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靜秋在長安會裡,偶爾會隨顧琉璃、蘇玲瓏兩女一起調侃一下葉天,可更多時候,往往人如其名,比較沉靜內斂。【】
因此花無垢流露拉攏之意,葉天幾個都沒想到陳靜秋會是當先拒絕的人。特別是易山河還在旁邊,萬一花無垢覺得丟臉,恐怕此事便沒那麽容易揭過。
葉天朝旁邊移了一小步,稍稍擋在花無垢和陳靜秋之間,潛運丹息,防止花無垢惱羞成怒,對陳靜秋出手。
他這動作自然瞞不過大家,也沒想過要瞞。顧琉璃幾個均是暗中戒備。
場間氣氛微妙,不料花無垢咯咯直笑,又白了葉天一眼,促狹道:“我要動手,你們幾個還攔不住。”
攔不攔得住是一回事,至少得讓人明白長安會不是面對強敵會引頸待戮,連絲毫反抗之心都生不起的那種宗門。況且如果什麽都不做,那未免太讓陳靜秋心寒了。葉天緊抿著嘴不說話。
“長安會的情況我也略有耳聞,雖是一眾年輕人鼓搗的宗門,不過近一年裡名聲倒是不錯。”花無垢笑道:“放心,妾身不至於心胸如此狹隘。”
顧琉璃說道:“敢問花坊主,到底有何事吩咐我們?”
“你們不是已經拒絕了?抑或說你自個兒願意拜入映月坊?”
“若是此事,那要令花坊主失望了。”
花無垢搖頭道:“不失望,相反的,妾身很歡喜。”
見花無垢神態坦然不似作偽,葉天幾人不禁大為迷惑。
“有件事情想請長安會相助。但在此之前,妾身要先看看長安會是否信得過。”
易山河問葉天《三才三玄勢》的相關情報,其一是這門武學確實對易家的武學體系有借鑒作用,其二也未嘗沒有試探葉天的意思。假如葉天基於討好或畏懼,甚至是單純的尊敬,就將易山河想了解的都和盤托出,那易山河都會看低葉天一眼——尊敬也要有個程度。
而花無垢的目的,同樣是想看看長安會這幾人的性情,看看他們是否是自私自利,貪圖富貴之輩。
葉天不曉得還有這麽多彎彎道道,聽花無垢解釋完,才醒悟過來,說道:“請二位前輩明示。”
花無垢美眸有微光一閃而過,在風燈下看不真切,外界的動靜卻當即被隔離出去。
這是意勢的妙用之一了吧?還真方便啊!葉天心裡這麽想著,臉上卻不動聲色。
“此間所說事情,回過頭妾身可什麽都不會承認。”花無垢先聲明一句。
“晚輩也不敢保證會答應兩位吩咐之事。”醜話說在前頭誰不會?葉天對花無垢和易山河二人的試探仍有些芥蒂。
“喲,小家夥還鬧情緒了?”花無垢笑得花枝招展,波濤洶湧。
這種畫面真懷念啊!葉天看了看蘇玲瓏,後者一臉莫名其妙。
“行了,言歸正傳。”花無垢正色道:“我們收到情報,新安武林有宗門投靠了夷人海匪,新安沿海三府都有,並且還是在郡、府二級武盟中有一定權力的宗門。”
葉天幾人駭然色變。
大華境內,一府之地的宗門起碼能有上百家,大部分歸武盟監管,許多事情操作之前要先向武盟報備,有所約束。少部分不屬於武盟成員,比較閑散自由,但也享受不了朝廷特許的面向武林同盟會的相關政策。
夷人海匪侵襲東境沿海地帶多年,說他們扶持有那麽幾家江湖勢力,葉天不會懷疑。不過說到這些勢力還在郡、府二級武盟都擁有一定權勢,那就太聳人聽聞了。
這就相當於在說夷人海匪控制著朝廷邊地幾個具有實權的官員將領,豈非意味著時機一到,便能裡應外合大舉入侵?
武林勢力雖不比軍隊,可想辦法削弱當地防禦能力還是能做到的。或者要是令這幾個宗門的人去刺殺朝廷官吏,挑撥朝廷向武盟問罪,那沒準大華要先發生內亂了。
葉天問道:“花坊主不是在開玩笑?”
“你以為我們閑著無事拿幾位打發時間?”
“為何夷人不令他們刺殺文武官員?”
“那些宗門能在武盟擁有一定權勢,怎會輕易為夷人作出大犧牲?”
原來如此,是自己想得過於嚴重了。
他們和夷人暫時還是各取所需的合作關系,沒有足夠的利益和安全保障,貿然動手,只會對自身招來萬劫不複的災禍。而且夷人扶持他們不知道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估計不到逼不得已,也不想動用這步棋。萬一沒能成功令朝廷和武盟翻臉,夷人多年的謀劃就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葉天問道:“花坊主的懷疑可有依據?”
“當然有。”花無垢說道:“幾年前新安武盟請我宗頒布召武令,助新安沿海三府抵禦海匪,你們知道此事?”
“知道。”
“那你們知道幾年間有多少武者奔赴新安,又死傷多少人?”
不等回答,花無垢已經給出數據:“新安武盟統計奔赴新安的武者有兩千六百四十一人,傷亡五百二十三人,這些你們能夠向新安各級武盟駐地確認。但我宗得到的情報是奔赴新安的武者總共不下三千人,光死亡人數就不下一千五。”
葉天幾人俱是倒抽一口冷氣。
如果花無垢得到的情報是真的,那整個傷亡比例就遠遠超過百分之五十,而不是新安武盟給出的兩成左右。
這不可能是整個新安武盟都在欺騙大家,隻可能是像花無垢所說的,有幾家於郡、府兩級武盟握有實權的宗門在欺上瞞下,甚至做了些更令人發指的事。
“敢問這些情報來源?”
“這層不便告訴你們。”花無垢說道:“還有,這個傷亡數字,有一半是在這兩年裡產生的。”
葉天苦思不語,顧琉璃說道:“我們曾從夷人萬戶統領印宿烈手下逃生,所以推測他們將有大動作。”
“沒錯。當時因為你們的逃脫,導致印宿烈匆忙退回海上,說來應記你們一功。”
要記功不會等到這會兒才說,大家都沒把花無垢這話當真。
顧琉璃又問道:“我們需要做什麽?”
“啟陽范圍內,你們主動出擊,與那些被我們懷疑的宗門為敵。”
“這是何意?既然有懷疑對象,為何不直接調查他們?”
“師出無名。”
映月坊是東武林首宗不假,在整個江湖上的地位也極高,不過論及在武盟中的身份,作為映月坊掌門人的花無垢,卻僅為沐川武盟盟主罷了,根本沒有插手新安武盟內部事務的權力。
至於由總盟出面,實際上就算古青塵相信花無垢所言,也不能在沒有確切證據前就下令要求新安武盟如何如何,更不能平白無故調查成員宗門。武盟終歸偏重於監督,而非管理。
顧琉璃仍是不解:“明著調查不行,暗地裡呢?”
“既是有實權,范圍便很小。他們皆為當地十大宗門,幾乎都有三品高手坐鎮,沒準還有夷人高手潛伏。”花無垢苦笑:“關鍵他們心裡有鬼,宗門緊要之地必然戒備森嚴。萬一被他們察覺,事情恐怕仍會生變。”
她的擔憂也不是沒有道理,換長安會去無事生非,性質則不同,別人十有**只會以為是長安會於論武大會上小人得志, 便囂張傲慢起來。在這種認知下,他們的反應也會相對的溫和許多。
不過還有一點顧琉璃想不明白的:“我們那麽做又有什麽實質意義?調虎離山?花坊主認為我們長安會有此實力?”
“即便實力有所欠缺,相信也能以計略補足。退一步講,僅僅把水攪渾,分散對方的精力,同樣是於我們有利的。而且……”花無垢頓了頓,再道:“不妨告訴你們,總盟將會安排幾名三品在明面上分居新安沿海三府,屆時你們可以互相借勢,互為表裡。”
葉天突然抬頭,莫名其妙的拋出一個人名:“程問知。”
花無垢神情驟變。
不光是她,隱隱有著為花無垢所說一切作擔保的意思,但始終沒再主動說話的易山河同樣詫異望來。
葉天卻不理會,問道:“諸般計策都是程問知獻的吧?”
“原以為已經高看你一眼,不想仍是把你小瞧了。”花無垢柳眉挑起,問道:“你還猜到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