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令正值深秋。
寧海郡屬於大陸最南端,瀕臨海洋,常年氣溫較高,四季不分明。青江一地更是在寧海境的東南隅,這個季節,除了夜半微涼,其它時候,倒溫暖如春。
白天裡,清風陣陣,從東萊往青江,偏僻小徑多有成熟野果高掛枝頭,黃橙紅紫,隨風搖曳嬌豔欲滴,散發的芳香引人垂涎。
本是踏秋賞景的好路途,可惜當地人都知道,這些小徑沿路,常有山匪劫道,甚至害人性命。因此若非外來人不了解情況,或者有所自恃者,斷然是不願從這裡走的。
特別是日頭西沉以後。
這不,向晚時分,某段窄道拐角,幾株大樹隱約遮擋視線的位置,一人一騎慢條斯理正欲轉彎之時,隻聽一聲大喝,前方驟然躍出三道蒙面持刀的身影。
喝聲未落,後頭又有同樣裝束的四人跳將出來,擋住回路。
“大哥,是個小妞兒!”
“老子不瞎。”山匪頭子沉聲應了一句,顯然是刻意壓著聲線。他看著眼前獵物嘿笑道:“今兒運氣不錯,還是個大美人。”
“大哥,吃了肉,可別忘讓弟兄們跟著喝些湯。”
山匪頭子哪舍得,又是一通罵,說道:“老子要拿這妞兒當婆娘,你們少他媽亂動心思。”
剛剛說話那人也不怵,說道:“大哥,你可想好了,帶回寨裡能輪到你佔著?還不如我們有福同享,才不枉我們幾個喊你一聲大哥。”
山匪頭子深知寨裡當家的都什麽貨色,聽那人這麽一說,遲疑著沒接話。
又有一人說道:“大哥,你要不樂意,就當小的們沒說。”
這話聽著分明別有深意,山匪頭子扭頭看了這人一眼,心裡想著等坐上寨裡三當家的位置,總有要他們好看的機會。
於是點點頭,說道:“兄弟們說的在理,是大哥被美色迷昏眼,讓你們笑話了。”
幾人見山匪頭子換了口風,頓時連連稱讚他有義氣。
年輕女子聽著山匪們的汙言穢語,夕陽晚照下柔美豔麗的臉龐卻毫無波瀾,仿佛山匪們話中的對象不是自己般,依舊靜靜安坐馬背。
直到山匪們感到情形詭怪,不約而同沉默下來,將注意力放回她身上,她才輕啟紅唇,笑道:“怎麽不說了?沒事,不用理會我。”
敢孤身借道於此,面對山匪還從容不迫的,不用想也知道有點本事。山匪不傻,但一向過著刀口舔血的生活,如果被個娘兒們輕易嚇退,乾脆趁早改行算了。
“都當心點。”山匪頭子鄭重交待完,抬臂下揮:“動手!”
“慢!”女子忽然輕喝一聲,轉過頭望著身後來路,如風鈴清脆悅耳的聲音在暮色中傳蕩開去。
“公子跟了奴家一路,難道現在要見死不救?”
山匪們順著女子目光看去,隻是小徑盡頭樹影搖曳,黑黢黢一片,什麽都看不真實。
女子秀眉微皺:“便當奴家高瞧公子一眼了。”
山匪頭子打了個手勢,守在後頭的四人分出兩個,握緊砍刀戒備著向來路移動。
一聲歎息從不遠處傳到眾人耳邊,有人牽著馬,哼唱著奇異的歌曲徐徐前行。
“送你送到小村外,有句話兒要交代,雖然已經是百花開……”葉天在三丈開外站定,視線越過眾人直視山匪頭子:“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山匪們滿眼呆滯。
“路邊的野花,”葉天忽的一扯嗓子,
“你不要采!” 他就此打住,女子嘴角翹起,輕笑道:“公子倒是有點意思。”
葉天沒有接茬,伸手點了點,自言自語道:“七個人啊,也不曉得打不打得贏。”音量稍提,問山匪頭子:“好漢,你看我這窮酸樣,就一賣唱的,能借過不?”
山匪還未回話,女子已經掩嘴咯咯直笑:“奴家說錯了,公子實在有趣得很。”
葉天才不覺得自己唱個歌說句話算什麽有趣,但也知道女子點破自己藏身後頭,山匪沒可能放過自己,於是拇指一推,拔劍衝向身前兩人。
“上!”山匪頭子剛剛還猶疑著,可葉天既然率先出手,他便不再多想。
小徑寬不過一丈,僅僅橫劍身側就能封堵。葉天還沒試過在這麽小的空間裡與人交手,而且按說用拳法更合適些。隻是以一對多,用劍應敵,效率要比用拳高。
另一個,劫匪用刀,再熟悉環境也同樣受限制。何況淪落到在偏僻地方劫道的,武功能高到哪裡去。
果不其然,十數回合之後,便有一人掛了彩,肩膀被葉天刺中。
山匪頭子看著另外四人圍繞女子進攻,無奈女子身法詭異,面對四人合圍,騰挪閃轉間,還極為輕松自在的一直盯著葉天那邊。
兩個都是硬茬!他正打算出手先把女子拿下,只見女子身形一矮,做了個下腰的動作,同時腳下發力,整個人便脫離了包圍圈。
隨後女子足尖連點,居然快速繞過另外兩名山匪, 躲到了葉天身後。
“公子可要保護好奴家。”
葉天沒好氣的說道:“大姐,你當我看不出來你武功比我好?”
女子被稱呼為大姐也不生氣,反而又是咯咯一陣笑:“奴家也就學了點輕功,否則豈會勞煩公子。”
信你就有鬼了。葉天見山匪都衝到自己身前,當即不再多言,仔細應付起來。
他沒自信能同時打七個,但受限於地形,實際每次同時面對的才兩三人罷了,所以絲毫不驚慌。
過了片刻,又有一人被葉天刺中,並且還是虎口位置,頓時連刀都握不住。葉天補上一劍,在對方腿上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讓對方徹底失去戰鬥力。
那人哀嚎著向後栽倒,雙手下意識抓住兩側同夥的手臂,這一扯一帶,等於再給葉天創造了機會。
葉天精神集中,怎麽會錯過,長劍上劈下掃,使出落花劍法裡唯有的群攻一招,再度重挫兩人。
這一下山匪們大驚,葉天卻沒打算給對手回神的時間,踏著遊芳步,竟是擠過前頭三人,刺穿後方一名山匪的小腿,又一拳砸在他臉上。
短短幾個呼吸,便有四名山匪躺倒在地無力呻吟。剩下三人,還有一個肩膀血流不止。
葉天打得暢快,豪氣充斥胸腔,看著對面三人,擠兌道:“你們要丟下他們逃跑,我也不介意。”
無論心裡怎麽想,總不能在被人把話挑明的時候,真做出獨自脫逃的事情。
“死來!”山匪頭子怒喝一聲,舉刀衝向葉天,另外兩人見狀,隻能硬著頭皮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