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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世之惡嗎……”很輕易地避過了所有人的感知，尼雅換上了隻為黑暗而生的甲胄，離開了柳洞寺，她張開了純黑的護手，任由那純白的月光撒在手中，仿佛要握住那一縷月光一樣，她微微地合了合手掌，口中卻念著她銘記了千年的名字。

　　“還是不想跟我說嗎?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這樣蒙頭去做，是沒有什麽成效的。”十六夜咲夜的聲音驟然響起，尼雅好像已經知道她跟來了一樣，不動聲色，“那時候發生的事情，我們只知道結果和大體的情況，而不知道具體的過程，當年幸存的人被主人下了封口令，你們都對此事諱莫如深，我們也不敢去查——就連紅葉主母也沒敢去碰這個釘子——如今可以告訴我了吧，既然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這種事情也不必在意了吧。”

　　“沒有這個必要，當年的事情我已經不想再去回憶了——”尼雅閉上了眼睛，手一瞬間攥得緊緊的，“我怕我會忍不住殺了她們的！”

　　“……不想說，那就算了，按照你的性子，如果不想說死都不會開口的，”十六夜搖了搖頭，隨即臉上浮現了鄭重的神色，“但容我說一句廢話，事關主人命運的改變，你若是有把握改變這一切，那就按照你的計劃來吧，但我仍然希望你能將當年的情報共享……”

　　“我已經說過，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凡事由因入果，只需要抹滅了事情的因，果就沒有了存在的可能和必要，間桐櫻現在就是一個定時的大炸彈，不能碰，那切入點就是安德魯！”

　　“那個惡魔果然沒有死……”十六夜咲夜微微歎了口氣，“真是該死呢……”

　　“要不是當時顧忌到間桐櫻的靈魂狀態已經非常不穩定，我早就把那個安德魯的身體砍成基本粒子了，尼祿也是氣得不管不顧了，若是他當時順手拍上一記魔兵具現，安德魯就算有九條命也不夠死的——這也是命運的安排嗎?安德魯不知道尼祿還有煉化靈魂的一招，稀裡糊塗地就逃出了必死的死劫……”尼雅握緊了拳頭，眼中終於出現了迷茫的色彩，“十六夜咲夜，你說，過去是不是無法改變?正如安德魯總會逃過死劫，我們會不會在時間之河的嘲弄中再次失敗……”

　　迷茫隻存在了短暫的一刻，隨即被無盡的堅定和信念取代，尼雅臉上恢復了王者的氣度和從容，她握緊了手中的劍:“不會的！今晚安德魯就會被我碎屍萬段，為確保萬無一失，我們再去聯手殺了言峰綺禮！那個言峰綺禮和槍兵都不足為慮，我們需要注意的就是吉爾伽美什！可惜她降臨此地的不是本體，在我們四人聯手之下勝算不大——有什麽好猶豫的！僅僅是世間的投影而已，尼祿沒事一切好說，跟蓋亞交涉一二就能要回來了，再說了，不管她是誰，阻礙我的人都要死，別說區區一個本體的投影，哪怕是真身親至，也要殺給你看！”

　　“說的對呢，我們已經付出了這麽多，哪怕全世界的人擋在面前，也要殺過去呢……哈哈，真是可笑，十六夜咲夜什麽時候也這麽優柔寡斷了……”

　　“明白就好，我們該上路了……去衛宮家，咲夜，你用你的時間之力把安德魯的身體加速到一萬年以後，任何人都無法擺脫時間的洪流的，我看它還怎麽活過來！”

　　“只有我們兩個人沒問題嗎?人手可能有些不夠吧……”

　　“足夠了，

蕾米和芙蘭兩個小丫頭去牽製吉爾伽美什，她的乖離劍可能有很大的用處，如果沒有必要，也不能讓她這麽死了，只要將言峰綺禮乾淨利落地殺死，他就沒有時間使用令咒召喚吉爾伽美什來保護她，這樣也沒有什麽為敵的必要了，畢竟，我們不能放過一個可能的戰力，未來充滿變數，不能掉以輕心。”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十六夜，不過以我們的隱匿秘法，秘密潛入不是什麽太過困難的事情，能發現我們的只有海格力斯和那個ARCHER，海格力斯欠尼祿一條命，也不知道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說服他不難，至於ARCHER——更不必擔心了，她一定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我不知道她有什麽打算，但絕對不是我們的敵人……”

　　“應該是想保護好間桐櫻吧，這個家夥，一如既往的悲哀呢，她的養父不斷地失去一切，她也是如此，不過有立志想要保護的東西，也算不錯吧……”十六夜咲夜歎了一口氣，在她們原本所在的時空之中，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聖杯戰爭所延續出的所有的悲傷和影響，實在是不遜於千年前的傾界之戰，而處於一切漩渦中心的她的主人，也把這份經歷當成永遠不能忘卻和不能回憶的往事，也是家中最大的忌諱。

　　她淡淡地看了尼雅一眼，輕輕道:“除此之外，一定還有其他的原因吧，尼雅。”

　　“是啊，”承認的異常爽快，“仍然沉浸在可笑幻夢中的過去的我……一定要醒來啊，我這次去也是要跟她做個了斷，如果不能從那可笑的虛妄中走出來，那就給我去死好了，毫無意義地活著，還要給尼祿拖後腿，這樣的我，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尼祿會不高興的，阿爾托莉亞終究只是過去的你……不，對於脫離了原本時空的你來說，你們已經截然不同了，不要苛求太多了，尼雅，她沒有你那刻骨銘心的經歷……”

　　“不必說了……我……自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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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如尼雅所料，但也稍微偏離了她的考慮，ARCHER一點聲音都沒有，海格力斯的態度卻很是熱情——他甚至喚醒了沉睡中的依莉亞，或許作為本體的他已經察覺到了些什麽。希臘英雄把門，尼雅和十六夜同依莉亞談了好久，誰也不知道她們說了些什麽。

　　而與此同時，巧而巧之的，今夜很多人難以入眠，間桐櫻和阿爾托莉亞幾乎在同時踏出了自己的房間，來到了宅院之外，相視一怔，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訝。

　　“睡不著嗎?”籠著裙子，她慢慢坐下，阿爾托莉亞點點頭，無言地坐在了她的身邊，遠阪凜愣愣地看著庭院壘砌的新墳，間桐櫻說入土為安，征得衛宮士子同意之後，就將安德魯的屍體暫時葬在了那裡，至於以後種種，就留到以後再說吧。

　　“在想今天的事情?後悔了嗎?”遠阪凜輕輕道，她的眼神迷茫而無助，不複以前的活力四射，甚至還有一點點的恐慌，阿爾托莉亞也是。

　　“後悔……到不至於，只是有點傷感而已，”騎士王的耳邊依舊回響著那個與自己長得十分相像的黑衣女孩兒的怒吼，魔力消除了臉上的腫脹，但火辣辣的感覺似乎還沒消去，加上那句蘊含了太多太多東西的怒吼，讓堅定的心開始迷茫，無奈而痛苦，無助而哀傷，這就是那個黑衣女孩兒傳遞給她的東西，感同身受，宛若彼方。

　　“哦?傷感?為什麽要這麽說?”遠阪凜將頭靠在膝蓋上，抱膝而坐，悶聲問道。

　　“王是不可以有朋友的，成為王之後，之前的朋友已經不是朋友了，之後就更不可能交到朋友了，可以說，尼祿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位朋友呢——能跟我一起笑，跟我一起呼吸，跟我一起吃飯，能夠支著下巴靜靜地看著我……可惜了，我成為了王，一切就應該給“王”這個字來讓路，聖杯的意義十分的重大，而且我也發過誓成為士子的從者，無論是對於國家還是對於要恪守的騎士之道，都不允許我做出多余的選擇……”

　　“這麽說，你的內心還是……”

　　“我不知道……不過我是士子的從者，禦主做下的決定，只要不違騎士之道，我只有遵從，難道不應該這樣嗎?至於尼祿——只能說是抱歉了，我只能存在十五天，戰爭結束後就要返回英靈殿，一切總是虛幻的，既然最終要分離，還是不要有太多的羈絆，英靈的歲月悠長而乏味，然而總有一切東西可以永遠銘記和回憶，但他不行，與其在回憶中悵憾，不如在遺憾中淡忘，我和他，終究不在同一個世界……”

　　“這麽說，阿爾托莉亞，你是喜歡他了?”遠阪凜突然問道。

　　“喜歡?是啊，很喜歡呢……”頭頂的呆毛顫了顫，仿佛對問題做出了分析，騎士王一本正經地點著頭，“喜歡跟他在一起的時間，很舒服，很安心，還能填飽肚子……”

　　“我敢打賭，你說的喜歡和我說的喜歡根本就是兩碼事……”遠阪凜捂住了額頭。

　　“咦?喜歡就是喜歡，難道有什麽區別嗎?”阿爾托莉亞頭頂的呆毛搖晃了幾下，彎曲成了一個問號。

　　“好吧好吧，換一種說法來問……”遠阪凜朝著阿爾托莉亞詭異一笑，“我說SABER，想跟尼祿結婚嗎?如果說可以跟尼祿結婚的話，你會這樣做嗎?”

　　“結婚啊……哎！！??結結結結婚??”頭頂的呆毛飛速旋轉，以十分喜感的方式變換著這種詭異的形狀，“為什麽是結婚啊！為什麽非要結婚啊……”

　　“是啊，我是說如果，如果你不是王，也不需要在遵守什麽騎士之道，我是說如果——如果尼祿向你求婚的話，會不會答應他?”眼中閃著惡作劇的光芒，遠阪凜在阿爾托莉亞已經有些發紅的耳邊輕輕道，“所謂結婚，是要做那種色色的事，而且還要生孩子的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麽生孩子的，是不可以這樣的，再說我為什麽要跟尼祿結婚啊，雖然說他人挺好，請吃飯也管夠，而且懷抱也很溫暖……”

　　“噢噢噢噢，原來已經抱過了……SABER，看起來很有一套呢……”

　　“凜！請不要這麽戲弄我！”偶爾瞥到了遠阪凜眼中掩飾不住的笑意，阿爾托莉亞馬上就發現好像自己被耍了，騎士王咳嗽一聲，神奇般迅速恢復了正襟危坐的凜然模樣，並實施了小小的反擊，“而且關於跟尼祿結婚這件事，凜似乎更加熱衷吧……”

　　“……”沒想到凜的神色一黯，幽幽地歎了口氣，整個人又縮回了原處，“我啊……”

　　“如果是琪雅莉莎的話……應該做的比我好吧……”遠阪凜喃喃道，“這個天不怕地不怕大大咧咧比誰都自由的家夥，如果真是到了必須做出選擇的話，一定會堅定地站在尼祿的身邊吧，自從魔劍教團一別之後，這家夥就把自己關在皇家騎士團的駐地研究對惡魔用靈裝，別的什麽全都不顧了——她可就是這樣的家夥呢，為了尼祿，叛國她都敢去做呢……”

　　“呐呐，阿爾托莉亞，你說，我做的選擇對嗎?只是因為櫻是我的妹妹，只是因為櫻是我的妹妹……就應該這麽做嗎?為什麽，明明她已經過繼到間桐家了，明明她已經跟遠阪沒有任何的關系了，為什麽看到她孤獨的背影，我會不顧一切地去幫她?呐呐，尼祿不會生氣吧，雖然……應該不會吧，這只是一件小事吧……”

　　“小事?真是可笑……”黑暗中，突兀的出現了冰冷的聲音，充滿了嘲諷。

　　“誰！”阿爾托莉亞眼神一凝，無形之劍出現在了自己的手中，破開空氣的震動，指向了黑暗的一角，“藏頭露尾的，出來！”

　　“哼……”從黑暗中走出，黑色的騎士，黑色的劍，如死亡般昏黃的瞳，閃爍著冰冷的視線，“兩個可笑的女人，還有時間在這裡發·春！”

　　“無禮！入侵者，報出你們的來意，或者離開這裡！”阿爾托莉亞低聲喝道。

　　“阿爾托莉亞，不列顛的王，我今天來此，目的在於你。”尼雅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吾名亞瑟！”

　　“還抱著那個可笑的幻想嗎?你，不敗的亞瑟王?可笑啊，你已經敗了無數次了！”尼雅搖搖頭，“無數次反抗，無數次失敗，當年你拔出的不是石中劍，而是纏繞你一生的枷鎖，看看你，還是那個被稱頌被崇拜的王嗎?真正的王可不會被任何東西束縛的，而你卻被這可笑的王位束縛了多少年！你的國家分裂又統一，統一又分裂，血脈已經不複純正，但他們，你曾經發誓要庇佑的人民的後人，卻締造了遠勝於你的輝煌，你帶著你的騎士你的人民為小小的國土奔波征戰，而沒有你的他們在千百年後卻將不列顛的名字傳遍了天空之下的每個角落，你曾經為了國家和人民的自由與獨立心中寬慰，而沒有你的他們卻做了足足數百年的世界級霸主——那麽現在，告訴我，亞瑟王，你想要聖杯，想要重新選出更加適合引導你的臣民的王，還有必要嗎?本來就是盛久必衰，就像不列顛一度號稱日不落帝國，照樣有著落日余暉的那些時光，你死掉，他們敗了，但還能在殺戮和不屈中重新堅挺起不列顛的脊梁，一切盛衰都有定數，阿爾托莉亞，如今你怎麽想?就算重新選出新的王，總有一天，那個國家也會因為安逸的腐朽失去存在的資格，哪怕他們曾經輝煌，哪怕他們曾經強盛——你做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如此之多的枷鎖，如此之多的沉重，都是你一廂情願的幼稚做法！”

　　“你到底在說什麽！你有什麽資格對我說這些！”阿爾托莉亞的臉上失去了血色， 卻像掩飾一般，向尼雅怒吼道，只是她的身形已經搖搖欲墜了。

　　“我當然有，世界上，沒有誰比我更有資格說這種話了！”尼雅前踏一步，像是發出了此生最為激烈的怒吼——

　　“阿爾托莉亞，別太高看自己了！你不過是一個有幸為王的女人罷了！只是一個幸運的女人罷了！不列顛沒有你的引導，照樣能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不要以為英國沒有你的領導就會滅亡，不要以為英國會因為一個王的偉大而流傳萬載！一個隻把希望寄托到王的身上的國家根本沒有存在的資格！一群自以為是的廢物！一群貪得無厭的渣滓！”

　　“你，也不過只是一個女人罷了，阿爾托莉亞。”

　　“真正的王，是不需要石中劍的。”

　　————————————表示這幾段話想說好久了的分割線————————————

　　“說得真好呢，尼雅，沒想到，你已經達到這種地步了……你解放了自己呢……”走出衛宮家的大門，天幕繁星如簾，天河閃耀，尼雅一言不發，十六夜卻歎息道。

　　“沒有呢，我也只是轉述別人的話而已，”尼雅淡淡道，“當年尼祿把我救出來的時候，當他踏入那裡之前，對我說了這些話，他打開了我的枷鎖，卻親手給我戴上了另一道枷鎖，可是，我卻感到好幸福呢……”

　　“尼祿，你說我從來都不敢面對自己，現在，我已經做到了，那一個我，也要做到了……”

　　“但是……你呢……”