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勝利!”看著屏幕上兩個蔚藍色的字樣,加上那激動人心的水晶爆炸聲,林飛終於松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甩了甩已經有些僵硬的臂膀,心中暗道:好不容易翻盤反敗為勝了!真是不簡單啊!
英雄聯盟LeagueofLegends,又被玩家戲稱為擼啊擼LOL!大學的四年林飛幾乎每一天都沉溺於這款遊戲裡。打大龍、殺小龍、守泉水、蹲草叢,林飛曾無數次召喚出屬於自己的英雄們,看著他們為自己作戰,看著他們的身影穿梭在召喚師峽谷的每一個角落,看著自己手底下每一次鍵盤的敲擊和鼠標的移動化作屏幕上的刀光劍影和地裂山崩。
強大的操作,與那無數個不眠之夜的苦戰,成就了林飛遊戲中的最強王者。
讓人唏噓的是,現實中的他卻過得一塌糊塗,英雄聯盟裡的大殺特殺並不能改善一絲一毫的現實處境。逃課,掛科,補考,重修,三年半裡每個學期林飛都要經歷一次這樣的循環。從不參加任何學校和院系或者班裡組織的活動,更是讓林飛對自己所處的環境一片陌生,班裡聊天工具表裡,林飛隻能認出班長和幾個寢室兄弟的名字。
以前是這樣也就罷了,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此時林飛正要進入大四的第二學期,在這每個人都開始考研、開始找工作的當口,林飛在電腦前摘下眼鏡,心中一片迷茫。躺在椅子上,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心中不僅問自己:你是誰?你在哪裡?你該幹什麽?
每一次輸了遊戲後絕望的思考終於被帶入現實。他似乎有些厭倦這樣的生活了,四年裡林飛並不是沒有試圖擺脫這個遊戲。卸載遊戲,在室友面前斬釘截鐵保證不玩遊戲,向著兄弟大聲宣布再玩剁手,然後在強忍數天后,悄悄重新下載安裝包,偷偷地再一次打開這個遊戲,默默在心裡告訴自己“一天只打一兩把沒事的”,一開始這種心理暗示是能壓製住繼續打下去的衝動,但偶然爆發的連勝或者連敗都會徹底摧毀內心的最後一道防線。他突然理解了父親為什麽一次次發誓戒酒卻一次次醉倒在路旁被人圍觀,最後隻能讓接到電話匆匆趕來的母親和自己拖回家裡。
為什麽戒不掉?因為酒好喝啊。
為什麽刪不掉英雄聯盟?因為它充滿了冒險與熱血,恍如吸鐵石一般緊緊的吸引著林飛。
但是林飛真的對生活有些怕了,真的累了。每一次通宵的戰鬥,每一次被連敗的恐懼支配,每一次深夜裡痛苦的失眠,都讓他想要永遠地告別召喚師峽谷,對遊戲的每一份熱愛都會轉化成林飛內心對自己的厭惡,每一次逃課、每一次看到成績單,這份厭惡就會加深一分,林飛甚至在想,或許總有一天,這份對遊戲的貪戀會讓他徹頭徹尾地痛恨自己,痛恨這個世道。
所以在這個注定要進行抉擇的時刻,林飛做了一個決定,他選擇將遊戲帳號送人,送給一個遊戲裡認識的知己,一個同樣熱愛玩英雄聯盟的女孩子。這一次不再如同以往,他是完完全全地將心愛的帳號送出去。
也許這樣才能斷絕了他心中的那份貪戀與不舍,將字打在聊天窗口上,點擊鼠標的右手食指微微顫抖了兩下,看來做出這個決定的林飛心中並不輕松。
他不是天才,隻是一個普通學渣的他做不到學習遊戲兩不誤,林飛心中一直羨慕著那些遊戲打得好,同時學習成績又異常變態的學霸,因為他隻能做到前者,畢竟夢想與現實的平衡點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找到。
這樣的林飛,給身邊的人留下了不同印象,在室友兄弟眼中,他是陽光開朗的逗比青年,在遊戲好友眼中,他是技術高超的操作大神,而在周圍女孩子的眼中,他卻是沒有上進心的頹廢學渣,雖然有一副俊逸容貌,卻沒有女孩子看得上他,尤其是在這個只看腰包的時代,男人的容貌實在不值一提。
咬了咬牙,一狠心,林飛食指堅定點下了發送鍵,將聊天窗口上的信息發送了出去,做完這一切,他不在看電腦的屏幕,而是站起身來,拿起書桌後方的一大瓶礦泉水“咕嘟咕嘟”猛地灌幾大口,那番模樣,仿佛他不是在喝水,反而有幾分像是在喝酒似的。
寢室其他幾位正在插科打諢,渾渾噩噩揮霍著所剩無幾的大學時光,寢室長周從軍最為豪放,光著膀子,全身隻穿一件大紅褲衩子,今天是周六,大家都沒有課,一大早起來一直到現在,寢室一共六個人便一直宅在寢室,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林飛看了一眼寢室長頭上那堪比野雞窩似的髮型,他就知道這位寢室最有話語權的人物,早上起來怕是簡單的洗漱都懶得去做。
此時寢室長周從軍正一臉色眯眯的豬哥態勢盯著掌中的手機,機身被接上了耳機,林飛作為一起在一個屋子裡睡了四年的眾兄弟中一員,他不用想也能知道,這寢室長又在偷看他那至高無上的愛情動作片。
離得近了果不其然,如同林飛料想的一樣,寢室長手中大屏手機上展現的正是香豔至極的大片。
林飛看到這一幕,心中著實有些好笑:唉,寢室長這是饑渴到了什麽程度,竟然是大白天的旁若無人的看起了這玩意。再看看寢室其他幾人,也都玩的熱火朝天,另外四個兄弟正開黑一起玩著英雄聯盟,林飛掃了一眼他們的屏幕,兩邊正是團戰打的水深火熱,眼看就要到最後一決勝負的時刻了……。
搖了搖頭,林飛有些自黑:真是活該寢室這五個單身光棍的命,今天外面這麽好的天氣,藍天白雲,校園又是四處芬芳,自己幾人竟然不是出去泡妹子,反而是宅在寢室,也難怪兄弟們加上自己一共六個人都是單身。學校本來就狼多肉少,那還能指望有肉能送上門來。自己六個人這般頹廢要是能脫單,那才是沒天理。
看一眼時間,馬上就要到吃午飯的點了,林飛肚中有著淡淡餓意襲上大腦,使得他感覺腹中空虛的厲害。起身向著門外走去,臨出門前回頭對著寢室五個兄弟道:“今天我去買飯,你們在寢室候著,看哥哥我買好吃的回來犒勞你們!”說完林飛頭也沒回,邁著老爺步,向著樓下走去。
林飛的這番帶飯的話語,完全就是一顆核彈在寢室爆炸開來,反應最大的莫過於寢室眾兄弟之中那個唯一的胖子――縱小胖。
隻聽這家夥怪叫一聲:“我靠!今天這是怎麽了,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咱寢室中邪了?小飛竟然出去給咱們帶飯!我的天,這簡直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啊!”
縱小胖這般說辭,寢室的其他幾個同樣是面面相覷,不怪這幾個單身光棍這番表情,因為從上大學自己幾個兄弟聚在一起,帶飯這種事情便一直是由有著“吃貨”之稱的縱小胖來做。
今天這種活突然被林飛搶了去,寢室幾個人不覺有些奇怪,寢室長放下手中的香豔大片,他同樣感覺出林飛的情緒似乎和往常有些不太一樣。眾兄弟屬他心思較為慎密一些,周從軍本能地從椅子上起身,來到林飛的電腦桌前,屏幕上顯示的正好是聊天窗口,看見其中的信息,他粗黑的眉頭猛地一跳,嘴上失聲道:“小飛把他的王者遊戲號送人了……對方似乎是個女的!”
寢室長這一發現,刹那間在寢室裡激起了千層浪,寢室五個兄弟徹底不淡定了,滿臉的驚愕與詫異,因為他們知道這對於林飛來講意味著什麽……。
正走在宿舍樓長廊上的林飛,對於寢室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他這時腦中想的是該帶什麽吃的回去犒勞幾個兄弟,老大寢室長最喜歡吃牛肉炒飯配可樂,老二張強獨愛羊肉湯加燒餅,老三縱小胖迷戀屬於他的香辣雞腿飯,老四李書吃慣了面食,對蘭州拉麵有著特殊情懷,最小的老六丁萌萌則是對大食堂的雞翅煲仔飯情有獨鍾。
想好買飯的路線,林飛終於出了宿舍大樓的鐵門,他們這棟宿舍樓離食堂較遠,有十幾分鍾的路程,途中還得經過女生宿舍,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寢室一眾兄弟都不想跑這段路,所以買飯這種艱巨的任務,一向是有老三縱小胖來乾。
走在校園的青石道上,林飛深吸兩口氣,四周的綠化做的不錯,空氣中似乎帶上了陽光綠葉的特殊味道,加上沒有了寢室那種“宅”的氛圍,林飛感覺精神一下子輕松了不少,胸腹之中為之一暢。
“快點去看看,那邊有舞蹈學院的女生輕生跳樓了!說話間,三兩個剛從球場上下來的男生急匆匆向著女生宿舍樓跑去。
林飛本來帶著愜意的心情漫步在景色宜人的青石大道之上,卻不料突然聽到了這驚人的信息。
“跳樓?自殺?”林飛自喃一聲,眉頭微皺,這種事情發生在學校裡,對於學校的高層來講,那可是天塌下來的大事!他不由的跟上前面幾個穿著球衣的健壯運動生。
繞過幾處建築,幾人來到了事發地點,一棟六層高的女生宿舍樓,林飛見到樓下此刻已經是一片騷亂,四周嘈雜議論著什麽,就連看管女生宿舍樓的樓管大媽,此時一樣是急的團團轉。
林飛循著眾人的目光向著樓頂望去,那裡一名身著白色衣裙長發飄飄的淒美女生絕望的站在了樓台的邊緣,女孩臉色慘白,眼瞳中是濃濃的死灰色,本應該是秀麗清純的嬌顏卻沒有半分血色,木納的仿佛蠟像一般。微風拂動那潔白無瑕的衣裙,讓女孩帶上了幾分仙氣,就像即將要離開人世的仙子。
看見那襲倩影,林飛的腦海“嗡”的一聲,瞬間炸了開來,嘴中失魂落魄道:“怎麽會是她……怎麽會是她?”林飛之所以這般狼狽模樣,是因為那名女生他認識,名叫柳芷芸,是低他一屆舞蹈學院的大三學生。
說起兩人的相識算的上是一場緣分,記得女孩大學剛入學的時候,當時林飛正充當苦勞力被拉的去當了迎接新生的壯丁,兩個人的認識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讓林飛萬萬想不到的是,女孩竟然走上了輕生這條路。
四周的議論聲有些刺耳,紛紛議論著,對著樓上的那一抹倩影指指點點,就在林飛的身邊,有幾人議論著:“你說那女孩遇到了什麽,竟然有這麽大的勇氣跳樓!難道是感情受挫?”
“誰知道,說不定是被那個渣男給甩了,這才產生了尋死的念頭也不一定。”旁邊一人附和道。
“唉!作孽唄,被人吃乾抹淨當破爛扔了!”旁邊有一個尖嘴猴腮的學生臉上竟然露出一絲冷漠,嘴中嘲諷道。
這句話仿佛一根火把,徹底點燃了林飛心中憤怒的火藥桶,他臉色陰沉,眼珠血紅,猛地回頭惡狠狠的瞪著說出這番話的三人,暴怒道:“給老子閉嘴,再他媽多說一句,老子叫上兄弟廢了你!”
林飛這一句吼得氣勢駭人,一下子將三人給鎮住了,在這個微妙的當口,周圍眾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轉向了他。
他對這些目光沒有絲毫在意,以林飛對女孩的了解,他知道女孩肯定遇到了什麽事情,但絕對不會是這三人說的這般。
因為林飛的吼聲安靜下來的人群中傳來了幾名女孩哭哭啼啼的抽泣音,這幾名女孩是那跳樓女生的室友,其中一名女孩哭泣道:“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是因為今天早上芷芸突然接到了叔叔阿姨出車禍身故的消息, 才一下子變成這樣的!叔叔阿姨本來是想來學校看她的,卻不想在半路遇到了交通事故,兩人都去世……嗚嗚嗚……。”說到這裡,女孩再也說不下去,傷心的哭了起來。
林飛聽到這裡,心中一顫,不知為何有些隱隱作痛,他正打算去樓頂對女孩勸說一番,卻不料樓頂的那襲熟悉的倩影已經漸漸在向著樓台邊緣移動。
“爸爸媽媽,芷芸來陪你們了,不要拋下芸兒一個人……”女孩絕望的說完這一句,蓮步前移,閉上眼睛,纖瘦的身體緩緩的向著空中倒了下去。
“啊!”下方人群被這絕望的一幕嚇的連聲尖叫,一些女孩甚至已經閉上了雙眼,林飛同樣驚駭,唯一不一樣的是,他的身形突然動了,向著女孩墜落的地點亡命奔去。
女孩柳芷芸的身形在空中化作一道淒婉絕美的墜落白影,那是走向死亡的最終路程。
林飛此時的做法完全是不要命,看他的姿勢竟然是想用身軀接下那從空中墜下的女孩。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其他人完全沒有想到林飛竟然敢這樣做,女孩跳的實在太突然了,以至於眾人一絲一毫的防護措施還沒來得及做,六層樓的高度,要是被女孩砸中,那種後果恐怕離死也不遠了。
“砰”的一聲,樓下傳來重物墜落地面的聲音,林飛眼前一黑,緊接著是觸及靈魂深處的劇痛,然後整個人便沒有了意識。這種高空接人的事情,接的可不是柔軟曼妙的玉體,而是死亡,痛是林飛在這世上的最後一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