搬起一座大樓來反覆戳他一定有效,可是兩三塊水泥石板重的東西打他不疼的吧?”周子安將目光重新鎖死了這個大家夥。
“那就灌水呀,把這裡灌滿水他就完蛋了。”
“地下是地鐵,一涓涓的細水填不滿這裡。”周子安想了想又說,“我也拒絕跑過去掰開他的嘴巴。”
“我基礎魔法沒學好,能用來攻擊的也就三四樣,再加上我本身也不擅長攻擊魔法,那豈不就一點辦法也沒了麽。”
耳邊是火車悲憤的叫聲,身上的火焰時而高漲,時而又消退。兩個人又陷入了沉默,坐在地上靜靜地看著火車自己的表演,那火車傻乎乎的,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隻一巴掌就能拍死兩個將他害得這麽慘的人。
城市的樣子變的很慘烈,周子安去看過汶川的紀念遺址,就和現在這樣子很接近。
細風偶爾吹過,偶爾又輕巧地飄走,吹起發絲飛舞。
城市的邊界開始模糊,像是水滴入湖泊蕩起的漣漪,飄飄浮浮,朝著周邊散開,宋曦頓時高興起來:“來了來了,總部派人來了!”
周子安心下一松,終於可以將這個爛攤子甩出去了,他們兩個也算盡了全力,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十分的知足了。
――
細風回轉,風勢猛然間大了幾分。
噗――
肉體被穿透的聲音。
血液流淌而出。
“啊?”
宋曦看著自己的身體,很好奇為什麽會有紅色的液體不斷從中流出,她支支吾吾地發出疑問,笑容很難看。
胸腔發熱,血順著嘴角滑落,又一口噴出,濺了周子安一身……
那是一隻小小的怪物,像是一隻藏青色的小矮人,它嘴角咧著奇怪的幅度,十分迅捷地從那具肉體――宋曦的身體上――抽回了隻有三根瑞麗手指的爪子。
周子安看著宋曦的雙眼漸漸失神,又漸漸沒了聲音,才逐漸理解了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痛苦、難過、傷心。
憤怒、絕望、仇恨。
一股腦的湧上心頭,亂七八糟攪在一起,可是都沒了意義,他顫抖地接住了朝他倒下的宋曦,那溫熱的肌膚,卻讓周子安感受到了此生從未有過的滾燙。
漣漪消散。
周子安最後看到的,是遠方蕭榆滿含怒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