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海峰的話提醒了天妍。

因為駱懷谷自己就是個周易大師，所以她從來沒想過要替父親去卜卦。她哪敢呀?

但是現在，父親躺在ICU，生死未卜，昏睡不醒，倒是可以用一用佔星術了。

“好吧，我回去試試。”天妍話鋒一轉，“聶醫生，您怎麽會是一位祝由大師?”

“不敢不敢，我不是什麽大師，只是略懂一二。”

“可你是一名急診科醫師，難道不應該是接受現代醫學教育的人嗎?”

聶海峰笑笑:“現代醫學才存在了多少年?傳統醫學已經存在多少年了?一切都是靠經驗的積累，你是相信5000年的經驗，還是相信一兩百年的經驗?”

“有道理。”天妍說，“但是很多人無法理解和接受祝由術。”

“不需要他們理解。”聶海峰的眼睛平視前方，“一切事物都有生老病死的規律，一種理念的存在也是一樣。我們不知道中醫還能存在多少年，但是我們可以在有限的年份裡運用好它。”

天妍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異常嚴肅。

“好了，”聶海峰接著說，“我要回住院部了，很抱歉，祝由術對駱教授毫無辦法。”

“不，別這麽說，謝謝你，真的。”天妍看著他。

聶海峰的臉微微一紅，轉身走了。

天妍給唐逸打了個電話。

“丫頭，有戲嗎?”唐逸接到電話也沒客套，直接就這麽問了一句。

“學長，祝由術也不行，聶醫生，哦，就是如風他說，我爸爸身上可能背著業力。”

“聶醫生?”

“沒事，就是如風的真實身份，你不用多問。”

“那就是說，你爸爸他現在還沒醒?”

“嗯。”天妍頓了頓，“學長，能幫我個忙嗎?”

“你說。”

“幫我爸爸卜一卦。”

“問什麽?”

“兩個問題，第一，他這一次的凶險能否安然度過;第二，他的人生後半段應該是什麽樣子。”

“你自己怎麽不算?”

“我……我也會算，但他畢竟是我爸，我擔心自己不夠客觀。”

“OK，我們一起算，然後對答案。”

“好。”

-

天妍和唐逸再一次通話時，已是當天晚上11點。

天妍在月光小築自己家裡，忐忑地撥通了唐逸的電話。

“還沒睡?”唐逸問她。

“嗯，想和你對答案。”

“有答案了?”

“難道你還沒算?”

“已經算好了。”唐逸說。

“那你先說。”

“行啊，我說就我說。丫頭，這一次的凶險肯定能度過，但是有人為此付出的代價不小吧。”

“嗯。”天妍輕輕地說。

“你算出來也是這樣?”

“對，用佔星術佔卜的結果一樣，這一次會有人幫他度過劫難，但是那個人要付出代價。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我不是讓你算他的人生後半段嗎?可是，我難道如此學藝不精?”

“怎麽講?”

“我不管怎麽算，父親的壽數都已經盡了。準確說，十年前就已經盡了，我知道這樣說話很不孝，可是命盤顯示的信息就是如此啊。”

“丫頭，不存在不孝的問題，我算出來的結果也是如此。”

“真的?”

“對，我覺得蹊蹺，駱教授的壽數不長，十年前壽元已盡，可是他已經活到了現在，我都有點懷疑自己的佔卜水平了。”

“如果我一個人這樣算，或許是我水平有問題，可是我們兩個算出來都如此，難道?”

“難道有什麽特殊的機緣改變了他?”

“逆天改命?誰能做到?”

“丫頭，

別去想了，總之駱教授此次有驚無險，也是好事，你說呢?”“嗯。謝謝學長。”

天妍掛掉了電話。

她不明白駱懷谷身上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他到底是什麽人，怎麽可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他跟自己那個神秘的親爹有關系嗎?

人生，真的好複雜。

-

這天夜裡，天妍做了一個特別混亂的夢，她夢到駱懷谷告訴自己說，他早就不是陽間的人了……恍惚中，她又看到唐逸在職責她:“你怎麽可以亂算壽元?這是要遭天譴的知道嗎?”……再後來，她夢見自己置身於一座古墓中，裡面的情景光怪陸離，一群穿著漢服的女子翩翩起舞，駱懷谷像個帝王一般，坐在精致的龍椅上……下一刻，駱懷谷突然命人把她抓起來:“不要放走她了，就在這裡陪我！”……

“啊——”天妍醒來的時候，自己的尖叫聲猶然在耳。因為她的夢裡最後一幀畫面是兩個身著一黑一白衣服的人把她架了起來。

醒來的她發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看看表，已經是早晨6點多鍾。

她快速洗漱穿戴好，趕到了醫院。

聶海峰正好在值班。

“怎麽了駱小姐?”他看到她驚恐的表情。

“我爸爸他……”

“哦，駱教授沒事，”聶海峰柔聲說。

“那就好，那就好……”

“不過……”

“怎麽?”天妍一下子又緊張起來。

“你別緊張駱小姐，昨天晚上有人來看過駱教授。”

“誰?”按說有人來看駱懷谷，應該給她這個女兒打電話才對，可是她沒有接到過電話啊。

“是一個年輕女子，很漂亮，她隻說自己是駱教授的學生，問了問情況就走了。”

“年輕女子?學生?”

“看年齡和氣質，倒也像是酈京大學的高材生。”

“哦。”天妍應道，“我爸爸沒事就好。”

“駱小姐你還沒吃早飯吧?不如我請你吃個食堂?”聶海峰說。

“謝謝了，我吃不下。”

“那可不行，作為一個醫生，我可不能眼看著有人在我這裡如此的不愛惜身體，”他輕輕推了天妍一下，“走吧，我們食堂的早點還是不錯的。”

天妍看著他，完全沒有談論祝由時的嚴肅神情，又恢復了英俊大男孩的樣子。

突然覺得肚子有點餓了。

“好吧，改天我請你吃大餐。”她說。

“那好啊，敲詐大老板的事，我一向是很樂意的。”

……

聶海峰給天妍買了熱氣騰騰的白粥，再要了個煎蛋，一個饅頭，一小碟鹹菜。

“這太多了。”天妍連連搖頭。

“不多，這是早餐的標配。”聶海峰說，“你慢慢吃，盡量吃完，我陪著你。”

天妍抬頭看他，他正淺笑，示意她可以開吃了。

好吧，她也就不客氣了。

聶海峰自己的早餐也是同樣的配置，他吃飯的速度適中，每一口都好像在享受極大的人間美味。

看著他吃，天妍的胃口也變好了，她也學著他，一口一口，細嚼慢咽。

正吃著，聶海峰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電話:“喂?”

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麽，聶海峰臉色突然變了。

“什麽?有人要帶走駱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